如果世上有奇迹的话,那会是以怎样的形式出现在眼前呢?
在学校的日子,季俟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他曾经极度渴望奇迹,然而终于还是没能等到奇迹降临。在某个阴雨连绵的夜晚,他选择给自己的生命画上句号。
“喂,你看那个人,他的脸上怎么都是淤青啊。”
“别管他,估计又是汪佯他们那伙人干的。”
“老师不管这些吗?”
“……没有证据,没办法管。”
最后还要让我想起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吗?季俟无奈地苦笑一声,噙着的泪水似乎不堪重负,自眼角慢慢滑落。
“你看看你是怎么搞的!考试考不好,跟你爸你妈在这里装什么抑郁?!”
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尚在耳朵里挥之不去,季俟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手交叠在一起紧紧地捂住胸口。
安眠药还没起作用吗……
季俟的瞳孔有些涣散,放在床沿的一条胳膊此时无力地垂了下去。
活着还真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明明已经活得很努力,却总是得不到回报。
如果真的有奇迹存在的话,那就再给我一份活下去的勇气啊。一次就好……拜托您,神明或者其他人谁都好,救救我。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听见了猫的叫声。
“喵?”
声音很柔软、宁静,就像泰晤士河的余波上 ,有羽毛缓缓飘落。
掌心处贴近一份温暖,浅浅地汇入心河。
“别离开我。”
“活下去。”
有人在耳畔轻声道。声音很近,仿佛能感受到呼出的热气。
什么啊,世上果然还是有奇迹的啊。
季俟最后这么想道。
怀中抱着的,是不愿再次舍弃的事物,或可称之为希望。
热量通过触感传递到全身,很暖。
耳边听到了娇柔的呼吸声,缓和而均匀,挠的人心痒痒。
季俟不由自主地抱紧。
“嗯~不要抱那么紧啦,笨蛋。”
脑袋被人轻轻敲了一下。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季俟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是陌生女孩子的脸,距离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
似乎没有睡醒的幼小脸颊尚带着倦意,有些淡淡的红晕。她慢慢睁开双眼,眸中烟遮云绕,瞳孔的颜色好似由克莱因和普鲁士两种蓝色混杂而成,细看仿佛能从她的眼里读出拉萨的澄净天空,又或是江南的第一场小雨。
有一点泪痣,点在她桃花眼眸微翘的尾角处,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风情——就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涩。
两人的视线交错,少女的眼神有些迷朦。季俟慌乱地移开目光,却不经意瞄见她胸口处两团白兔挤压着自己搁放在身前的左手,蔚然形成了一道沟壑。季俟这才明白那柔软触感的来源——自己和那个女孩子紧拥在一起,而且是在自己家的床上?!他的右手正环着女孩的纤细腰肢,随女孩的呼吸微弱地起伏。
她穿着季俟的白色长袖衬衣,有些宽大,手腕和手掌没入袖口,只见四指。前边的衣服被胸脯稍稍顶起,因此下摆只是堪堪遮住那片春景。她的双腿白暂而修长,玉足娇小幼嫩,令人克制不住想要爱抚的欲望。
这种处境实在谈不上糟糕,却也谈不上有多美好。
季俟轻轻地抽回右手,试图远离。那片温柔乡太过沉重,不是如今的他所能背负得起的。
右手的食指被人捏住。
“唔,你醒了吗?早安~”
轻启朱唇,声音有些慵懒,很好听,与记忆里某个声音重合。
“别离开我”以及“活下去”。
无论她是谁,神明也好鬼神也罢,那道声音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救赎。
不过他还是出于礼节问了一句:“你是?”
少女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明明昨天晚上才和人家有过云雨之欢,今天一觉醒来就选择性失忆了嘛。”
“啊?”
她用另一只手扯着季俟的衣领,突然贴近季俟的耳朵,轻柔道:“昨晚,我们签订了契约呀,主人~”
呵出的热气拂过耳梢,很痒。
“契约”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陌生,但却证实了季俟的设想。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再难以保持平静。
“哼哼。”
也许是因为刚才自己魅惑人心的手段堪称典范,少女有些得意。
“咿呀?”
然而季俟只是静静地抱住了她,两个人的大脑均是空白了十几秒——一个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另一个则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
少女的脸上红晕更甚。
“先放开我啦……笨蛋。”她弱弱地说道。
季俟连忙松开手。
“抱歉,那个,我刚才,呃,真的很对不起!”
少女这次显然真是被气哭了。
“为什么要突然抱上来啊。是姐姐说人类一般会说‘不信’或者‘怎么证明’的话,所以需要诱惑一下的说……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真的很对不起!”季俟双手合十,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
“……原谅你了。刚才也只是开玩笑的啦。”
可她的声调实在不像是演的,是在逞强吗?
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
“对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有cosplay的兴趣?”季俟努力寻找话题,突然灵光一闪,指了指她头上的猫耳,“应该是折耳猫吧,我很喜欢折耳猫诶。”
少女红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掐了掐季俟那只被握着的手。
“所以你的名字是?”
经过这样令人脸红心跳的突发事件后,季俟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少女的姓名和来历。
少女坐在床沿,梳理着自己的黑色齐肩长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烟伶。”
“不像是中国人的姓氏呢。”季俟说出口之后便哑然失笑,她又不是普通人,能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名字已经很好了。
更何况,她的名字还很好听。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
“你的来历?”
“你就把我当成身无分文流落至此的可爱女孩子不就好啦,反正最后都是要被你吃干抹净的。”烟伶的眼神有些幽怨,不过演得很假。
“所以说,我要在你家里借住一段时间喽~”她似乎很开心,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翻脸如翻书啊。季俟有些无奈。
“好吧,不过以后如果要出去,你得戴个帽子。为了防止被人抓去做实验,你要出门的时候我得和你一起。”
“这样就能防止我被抓去做实验了喵?”
“不能,只是我想和你一起。”
烟伶侧过脸,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她转过身来,天真道:“要不要……再上来和我一起睡会?”
季俟很无奈。
“欺负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