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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台场,似乎总会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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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彼时一身简单格子连衣的少女,
呆呆地,站在彩虹桥边的海滨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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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尚且未见放晴的天总带了几分无自觉弥漫的凉,
顺连由海侧西风吹拂所萦绕的氛围也似显得更幽静几分。
目光却一味越过稍远处水波稍然带起的几道涟漪,紧随另头还在扩建连绵的高楼及远处建筑斑驳的剪影一路蜿蜒伸展开去,似乎便就莫名沉浸在视野末端那此起彼伏的光昙景物中。
偶有叶片飘落,只稀稀拉拉地轻搭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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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在安静后,常不与人语。
少年时代的光大抵就是这样一个人,当然这是与西桐初次见面后被转述的原话。
虽说也早已抛去一成不变的国中制服,周末的少女正少见换上那件简单却看上去相当令人在意的连衣长裙。未及肩膀短发一侧由八角蜷起花瓣样式的发卡装点,淡妆倒是从未想过,素雅得像是早日光线半遮半掩间蔫掉的白花,总一如既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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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般独自一人留于浅畔踯躅,甚至连位置都不存在什么偏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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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同样有昨夜才下过雨的缘故,
就天气而言,浅灰的天幕搭配上这略有暗沉的周遭布景,似乎更能恍惚带出某例清丽黯然交织的美感。
少女却只是那样随意地,搭在前端算是支撑物体的构件上,望向远处带些涡流回转的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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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湾道的水质并不差,徐徐幽幽的色泽混了些许白沫向更远的海域散开。
她或许不过是盯着其中少许几道打旋的叶片,看着它们一点点地,起落沉浮间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与那抹深蓝浅绿交接后再不见踪影。
便任由了风细微鼓动起裙摆,裸露在外的脚踝也淌过有些许凉意。
于是在那之后就打算悄悄蹲些下来,透过另一侧岸角彩虹桥护栏边的缝隙,向云端深处张望飞鸟的影子或是啼鸣。
几经辗转从那恍惚得可以透过白阳外晦暗处的车流高墙跨越过去,一直到足以望向那城市的另一边,仿佛都能笔直地穿过栅栏角落,如箭一般快地抵达那端间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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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孩提时不免会有的念想。
又或许也是曾铭记的事物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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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却都就兀自从印象记忆中缺失殆尽。
这时再从头想悼念起时间辗转前的速度总会在来不及感慨之时便化作流水海潮,流逝飞快便再也无济于事。
只是这些理应作为谁一开始抱怨的话题,时至今日于她而言才真正开始渐渐能理解这类絮叨更深层的意味也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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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舌,传来某种酸涩还是苦楚,
真的与谁谈论起来往往又感受不到那股子水汽弥漫的触觉飘忽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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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修课程开学已经过了三周,但很显然她仍旧陷入在某种不自然的状态里没法自我脱困。
相较于已经成功甚至可以说相当不可思议抵达东大的兄长而言,八神光的确仅仅只是开始了最稀松平常单属于自己过分平静的高中生活。
明明石田前辈和阿空姐所就读的大学离台场都算不上太远,毕竟相较于东大来说。
但按友人透露的消息考证,前者应该会转修到更贴合自己专业走势的院校。这一点在得知后反而更让人为在此之前他们彼此间心照不宣默认隐瞒的举动感到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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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倒是确实没能在她轻声调侃时插上嘴说些什么,
打打闹闹的离别对那三人来说大抵的确是不能胜任的氛围。
虽说前途堪忧,但兴许作为彼此间最妥当的结果一切也都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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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前辈按哥哥的转述倒真是个怪物了,作为高一攻读前就取得了赴美研修专业课题名额的高材生知识分子,早早就能布局建立起自己工作室与研发部门这点早该属于意料之中才是。当然真正被告知确认后,大伙都恍悟乱作一团全然又是另一码事了。
在此期间前辈似乎与美美正处于某种所谓的磨合期。虽然按友人的原话隐约是带了半开玩笑的意思,但至少在她个人的解读上,并不认为有什么就友谊单能解读为过度偏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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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波系?那还真是相当失礼的说法,毕竟也算是从早年就有过切磋摩擦不断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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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丈前辈的话依旧是他们中过得最安稳的类型吧。
但究竟为什么可以在那两个字时便拉长语调呢。
虽然这样陈述大概相当不礼貌,但确实相较于常理事务工作乃至生活中总会有些起伏经历的人群,他的前进路途却都一直能稳定在甚至可以评价说是终年波澜不惊的滚轴路上。
简单的医科大学,简单的女友,简单的实习,以至于发展成最简单的故事。
仿佛掰掰手指就能叙述完青春的人,但至少在诚实的大哥这面上一直被哥哥夸赞如此尚好,
她作为小辈其实也一直没有过多少能直面接触的交集。
只是几年前那起事件中她仍能记得那时自己仅能做到站在他们身后,
在瓢泼阵雨中听完的那段对话,
才让她往后愈发意识到他们其实真的也不过是那群体中最无力且平凡的一类人罢了。
...
