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2月,原本凉爽的深秋在不经意间被寒冷驱散,经受不住寒流侵扰的树木早已休眠,只剩那枯黄的叶片洒落一地。我用力搓着手,抬起被雪白围巾包裹的脑袋,深望那无际的夜空。
又一次像这样长久地站在窗台边仰望夜空,我俯身轻轻端起小玻璃桌上的咖啡,小口品尝了一口。
“啊,还是卡布奇诺的味道更浓厚,感觉整个人都被熏得迷迷糊糊的,嘿嘿......”
深邃的星空和迷一般的香味,让我不禁浮想联翩,我觉得自己......
“哥哥?哥哥!”嗯?这么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我迅速回过神来,猛然间发现面前有一束呆毛上下摆动着,垂下眼帘,正是自己正鼓着腮帮子的妹妹。
“嗯?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哥哥怎么总是对自己的事情不关心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微微思考了一下。
“难道我晚饭又没做?”
“不是!哥哥难道忘了自己最近最什么了吗?”
噢,下午发了一会儿呆,又被班长说忘记值日,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喏,这是哥哥的信。”妹妹----友利浅昔不再追问,叹了口气,把一封牛皮纸包裹的信递给我。
“你就不能把手举高点吗?”
“呜,长得矮又不是我的错……”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浅昔踮起脚尖,把信使劲塞进我手中。话说不要把脸也凑过来,虽说是亲妹妹,但也要保持一定距离。
“啊,浅昔,把头伸回去。““嗯?”浅昔琉璃色的双眸睁大,显得很吃惊,但她随即又把头缩了回去,“那……哥哥晚安……”浅昔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阳台。
怎么感觉浅昔似乎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难道我刚刚让她把头伸回去,她生气了吗?嘛,下次一定不能这么干了。
我撕开手中的信,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用烫金大字刻着:BMS高级测试协会成绩通知书。
我好像确实不久前参加了BMS的高级测试。
BMS(BestWorldStudent),顾名思义,是专门为培养顶尖学生而设立的机构,是由全世界各有名大学的校长和教授们创立,学生可以通过BMS的考试提前进入大学,当然不限年龄。
几个星期前,我受日本BMS协会邀请,在东京参加了笔试和面试,当然,我对结果并不关心,但没想到那么快就收到结果了。
“被东京囯立大学录取,请择时到您所读高中领取录取通知书并办理相关手续,到大学报到。另外,可以放半年的假?!”
放半年的假,感觉蛮不错的嘛。对别人来说这是最惬意的时光,可以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在海滩边沐浴阳光,在著名景点观赏来放松自己。当然,别人不包括我。黄金周还好说,但如果是春假,暑假或是像即将到来的半年休假对我来说就是坐牢!
要去拿录取通知书和办理手续的时间是这个周末,也就是说我还要把剩下的几天学上完,嘛,那也没多大事嘛。
......
”友利同学!“突然的点名声打断了我无意义的联想。
我迅速调整状态,显出一副正在认真上课的样子看着国语老师。
”是!老师怎么了?“
“我说友利同学,能不能上课也听一下,给老师提提建议也可以啊。”老师带着无奈又好像有一些期望的表情看着我。
“啊,放心放心,我明白的,老师您继续上课吧......”
发呆并不表示我对老师讲课不感兴趣,只是在考虑假期怎么安排罢了。所以想到现在,我觉得除了看书和自学,没什么事好干了。以后的事放学再想!现在先听课吧!
“好,这节数学课就结束了,作业我稍后会发到平板上。”
“哈?我又浪费了一节课?”
正当我目瞪口呆之时,数学老师和我对上了视线。沉默了几秒后,她疾步从讲台上冲了下来,迈步走到我面前。
“怎么了,老师?”
难道我上课发呆又被发现了吗?这回要怎样混过去?我以前上数学课最积极,一节课我都沉默着没有发言,老师一定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啊,友利同学。”
“嗯,老师,请问有什么事?”
“呃,你对我讲课能提出一些建议吗?”
