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照亮了森林间的道路,天空依旧黯淡,但却泛上了一圈浅浅的光晕。
一辆有些老旧的马车,摇晃着前进,马车上放着些装货物的箱子,装杂物的布袋,以及——一个穿麻布斗篷的人。
控制着马车的车夫正挥动着缰绳,让马尽可能快些前进,马车晃动着,不时撞上小石头而抬升,马车算是有些颠簸了。
斗篷下白色的发丝滑落,她对一切风景都仿佛视若无物,只是将目光聚焦于一处。
马车夫时不时看一看后面的她,表情中时不时流露出疑惑,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马车很快到达了一座城市,并没有称之为城墙的东西,马车通过了哨口,停在了马车大量停放的区域。
“小姐,已经到自治领了。”马车夫对坐在马车后的她说道。
“嗯……已经到了吗?”她缓缓开口。
她站起了身,但看起来并不怎么容易,仿佛睡了几个月的病人起床一般,带着艰难与不协调。
“小姐,要帮忙吗?第一次坐这样的马车吧,我都说了这个马车坐起来并不怎么舒服……”
梦狐挥手示意不用帮助,她扶着马车跳下去,踉跄了一下又重新站稳。
马车夫看着,都不禁有些担心她会不会直接摔倒。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向前走去,她把手拍在马车座上,接着继续前进。
马车座上是一些钱,马车夫看着这些钱,又看了看那个颤颤巍巍的身影。
“唉,你其实不用给钱的……”马车夫自言自语,用她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她向前走去,看着四周的街景,清晨渐渐开始忙碌起来的人家,准备开张的店铺,冉冉升起的炊烟,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烟火味。
这里不也和圣都没有什么区别嘛……她如此想着继续向着城里走去。
北方自治领,阎罗十殿管辖的区域,也是阎罗十殿的总部的所在地。
作为奉行自治、中立原则的这里,确实是相当自由的地方,因此这里的商品贸易也相当自由,经济发达……
思维发散着,尽管着些思考并没有什么意义。
她缓步走着,说是缓步,但这对她而言已经是相当快的速度了。
折断的骨头,剧烈疼痛的肌肉,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一般,关节咯吱作响,身体状态已经到极限了。
但是,她已经无法停下了。
在她背叛圣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死亡、伤痛、悲伤、悔恨、迷茫……这些东西已经被他她舍弃了,现在她只为了内心的执着而行动。
光线渐渐变得明亮,清晰的街景慢慢浮现在眼前。
街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人群,陆陆续续,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走在街道的不同地方,朝着不同的方向。
她仔细观察着人们,忙碌着、奔波着,所有人都是一样,或挂着笑容、或愁容满面、或平静如水。
都一样,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无论圣都的人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明明大家都过着别无二致的生活,拥有着忙碌不尽的琐事。
——但却又为何彼此仇恨着彼此呢?伤痛只会引发更大的伤痛,仇恨只会滋生更强烈的仇恨。明明任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啊!
可是,没有办法啊,我们为了自己的情感而生,为了生命中某一时刻的那一刻的画面、那一声呼喊而活着。我们都明白的,都明白的,无奈着。
……仇恨无法消除,我们别无选择,所以我也别无选择。
梦狐思索着,得出结论,简单的结论,这是她短暂十几年人生的总结,让人如此的抓狂,让人如此的愤恨,让人如此的无奈……
阎罗十殿越来越接近了,她终于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这座宏伟的宫殿。
“什么人,这里是阎罗十殿重地,闲人免进!”门口的卫兵大喊着。
“生无起始,死无归所。”
“是……是,密令!大人请进。”卫兵突然间大吼起来。
进入了阎罗十殿,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石砖,映入眼帘。一片宽广的石砖地,一条浅色的石砖路为她指明了方向。
石砖路边,一排排深黑色木质灯台整齐的排列着,黑色的木头与白色纸皮交相映衬。
梦狐艰难的推开大门,与她想的不同,大殿空无一人,轻踏一步便有悠长的回声传向远处。
昏暗的光线中,她近乎屏住了呼吸,缓缓前行。
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渐渐明亮了起来,几根雕梁画栋的柱子,横梁上雕琢着复杂而精美的形象。
往前是一个铺着华丽红色刺绣地毯的台阶,台阶的最高处,一个雕着奇异形状的高背椅,其上坐着一人——
“费因斯。”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苍白的头发中夹杂着几点黑色,费因斯的左手靠在扶手上,撑着下巴,看着台下的梦狐。
“你们要我办的事,我都做到了,现在该你们履行承诺了。”她看着费因斯,眼神里满是坚毅。
“是啊。”费因斯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瞬的不屑,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交换着用右手撑住下巴。
