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急雪骤背落白,焚黄青鬼风啸哀。
却话异身为异客,恰似水月不可摘。
………………
元熙四年,北国公府诞一子,其父望子有治世之能才,单取名为禹,父姓沈,故为沈禹。
然子不负期望,不满一岁能语,三岁写字,四岁识书,五岁赋诗,六岁执白赢父,七岁善六艺,八岁著《齐田集》助父屯田,产粮翻倍。
种种天人之姿,北域一时人人称赞,津津乐道。
但十三年冬,沈禹不慎坠湖,当夜一病不起,半月后,堪能下床行走。
其父大怒,惩处下俾仆人,连襟共带八十余人,然仍不能平复其恼,深夜独自一人将那湖填满了土,闻此者,皆摇头喟叹,真宠禹也。
然此事后,沈禹性情大变,一改平日调皮欢快,整日端坐于室,研读书卷。
“咚咚咚。”
清脆之声响起,让男孩儿翻看书卷的手指微顿,然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继续兀自看着。
“咚咚咚。”
“进。”
男孩没有抬头的意思,语气淡淡说道。
“吱呀——”
带着雨水的潮湿与泥土的芬芳,夹杂着些凉。
许是梅雨季节,木头受了潮,开门时响起有些刺耳的响声。
却看一女子,着粉色宫裙,堪覆玲珑身材,眉目间,波光流转,顾盼生辉,虽年岁不大,但有倾城之姿。
此女名为冉覃儿。
“禹哥哥~”莲步轻移间,如莺啼软语,带阵阵香风。
然,端坐于书案前的男孩儿,就是沈禹。
本是孩童天真无邪之时,却浑身充满不符年纪的稳重。
年岁虽小,却也看得出清俊,但许是久病压身,脸色病白,但两眸却如春泛桃花,眼睑带着湿润的微红,乍看,惹人疼爱。
“哗——”
书页翻动,亦带阵阵墨香。
沈禹并未搭理冉覃儿。
“死鬼~不理人家!”像是怨妇般的话,从少女口中吐出。
“何事?”
沈禹惜字如金道,并怎么理会身前作妖的人儿。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呀,下雨下了半月,都快无聊死了,人家的衣裙都快发霉了。”
少女趴在书案前撑着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望着窗外的细雨绵绵,一旁的火盆,发出令人舒适的响声。
“嗯。”
似是看到了书中有趣的地方,沈禹嘴角含笑。
“嗯是什么啦,陪陪我~”收回视线,女孩儿吃吃笑道。
“覃儿,你比我年长三岁,怎还如此孩稚。”
沈禹摇了摇头,语气颇有些无奈。
“哎~是吗?”
冉覃儿捂嘴轻笑,有些狐狸般的狡黠,似是想到了什么,挪动着娇躯,来到书案的对面,贴向了沈禹,即将要贴到时,被他一指隔开,分毫未尽。
冉覃儿也不恼,嘻嘻一笑,随后坐直身体,用手掌从头顶笔向沈禹。
“噫?是哎!人家好像比你稍高些!”像是新发现般,冉覃儿像是才发现般,惊讶道。
“嘻嘻~”冉覃儿有些开心笑着,终于是有项比讨厌的禹哥哥强了。
“呆子。”撇了一眼一旁的少女,稍微挪开些距离,正襟危坐,继续看着不曾落手的书卷。
“哎~陪陪覃儿~陪陪~”冉覃儿正想挽着手撒娇,素手还未搭上,便被不知从哪儿的戒尺打了一下。
“啪!”
“哎!”呜咽声凄凄婉婉,令人心疼。
冉覃儿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孩儿,明明比他高,但不知为何,却不敢直视他。
“男女之防,先生未教?”说着先生,自己却也像个小先生。
“教了。”前一秒还低着螓首,惹人怜爱,下一秒,便趁着沈禹的不备,一把挽住。
沈禹一时不防,被她得手。
就在他们打闹之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父亲来了,快些坐好。”
熟悉之人,连他的脚步声也是听惯了耳,不消打探,便知来者何人。
只见一雄伟男子龙行虎步,举手抬足间,皆有大将风范,面生长须但可见刚毅脸庞,虽身着儒衫却也见健硕身材。
端是一立,就为一杀神。
可见房中之人,气质浑然一变,快步上前,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我儿怎还坐在如此单薄的蒲团上,快些,快些,换件厚实的。”说罢,便挥手安排仆人去。
“父亲。”沈禹缓缓起身,长身而立,端的一揖,轻声唤道。
“嗯,快些坐下,别惹了风寒。”
自从前年冬日坠湖后,麒麟儿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常年都需烤着火盆,盛夏之日稍好,可冬季可就难熬。
说着,沈定侧就快步来到一旁,帮沈禹揉了揉褥角。
“沈叔叔!”
冉覃儿娇声。
沈定侧这才注意到沈禹身旁的少女,恍然道。
“噢!覃儿啊,又来找禹儿玩了,欢迎……”可话说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可今日不是你族大测,叔还以为你不会来寻禹儿。”
说着说着,便有一路下人,带着厚绒蒲团,瓜果点心。虽然主人家不说,这点儿眼力见还是要有的。
若不是沈禹平日不喜这些吃食,依着沈定侧对他儿子的宠溺,是要每天不重样的往这里送。
待仆人将这些整备好后,冉覃儿也不见外的,轻捻起一粒紫葡萄,微张唇口,粉舌稍露,端是一副美人含珠图。
“大测而已,比不了来找禹哥哥。”
冉覃儿没有丝毫在意,说话间有跳脱的调皮。
杏眸却一直盯着她的禹哥哥煮茶的手,嫩舌舔了舔嘴角。
她发现禹哥哥身上没有哪一点不是好看的,行云流水的煮茶手法,很是赏心悦目。
“你这孩子。”
沈定侧亦是摇头,但他向来不会说什么,孩子的决定,有时候,还是不参与的好。
所谓大测,亦称族测,每年考察家族子女才学六艺,品识德行,每个家族有着不同的测试方法,形式并不固定。
由于现在为官最为便捷的途径是察举制,俗称举孝廉,所以族测尤为重要。
当然,举孝廉只是做官的一种途径,最为普遍的,还是科举制,但过程远远没有那么繁复,但依旧为一年或两年进行一次。
“啪!”
又是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戒尺,轻轻放在了金丝楠木的书案上。
虽没打在某人身上,却让其娇躯轻颤。
沈禹没有说话,冷清的眸子盯着砂壶,热水浇着茶宠,一时间气韵盎然。
父亲在左,抚须点头,眼眸里尽是满意。
覃儿在右,倚案凝视,美眸里尽是温柔。
茶香四溢,一如品泡它的人儿,醇香不显,暗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