拯救完世界,或许吧。
而在那之后呢,“啪”的一声在耳侧击掌打板,
彼此之间更长远的终究不过是最普通的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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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本宫、一乘寺同学与小京最后就读属同一所高校,距离堪堪,都开始忙活起自己的日子。火田同学似乎还正处于国中期间最烦闷的阶段,考量着身高与营养均衡的烦恼。
毕业后与京子的来往寻常也日渐只得确立在电子邮件上,每年的某些节日倒也能收到前辈踏青郊游此类往返国际间的贺卡与伴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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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就到此为止。
其实再多加阐述也可以,只不过兴许为了间接遗忘掉某个自作主张,独立而过分的人。
明明什么也没有多嘴,她并没有试图赘述更多余的字眼。
烦闷的感觉翻涌上升,像是云端须臾间隐约拂过友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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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才结果上看其实也很赞同能提出自己的想法以及在提案上与她讨论任由评判。
无论是午后部室侃谈是否应该做个上野文人还是出发阅览校方的风景她也都自然随即参与其中。
那时的感觉蛮不错吧,
即便事发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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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很清楚地记得彼时自己只是那样随性发表了论句。
陈述得简简单单,似还敷衍地认定着是对方三分钟热情使然,闹着玩笑般也便打着笑脸尝试戏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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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样吧.”
出乎意料的肯定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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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嗯,那恭喜你了。”
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的句子,果决地就连自己都会感到不可思议的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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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那段语调应该还算是相当真诚的,但得到的回应总觉着有些差强人意也是了。
单望着隔壁少年似乎面无表情地别过脑袋,晃向另一边。
虽然语气还是往日最普遍的平和调子,却也模糊地带了些许不自然的错觉,
并不是多么明显地能体现在脸上或是动作,确实更贴近于某种直面而来的惘然不安。
往后却再不多言,背对着随直视脊柱的目光落下后数日没来由地又自己生出些莫名的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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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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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也暗暗念叨过有什么情绪不能在幼训染面前表现出来之类的,
况且她早也表示了迁就的赞成意思。
虽然尤为想指出这一标准的重点,但她也不过是同此刻一般呆立着,末了仍没能再多说点什么。
道别也好,笑骂也罢,装样子的调侃更是无从谈起。
仿佛气力都被卸去了一般,连同此后的回程半日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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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应该坚定着表达一些明显不同的说辞么,
只是又为了什么而气恼烦闷,诸如此类的问句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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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类似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她其实至今仍没法给出更确切的肯定来作为彼此相处的解答,
即使是出于自身立场去谈去考虑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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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做着再回头去望那些相较常日稍带迷惘的长梦,念想那许全然都只是场错觉而已。
或许真是如此,想得自己都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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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仍只是摇头,
少女尝试将脑海里某种不应该出现在此刻的东西剔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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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论如何想象还是侃言,
那个已经比自己要高出一些的男孩子,现在都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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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之而代的是另一端那显然要更盈满风情的地方,
或许这时正又和某位相遇的女生侃侃而谈,提到她的时候嘻哈着摸着后袋就此带过。
会是自己幼驯染早年的糗事或另有其他?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早先就该租赁下隔壁废弃社团的球棒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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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自己也不知哪就呼啸窜出些无名火,她顺着恼人的势头将滩边一小块卵石踢飞好远,
一直待到它向着半空划开道半圆展开的弯弧,最后转瞬消失在海岸平面之下,才像是出口恶气般轻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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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听着过分清脆的落水。
而如果单论水花来看,理应能赞叹起十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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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由地碎碎念叨,这一点上她得默认是经由友人熏陶的关系,
往日说一不二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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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便只一路沿着滩面继续向前,迈开步子晃过。
视线隐约能从浮行的云端隙间瞥见半缕与天气预报走散的日光。
就踏着松软的砂土滩涂从形同虚设的护栏边过去,望着近处的水浪与蜿蜒的涛流。
兴许会让人产生种意图赤足洄游、就无谓放肆向下的念头。
当然是玩笑话,多少还处于怅然间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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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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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海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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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为什么说又呢?
