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禹眼神古井无波,稍微吹了吹热茶。
他从来没有当过真,她的天真娇憨,调皮可爱,皆是她想让他看到的,她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别外的目的。
他是嫌麻烦的,想着全部避开就行,故戒尺,就是这样的物件。
当然,他表现出的亦是想让她看见的。
对她的时而宠溺,时而训诫,想琢磨着,她的底线在哪里。
自她踏进北国公府里,自她遇见他的时候,两人有默契的,扮演着想让彼此看见的角色。
当然,这也是想让别人知道的一面。
就像现在。
“沈叔,什么时候再来我家玩呀,阿父整日念叨着你,甚至连笼子里的鹦鸟都学着叫呢。”
冉覃儿歪着头,语气轻柔。
沈定侧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
“那个老匹夫,整日寻我喝酒,天天喝的醉醺醺,不思归的,这不才几日,怎的,酒瘾又犯了啊。”
“唉~沈伯伯此言,休教阿父听了过去。”冉覃儿微微嘟着嘴,语气有些抱怨道。“平日里,尽是说着咱府处处不如北国公府,伯伯端的是得了便宜还卖着乖。”
沈定侧豪迈呵笑,全然不在意小女娃有些失了礼貌,毕竟年纪还小,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这匹夫,都是同一条裤子的交情,什么处处不如我,我的就是他的,他想要甚,来取便是。”
沈定侧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听见此言,一直没有作声的沈禹,嘴角微翘。
说取不许给。
冉覃儿粉唇一瞥,叹气道。
“要是爹爹这么想,也就好了,整日教我们学着禹哥哥一样,闭门不出,手不释卷。”女孩儿放弃般的,没了仪态,整个人都趴在了书案上,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连沈定侧都没注意到冉覃儿的称呼,或是说,注意到了,但不更正,许是觉得,禹儿却是看着更沉稳些,看着年纪稍大些。
“这怎么行,我得找这匹夫谈谈,带兵带傻了不成,连我都明白甚叫因材施教,教孩子的心性磨平了怎好。”说罢,便带着仆从雷厉风行出门而去。
“父亲慢走。”“伯伯慢走。”沈禹站起,作揖恭送沈定侧离开,而冉覃儿却还是慵懒的趴在书案上,她发现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而沈定侧也不介意,这么久了,都知晓了这孩子的心性。他大手虚按,示意沈禹坐下。
但也不忘闭门,免得风吹进来,寒了禹儿的身子。
沈禹摇头,今日乃理国公府族测的日子,即便那位冉伯伯是真的嗜酒如命,也不会不顾全局的去跟父亲喝酒,但他也没有拦着。
父亲当真是鱼的记忆,当真是......等等,或许并非是父亲记性有碍……
沈禹摩挲的拇指一顿,眼神闪烁。
不过于的揣测,沈禹长袖一挥。
“族测如此重要的场合。”沈禹缓步来到火盆旁,边走,边说着。“你不该逃出来。”
“禹哥哥~那些之乎者也的冗杂句子,人家看的一个头两个大。”
沈禹伸出白皙的右手,持箍翻弄着炭火,了了火星蹦出,噼啪作响,他头也不抬的说到。
“不是说你不该做,而是说你不该逃。”
“哦~为何?”冉覃儿这才直起了身子,侧着头看向了他,语气也没有了方才的软糯,只剩下婉转的清冷。
听见不同的声音,沈禹无言笑了一下,放下铁箍,兀自依靠在木椅上,烤着火,语气淡淡。
“太过的引起他的注意。”
冉覃儿蹙了下蛾眉。“又不止我一人逃出来的。”
很快的,沈禹回答了她。“但是你逃到北国公府上了。”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但仍然嘴硬道。“没有人跟着我!”声调不再平稳,有些慌乱。
沈禹没有说话,给了她整理思绪的时间,只留个她一道清瘦的背影。
“你又怎知?凡事都需思虑完全,何况你所图不韪,更需谨慎,你以为今日为何守备如此疏松,让尔等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跑了出来。”
“禹哥哥~手无缚鸡之力?”冉覃儿歪头笑着,看着眼前的那道背影。
即便不回头,沈禹也感到了比之那夜的寒意,知晓她好强,他不由补充道。
“当然,除覃儿以外。”好似求饶般,他说道。
冉覃儿似是扳回一成,心情略感放松,轻哼笑了一声。“孩童而已,最喜玩耍,这又如何?”
沈禹转过身子,看向窗外的雨景,像是给朱红的屋檐重新上了漆,红的发亮。
他将仆人端进来的果盘推向冉覃儿身前。
挽起袖子,将它们一一分着类。
“拉帮结派,甚至植党营私。”
“那群稚童,懂得这些?”
“稚童虽不懂,但大人懂。”说一半,兀自拿起一粒葡萄,端详着闻着就十分酸涩的葡萄,咬一口,确实如此,可方才冉覃儿却面无表情的吞了下去。“更何况你所见有时并非合你所想。”
“老狐狸!唉,还是沈伯伯好,没有这么多心思。”
沈禹听见此言,没有反驳,亦是面无表情的听到这话,吞进了心里。
冉覃儿幽幽叹了口气,思愁烦恼间,却看见所谓的麒麟儿一副老神在在的,坐在火盆旁,又看起了书。
“哼~最是看不得你一副胜券在握的淡然模样,人家呀,还是喜欢你那日冰湖里垂死挣扎的惊慌,那多有生气,人家呀,可是喜欢的紧呢。”挑衅般的,冉覃儿道,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软糯,像是夹带着软骨刀,最是取大丈夫的腰。
沈禹亦不恼,他好像从来没有失过仪态,除了那晚的冰湖,生死间的大恐怖。
“你我本一样。”沈禹手指翻着书,看上去十分的专注。
对呀,是一样的,我们都一样的骄傲,一样的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无趣。”一如一年前的第二次见面,两者的不欢而散。
冉覃儿语罢,便打开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湿风吹散屋内软香,同样吹散的也是屋内的温暖。
“不送。”
两者都是一样的人,一个朝着门外走去,一个困于门内,独掌着火,温暖自身。
“哎,这妮子,也不知把门给捎上,咳咳咳……咳咳咳……哎……”
放下书,沈禹兀自叹着气,看着在屋檐下躲雨的麻雀,叽叽喳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