“啊?”我不禁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建议吗?我仅仅是一介学生,怎么敢对老师的教学方式指指点点。
“呃,友利同学,你是我中意的学生,所以我很重视你的建议,你可以大胆说出来。”
这样吗?我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始编织语言
“那个,现在大多数老师是按照教科书或是课件推进课程的吧?”数学老师点了点头后,我咽了口口水,继续说下去:“那么这样上课,很难激发学生的思维,国中时老师这么教还好说,高中就不一样了,老师很需要对数学有大量的专业知识,包括大学的,教课时呢,不应该局限于书本的课,必要时可以扩展到高二、高三乃至课外,让学生能发现数学的联系与本质。”
我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观点。并没有什么需要遮掩,这不仅是本国更是全亚洲的通病,老师采纳与否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发自内心提供自己的建议。
老师认真地听我讲话,手中还拿着录音笔......怎么感觉她要举报我的样子。
不仅是数学老师。化学、物理、现代文、和历史老师上完课都会来和我搭话,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也尽力把自己认为有用的建议提供给老师。
如果老师能做我朋友,那当然更好了……
持续着这样的状态,我撑到了星期六。预定是周末来学校的。
早早起来准备了早餐,在玄关穿上鞋后,我取下大衣缓步迈出了大门。
即便是严冬时节,清晨的阳光依旧温暖刺眼,不时吹过的寒风也在这股暖流中消失殆尽,我有些舒服地眯着眼,紧扣着双手沿着柏油路向最近的电车站移动。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擦声,电车如同冲泡的咖啡轻快地滑入站台,人群躁动起来,纷纷涌向那即将打开的电车门,我如茫茫大海中的一尾游鱼一般顺着人流挤入电车。看着眼前的景色急速飞逝,我的思想飘向那远方,如自由的飞鸟一般俯瞰着广阔无垠的天空。
电车到站的声音响起,我有些恋恋不舍般缓缓移动,向着已经读过半年的高中靠近。
即便是周末,依旧会有许多学生在这天来参加社团活动,我只需要做的就是静静办完所有事,再静静离开。
换上校鞋,我迅速向教师办公室移动,即便我依旧保持着沉默,我仍然希望有人可以和我打声招呼。
虽然不大可能。我无力地笑笑,迈着轻盈的步子打开门。
虽然是周末,但老师们还是要跟普通上班族一样兢兢业业工作着。办公室一片抱怨声和叹息声,一时间搞不懂到底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一眼看去,最显眼的就是一位坐在窗边悠闲地吸着烟,不时瞟着文件的年轻女老师,领带懒散地歪在一旁,用不礼貌的坐姿迅速浏览着文件。
啊,应该没错,那确实是我的班主任老师。
那一副样子摆起来,我甚至羞于上前搭话。不过也没有办法,我一打开门,所有教师一致停下来手中的工作,直勾勾向我投来目光,仿佛在质问我:“这学生过来干什么,没看到我很忙吗?“
啊,我今天办完事就可以离开,所以各位老师请不要介意啊,毕竟我马上要从这里消失了,最后再让我打扰一下也不成问题吧?
”老师,我来领录取件和毕业证书了。“
”哦,你自己到我办公桌上拿,在左数第3个抽屉。“
班主任老师--也就是山田老师头抬也没有抬一下,仅仅语言上对我表示了一下,依旧保持原来吊儿郎当的模样翻着文件。
是吗......我一些无语般缓缓走近山田老师的办公桌,取出自己要取用的东西。
”那是参加BMS测试被提前录取的学生吗?“”唉,那么多年我们学校竟然有一个。“旁边的老师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东西,大概在催促我赶紧走。
是吗,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到教师办公室了。
从来没有多少人注意过我,也没有人对我有兴趣,对于我的名字,他们听到以后只会笑着说:”哦,友利同学又是榜首。“在他们的印象中,我就是这样的存在,没有人把我赋予为是他们校友,同学乃至朋友的存在。家人把我当作家人,只是因为共同的纽带:血源关系。
现在老师大概只是把我当作在周末来学校办事的学生,当我离开学校后,他们于我就是普通人了,我就不停在不同的环境下扮演不同的身份,现实不是轻小说,没有人围着自己转,最终自己想要的,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
那么多身份,我唯独没有“朋友”。
这就是我想要朋友的原因之一,很简单。
当要跨出大门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真的要和这里说再见了。
即便也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但我依旧留恋那样休闲轻松的时光。到了新环境又要耗费苦心塑造自己的形象来找朋友,会让我十分烦心。
“唉,那么,再见了......”
我心中这样默念着,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