或许正因为早年她更多会抱怨自己那寻常多病的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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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今日出门时的借口是同友人逛街,
不过如若这样被发现在海滨沿岸发呆就是一件不太好解释的事了。
虽然其实也没有太多需要解释的必要。年龄到了自然少不了出于情绪宣泄的遐思。
仅仅是生活或是日常的变更,对于她而言大概总归需要些所谓的短时适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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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孩童时代就一直处于兄长友人庇护下的女孩,在他人眼中或许总是个内向收敛的孩子,
然而事实上抛却那些定向外在因素的保护,相比较许多同龄的孩子,还是要成熟安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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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依然是容易恍惚的性子也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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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回溯过去,
生活,学业,或是被长兄护在身侧,她的人生在早年前确实尽是被这些记忆所填满,
与经年普遍的女孩一般无二那样,或许突出些的也只有灵感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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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就这样长大成人的话,或许真的终究不过是邻居口中娇弱难以自知的孩子,
她大致这般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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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或许恰恰也正是因为之后的那段相遇。
是多少扑朔迷离却也光影遍及的经历,可能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留心在意的东西,又兴许只会在时光荏苒中泯然沦落为类似童话的故事。却也始终如一地教会了她那显然足以改变一个人并随之使其成长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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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
“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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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更长的路途需要去行走,我当然也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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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透明的长耳小兽大概始终是看向某个位置,停顿了那样长的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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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一直相信着,”
“会有人代替我,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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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笑了吧,他们都始终笑着,
小猫恬淡的面容在那日晚霞余晖中最后却还是黯淡得寡然而了无一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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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早已模糊的记忆时至今日仍旧会使她有些哽咽,
以至于连指甲扎进掌心的感觉都不甚明晰。
那是无论过了这么多年,就对光本身而言,她念及这样的场合仍会即刻缺失的某种情感传递,
被从多年前的境遇里尽数剥离,哪怕最后想说出的道别也噎在唇角。
只依稀记起真正在离别往后,她靠着身侧友人的肩膀,模糊的水雾中金色的发梢,哭得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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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再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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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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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自己也哭了,那时却带着不置可否总过分肯定的语气。
用某种有些喑哑的语调阐述着仿佛多年后就能达成的结局,或者说其实也是扭曲着,只是她那时想必早早也不愿再去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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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知道呢...
光记得肩头少年微微颤抖的体温,以及随即环抱住搭在她身后的手,
力道很重,几乎要将她周身都揉进自己的身体,
却始终带着她少有经历的绵柔暖意以及不会显得单方面自私的收束情感蜿蜒展开。
仿佛就又见着彼时那黑灰海边他伸来的臂膀,眼前随即满满地开出光明的航向之花。
是哪怕闭着眼,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流淌脸侧,她也知道自己会伸出手,尽全力回以一个拥抱。
只要是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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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再往后呢,
一如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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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呢,
直到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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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真又无法找到能让自己信服的东西,
仅环绕着被剥离开的人与事物,感受着某种热量与连绵尽都离自己远去的恐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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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如此,或许说就理应如此。他们是,连他似乎也同样...
是目睹了曾经熟识的身影在另一条岔开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她似乎也只能像今朝昨日这般,
站在时间都被融化开的潮落海畔,看早年一同行进的同伴们消失在视线能触及的末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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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忽视的,或是自己遗忘过去的。
以至于都显得如此吃力无能。
连带回忆都有些奢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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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抱着膝盖在海岸边半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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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最后一人的山河岁月里,独留自己的光…”
轻声呢喃地,她似乎如此自然地就记着哪本读物末尾文字离开前留下的短歌。
像是句试着安慰她的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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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经许久未见,但就此往返昂首,她知道自己仍没能遗落。
即使,仍然无从知晓其中的广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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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神同学的话,为什么周末要自己去发呆呢?”