“约定是很重要的呢……我记得以前曾有人对我这么说过。”费因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可惜,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说完他猛的站起身来。
“约定什么的,不过是人们为了延迟事件的借口罢了。”说着他踏下了第一层阶梯。
“梦狐,你很出色!”说着他将手臂张开,继续踏下第二层阶梯。
“出色的不像话,我从未想过,居然会有像你一样,做得这么彻底的人!”他的脸上的笑容有些戏谑,踏下第三层。
“梦狐你为何会如此出色!”踏下第四层阶梯。
“若你是我们阎罗十殿的人,想必你会更加优秀。”他放下了手,接着踏下了第五层阶梯。
“可惜啊……”他踏下了第六层台阶。
“你只是一枚棋子。”踏下了第七层台阶,他的速度似乎有些加快。
“复活?”第八层台阶。
“哪里会有那么便利的东西。”第九层台阶被踏下,他与她站在了同一水平线。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你这么蠢得人?”费因斯将脸贴近,肆意的笑着。
“你被利……”话还没说完,泛着古铜色光芒的手枪早已抵住他的胸口。
“砰!”费因斯应声倒下,枪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梦狐!”树林里,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疾驰而过,切西亚,大口喘息着,在林间高度移动。
梦狐,我究竟为何救了你,我一直以来一直在迷茫的究竟是什么?请你告诉我啊!
为何你要做那样的事,你不是比谁更加爱你的朋友,比谁都爱着这个学院的每一个人吗?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你一定要活着,梦狐,我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你——
你,一定要活着!
梦狐跪倒在地上,没有缓冲,她重重的跪倒了,伴随着一声抽泣。
梦狐你说过的,你喜欢那片星空对吧!那我们就一起去前那片星空吧。
你不想舍弃那些东西的对吧,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啊!
她右手缓缓抬起,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梦狐,你一定要活着啊!
“对不起。”泪珠化作一声长叹,与紧随而至情感,与虚无中落下。
梦狐!
一声枪响,回荡在寂静的大殿,空无一人的大殿……
切西亚穿过人群,抵达十殿前的大门。
“切西亚大人好!”守卫看着少女匆忙的身影,急忙拉开了大门。
穿过石板路,抵达漫漫长廊,脚步声回荡于耳边,切西亚迅速的前进着。
“咳——”突然一声咳嗽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向一旁昏暗的角落望去,一个男人正奄奄一息的,看着这个方向。
切西亚缓步走了过去,蹲了下来,这个人她认识,她很熟,再熟不过了……
“是,切西亚吗?”他有些虚弱的说。
切西亚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这是我临死前的幻影吗?”他似乎有些无奈的说着。
“是吧。”他自问自答。
“切西亚。”他突然喊道。
切西亚的身子微动,不经意间被这个男人的呼喊所惊异。
“饭马上就要做好了……”他的话语越来越微弱。
“你先去玩吧,我似乎有些困了,有些困了……”他开始重复起这一句话。
“没能好好陪陪你——”
“对……不起。”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停止,大殿再次归于寂静。
昏暗的光线,永远离去的灵魂,一切似乎是那么的没有意义。
她沿着他一路爬过来的长长的血迹走着。
真是一个幸福的男人,临死前还做着如此甜蜜的梦……她不禁这么想着。
光线洒下,洁白的身躯,倒在鲜血中。
切西亚的瞳孔猛的一缩,飞快的跑了过去……
人流涌动,人群飞速的流动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们结束了新的一天即将迎来下一个新的一天。
切西亚拉着车,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巨大的石碑耸立在一旁,一排排整齐有序的墓碑立着。
一个隆起的小土丘,一块木板,一束鲜花。
“梦狐。”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前方。
“这里应该就是你最想被埋葬在的地方吧。”一旁,黑色的墓碑上刻着绘梨衣之墓。
“到最后,我们终究是没能见上一面呢。”
“我还有好多问题没有得出答案。”
“但,结局已经是这样没错了。”
“所以——”
“回家吧,梦狐。”切西亚轻声道。
她转过身去,向着黎明升起的方向走去。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青色的草丛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切西亚沐浴在阳光之下,向着远处走去。
“虽然,很多答案没有解答……”
“但是,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我所要走上的,一定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我将追寻着,你未曾寻找到的那条——正义的道路。”
她背上的剑闪耀着光辉,阳光映照着她美丽的脸庞。
愈走愈远,直至炫目的日光吞噬了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