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不形于色,简单的道理,很少人做到。
一只鸡,两个人吃,口感麻辣鲜嫩,完全不干更不柴。
本是过嘴瘾,中途添了饭,小酌两杯回味无穷。
离辞玖说道:“你可以给你爹送去一些,他会很欣慰。”
“给他留了,在锅里。”
多么出乎意料的回答。
也是正常的举动,但发生在陈辞身上多少匪夷所思了,他向来一身反骨。
说白了就是无赖少爷好面子,虚伪的自尊心作祟。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离辞玖觉得他的各种反应变慢了,待人对物的情绪没那么急躁了。
用迟钝形容太不贴切,过于笼统了。
更趋近成熟的一面。
躺了两年,有意识但不能动,对急躁的他无异折磨,却足够他思考人生了,做出改变好像也不足为奇了。
时间的确能改变一个人。
“这让我很惊讶。”离辞玖如实道,“就像你这几天的举动和待人的态度,总不会再让人反感。”
陈辞明白她想说什么,“还好,经历的多了,更好的选择总会占据上风。”
“希望你继续保持。”
“我会记住你的告诫。”
陈家扛把子,太月澜掌舵人, 陈顶天,汴江城首富,炎州首善,太阿朝十大优秀商贾魁首。
世人都说商人奸诈,唯利是图,放在陈顶天身上多有不适。
其实他乐行善布施不仅仅为了打通各种关系,更方便为他的宝贝儿子收拾烂摊子,每回都把屁股擦的干干净净。
做父亲的良苦用心,理应得到理解、回应。
太月澜。
汴江城最大的商行。
上下一共七层,占据最繁华的路段。
陈辞找到了正进行巡查的陈顶天,将尚温热的秘制鸡丁送到了陈顶天手上。
当爹的立即眼眶通红,恨不得马上让位、退居幕后。
父子二人上到太月澜最顶层,接待各方顶流势力高层的地方,吃饭、聊心仅此而已。
陈辞还是那个陈辞,少了急躁,多了温和。
这就够了,对外也是十分充足的解释,素来压在陈顶天心头的雾霾当即消散,陈家终于有希望了。
“二少爷。”
“见过少爷。”
告别了陈顶天,陈辞打算转一转太月澜,一路上偶遇不断,招呼不断。
他们的眼神有疑惑、有平静、有好奇,无所谓关心,起不到威胁的作用。
陈辞在二楼逛着,相较人多眼杂的一楼,此处陈列的商货有昂贵的程度,多富家子弟光顾。
“陈辞?”
闻见喊声,走来一名瘦高男子。
身穿墨绿衣衫,头戴金枝玉叶冠,腰佩罕见田黄玉,一身打扮贵气逼人。
“我草,真是你!你真站起来!”林朝生惊呼。
陈辞细数记忆,跟眼前人相关的有很多。
生母陈林氏的本家姓林,帝城林家乃太阿朝第一门阀,现任掌家林疾虎为当朝宰辅,曾护卫女帝登基有功。
林疾虎娶妻一人,膝下育两儿两女,最为疼爱的二女儿嫁给了陈顶天,他林朝生是林家老三所生。
论辈分,他是陈辞生母的亲侄子,是陈辞的亲表兄。
“如假包换。”陈辞说道。
林朝生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围着陈辞转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把陈辞的衣服扒了一探究竟。
想归想,属实没必要。
“你不是在帝城么,这么远,怎么跑来了。”陈辞问。
“这不收到姑父的报信么,我爹正忙走不开,所以吩咐我过来看看你。”
“那你觉得怎么样。”
林朝生挤弄着眼睛,答道:“……恩,牛逼,当真祸害遗千年,这下我爹就没有理由逼我读书了。”
“彼此彼此。”
林朝生远道而来,不能两手空空,遂到太月澜买礼物,中途巧遇陈辞。
打过招呼,接下来该去见陈顶天了,再然后是回陈家见他姑姑。
林朝生今年二十岁,跳脱惯了,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只有陈辞知道他是恐婚。
人嘛,性情多变。
嘴上说一套,眼睛看一套,手上做一套,俨然心口不一。
好比林朝生常说的男人要专情,不过是以未遇见毕生所爱的拒婚之词,实际经常喜新厌旧。
亭子里。
每当林朝生来陈家眺望青山,都会禁不住羡慕嫉妒,谁家里阔气到能有一座万顷碧湖。
据传这湖里蜕变过一头龙,得名龙湖,湖水深不可测。
坊间传闻,龙性生淫,争强好斗,喜爱收集财宝。
因此就有人说倘若把湖里的水抽干,定能看到万年前那头龙留下的宝物,找到一两片铸造神兵利器的龙鳞也不无可能。
陈辞对此不置可否。
时间太过久远,就算有龙,气息也已经消散全无,无从考证。
再说这龙性生淫,前世很少跟龙打交道,那群家伙强悍无匹很少现世,偶接触过的几头也不曾见过他们放荡的一面。
林朝生感慨,“你这日子爽啊,不谈权利,比女帝大人都自在。人生啊,除了钱就是权,相辅相成。”
“还好。”
“怎么,还不让碰?”
“什么意思。”
“就说你成亲早了吧。”
陈辞了然,很想否认他的话,无论如何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林朝生看着默声不语的老表陈辞,怅然的摇了摇头,挨着坐了过去。
两兄弟关系很好,尿尿和泥的交情。
一般人绝对得不到林朝生的安慰。
一张蓝色的梅花纸从林朝生的袖口掏出来,交到陈辞手里,沾带着迷人香气。
纸上字迹娟娟,温柔流畅。
写了采薇楼的拍品清单,一场私人的拍卖会,用于筹措修缮被毁村庄的资金。
“你该不会是来看我的吧。”陈辞问道。
林朝生掸了一下清单,暧昧道:“主要看你,其次是它。一共三十二件拍品,样样珍奇稀有,托关系都不一定能搞到进去的邀请函。”
“你要买东西?”
“你知道的,家里不给我太多钱。”
陈辞明白了。
汴江城的采薇楼,有名的青楼风雅之地,里面的姑娘个个姿色上乘,有夫之妇的一生之敌。
可惜进去听一首曲子就要不菲的价钱,大多数只能望而却步。
“注意身体,小心染病。”陈辞叮嘱道。
林朝生不以为意,“一起啊,虽然买不起东西,找几个极品姑娘作陪的钱我还是有的,什么人能憋两年,权当给你鬼门关走一遭的接风洗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