现今作为同班的西桐不止一次这样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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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也是相对安静的光景,社团的软垫上少女背对着依偎搭话。
听着听着,光却总是非自觉地侧身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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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养成习惯,还是多少在不经意间渐渐喜欢上这类静笃的氛围,
只为了嗅见经年前午后窗内翻开书页的阵阵檀香。
桌旁茶水壶里的白沫与翻腾的水雾萦绕四周。像是他背对着自己照旧侧身书写的轮廓以及自己捧着马克杯还摇晃谈笑待在身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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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淡淡的静雅闲适,伴着苦口茶水的味道,或者,茜草与薄荷弥漫鼻梢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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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那时真习惯了吃素,悠闲地能顺从友人在午后读完一整本书,
她记起也曾随少年去见过环岛的僧人寺中品调苦茶,
但想来也许还是阅读或者说参与简单教学一类的工作更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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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幼稚园的老师?虽然被友人调侃说是明显会更接近于孩提年代笨拙的姐姐角色。
那真是木头一样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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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理所当然欢愉过后却也想不到几时自己会在这片因为人工建设而显得狭长的海滨蹲着发呆,
余下的目光参差望向不远处公园中林木花鸟,交杂过深绿色的南方叶带些艳丽的黄,
就留意树梢缝隙间稍稍透出的半缕韶光,那种不经意被染成浅金的色泽笼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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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也就不会在眼前显得过分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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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真是传染了对方些许无聊的观察总结兴趣,徐然在不自觉间。
任由格子的连衣裙摆悄然卷起,拍打着小腿腹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她仿佛依稀能听见风中带过那阵低低的笑意,留下光与影,人与物交织在上面焕发出轻丽跃然的喜色。
如此想着,估摸着也能让闷苦渐渐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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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此般时节还带有年少莞尔的惆怅乖张,她按下了随身携带相机的快门。
经时树后的少年被问及想必也会告知对方解释是恰好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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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此刻看在他的眼中,
那站在微微晃动南方树下的少女,身侧淅淅沥沥的早叶伴花落满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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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了道不明的美感后。
能听闻相机边的细小挂饰随着摆动发出些许轻响,摇曳地满溢出几分笑意。
金色的额前碎发稍稍被风拂起,他便只顾自恬然地笑,
倚靠着身侧的电线杆,澄蓝的眸子中一味倒映着她的影子。
末了,却也只轻叹口气,随即迁跃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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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直至过了午间清淡过隙,
工作日会早早地在学校完成作业的规范让她在放课后的日子里空闲下来难免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这还没能计算上邻里来拜访母亲的情况。那样自觉于放学后也会下意识先呆在门口的习惯,不是很容易更改。以至于站在另一个角度面向完全陌生的班级,看着所有人离开后座椅落满斜阳的光景,眼下只剩她一人仍旧保有着某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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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这个,
她很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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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埋头拍打四下摆弄着这部老式相机的部件,
应该没能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落叶被踏足的轻响。
从结果上证实相机确实上了年纪,兴致倒也就此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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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拉手边摇晃的小小挎包,选择提早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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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时开始也会希冀桌台前如往常日子摆好一壶茶,一本书,就着窗外浅浅的绿。
带有回温的茶水尚升腾起白雾打着旋,望向窗沿前叠好的围巾以及某个纸盒,
也就不再惊惧潮水绵延而至起伏衰弱传达出的黯淡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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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远眺这街坊人间的零碎烟火,在台场夜色下纸醉金迷的首城中,
记着春秋冬夏四季更迭,知道从来不显得多余。
这股环绕在时代繁花古井之外的安宁劲,也足以能使她生出简单的满足自在。
这点倒的确与长辈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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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年少的女孩选择随着少年一道被雨淋湿,转眼在淅沥的屋檐下久立,只静然思考一些事,
真是场过分单纯的游戏,被拉着一同走访山间的古寺,凝望屋头突出的山岩,写写一开始只被怂恿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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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些顽劣的故事都像是一起走来时桌沿堆叠零散的课本,大多遗落去了哪里,亦或是压在包裹的底部,连自己也不愿再作提及。
虽然早年某一日搬家还是落下一本册子,是国小时整理节日的创作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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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静地翻阅,终究还是没能遗弃随着记忆焚毁。
这也正应了或许人这种生物真会在不自觉间为后来的自己留存下些财富,
那时的八神同学毕竟不过是懵懂的孩童,离开哥哥与母亲后只得孤身一人尚且胆怯,与人打交道被抗拒后也只能缩在一角,渐渐地便脱离人群。
这种隐性的性格,一直延续到现在,其实依旧没能很好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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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呢,
大体也都潜移默化着,
经由兄长,还是家人,以及...
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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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总是会笑着呢。连自己都不敢苟同的笑颜。
或许,真的哪怕是那样缓慢地,缓慢地,早已发生改变了也不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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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躺着,记起最初住校不经时午夜梦回,
在那里又看见了那个眸子,还是那副温软不经事的模样,
甚至此刻的自己也都已经经历远远超过了她当初的年纪。
八神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道不出话来。
围着领巾的女孩却仅是笑,她说都快要认不出她了,矮矮的玩伴和哨子都丢到哪里去了?
许久没有那种想哭的执拗。
就像被从高压涡旋的深海中脱身救赎而出,带离身后那片漫无边界令人惊惧的冷海。
却终究不曾有寻见那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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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短暂的前半生记忆中,多少事,秘密或是不如意,总有一些寻常连对自己也开不了口。
倒也真像那个带着檀香的傍晚,他书写着他们一同延续长成的故事,而她能静静地见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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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说不出口,但或许打一开始,便能潜意识注意到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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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便办理了回家居住的手续,又经历了几乎无声而漫长的两周,
当然也试着回过国中探望,彼时邻居孩子都升了年级,早年的文学社重新易主,教学楼外猫舍也渐渐地少去些白色的影子。更迭换代,记忆相较此起彼伏的人事变迁总显得那样不堪,却也只得在被动中接受一句时光荏苒,直至路边的花坛都不知更替了多少代野草闲花。
身前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是否她就将如此这般迎来三年后的毕业,离开原本计划的路途。
一切都显得那样顺理成章。
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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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总看不惯犹豫难决的样子,自己却再自然不过地演变至此。
因为不希望过度沉湎于他人的庇护,或许正是如此而更为强烈地试图与某些东西脱轨,
却似乎便堂而皇之地踏足了这条向来难由自己决定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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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好了么,这样就能满足了吧...
一吐为快后莫名地又觉着些噎住喉头的酸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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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墙角花瓶中插着的半束干花,那是之前学园祭友人准备好的礼物。
装点完善后,不华丽,不饱满,甚至连香气都远远不及。
它们就只那样安安静静地,长久而沉默地存在着,即使是过分寂寞。
小小的几簇,却总也不愿蹉跎了年岁似的。
尚且能带了自己的骨感与半抹余香,插在茶褐色的瓶子里细微随风摇曳。
她明知道自己很喜欢,那种潜移默化的推挪。至于更深化的,兴许还是因为相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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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半。
很自然地醒来,
房间的落地窗连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闹市,
数道明黄的光径直穿透上空的黑夜,从窗沿的一角急掠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能让她忘记某种没来由的挣扎感,
黑夜中的暖黄带着含蓄的缱绻,像是无声地告知着日暮之后生存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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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单附和于那些是非世俗之中,而是更体悟超脱出怅然若失之外,懂得不依附而生活。
等到她将翻折窗向上抬,生出些释然的叹息,无形的风也带了凌晨临近的轻吻,
很轻、很轻,从面颊两侧滑落。
活像曾经追逐那所谓风的人,终究越飘越远,
而试图伸手的同时,唯独记起事前事后皆两手空空。
那种无能为力的虚感,亦或是那种随即释然的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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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个世界,仍有那么多她无法触及的人事。
有他陪着自己犯傻的日子,只记得那时还一同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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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思议,
有时沉默得令人生厌的夜晚也能达到这样让人想入非非的境界。
确实美得不可方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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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隔日晨跑过后,她望向星辰尚显的渐色天空,不自觉轻声地哼唱起早年流行的老歌。
甚至那都不是歌,仅仅只是一段间断停歇的旋律,伴着街口绿植与路梢的灯渐渐暗去,
今天也依旧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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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小东西拍打着翅翼就擦着臂弯飞过,
是蝴蝶么.
但九月的时节真的还会有蝴蝶么。
青涩的凉意跨过身侧,她无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上边残留有湿热的余温。
像是拂面的风带着谁人的泪,却一味感叹一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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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早秋的温度里,吹着,就此吹向彼时尚也熹微的时节。
去往他们所未曾知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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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无论曾经有过多么丰硕的记忆,也会在萧瑟中沉沦得消瘦下去。
她在四通八达地街道中穿行奔走而过,就像穿过那些年少时日的懵懂无知,又穿过正开始攀升的白日朝阳。
开始渐渐思考理会它所带给自己的言语。
一如要记得开始构建起的事与物,即使仅仅只是一声问候还以一个微笑。
那是埋藏在熹微倒映里最纯净的世间烟火,让她愿意仰起头,迎向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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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
往后便是青涩的少女途径半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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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许是得以望见那些前路正开出的清丽花束,就短暂迎向那片早阳。安静、绵延而悠长的生长。
而那些往昔兜兜转转的回忆,或许也便如同片片落于长河中的叶,无声宣诉着道别,
却不会过分淡忘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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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
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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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几乎能听见它许久未闻的声响,在他们或是他们身后。
也在他们一步步迈向前路的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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