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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阳光下浅浅的笑意,在年少时,总带着些静笃的乖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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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近半,
许是少见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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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并难得换了浅色衣着的少女站在街角的第十三根台柱下,等待昨日约定同行的女伴出现。
记得时候尚早,清晨未过,那年白日的光透过叶片与旁侧围栏却显得那样明晰,
大概是错开季节见着有些过分奇妙的景象,也便自然而然带了些怪诞的念想。
类似时间空间交叠,被一列飞驰的火车卷入其中,或是在陷入昏睡之前灵魂漂浮升空。
诡异却尽数浮上心头,没来由地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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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此刻并没有多少行人,
或许该说早市的时间本就才刚刚开始,这一带相较另一侧的喧哗总是显得要朴素得多。
正如老城区没有被完全收并,能凭着不少旧时代的建筑被相对规矩地保留下来。
近似这一带土生土长的江上一家,住所仍然沿袭是早年单传的旧物町楼,这种几乎是跨越春华秋实继而渐渐失意的建筑构造,仍会有老人试图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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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相当精致的事物,即便以如今的眼光检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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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相对简单却又富有生息味道的布施外景,由当今的品鉴角度去看也总显出几分灵动且带了些少见的淡雅风格。
那是即使世代更替,真要归咎而谈,照旧能从长河江畔坚持自己的这份静笃之人所依存的事物。
当真已是相当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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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不过只是些安静等待中能发散的思考观点。
而很显然西桐也不会让她等上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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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风渐盛,两人走在初生的白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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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大多涵盖了学园中各自事务或高校生常见的八卦条文。
同行的理由从一开始归属于住得不远且按江上的原话这一带最近常有狼犬出没,
可以说在相当夸张地表达了自己对袭击事件的惊愕后,她拉着光再次反复强调了这一类事态目前的严重性。
只是真要说的话光其实始终对这些奇异物种的恐惧感所想衰微,所以在对方夸大其词的问题面前大都以某些非必要所以然的说辞敷衍过去。
其实也不能惯性定义为并不在意,倒不如说还是更接近于妥协,就单纯以她往常的性子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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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神同学知道么?下周一下午隔壁高校要与我们这一届开球赛哦。”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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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的那个,嗯…就是在女生中超级有人气的那个,崎木君是吧?”
“嗯,大概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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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哦,有听说大型狼犬的出没方式似乎是从身后突然扑出的呢,那不是相当可怕么?!”
“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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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步伐速度总会稍快一些的西桐正向后猛地歪过头,撩起额边因为大幅度摆动而有些散落的留海用手掌托上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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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太明显了哦,我如果说的内容小光不感兴趣大可提出来的。”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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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出于对某种印象的重叠而条件反射就露出个明显惊讶的表情。
不过确实往往类似这样的交流,总的来说表达方式还是多少得以凑数的表情回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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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其实只是…”
毕竟其实也没有不愉快吧,也明白对方基本是出于好意的交谈。只是或许真的单纯地就她来说这些事情并没有想要过多深入的必要,以此总会不自觉显出几分不自然的僵直咧嘴。
以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当然其实关于惊讶的相当一部分反而是因为注意到对方第一次没有用姓氏来作为称呼开头的这件事,
怎么说呢,的确会有点被吓到嗯。/大概是心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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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需要勉强哦,毕竟周围人有时也会受不了我这一点的。”
她就望着西桐将身后斜背着的浅色肩包稍微向上提了一些,眼前这位长发很自然扎成马尾的少女无来由地自叹口气,就自顾自重新将头扭了回去,发尾左右甩着,倒是莫名更容易吸引到自己的目光。
有注意到嘴角依旧残留着笑,但多少还是流露出一些落寞,干瘪的,没什么能打起精神似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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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关于某些情绪的分析解答方面,少女觉着自己总会有所察觉的领悟。
算是某种特殊能力么?
玩笑说得好像哪类超级英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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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早年友人提议往往还是不必过分在意为好。
竟然也会有被什么烧灼的刺痛,像是某种谴责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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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班的同学,
哪怕身为传媒部门的部长,归结总述也只是作为名词来树立象征,江上西桐总会由于大手大脚的行动或是伶牙俐齿的辩解闯祸甚至带来麻烦,以至于即便在全数部门中被冠以了不起的笨蛋大名终究也只是被作为门面安在宣传的位置。
可以不客气地说就是连部室都不被准许踏入的程度。
入学时也因为特殊的性格甚至同高年级起过冲突,不过恰好正是那一天成为了光与她相遇的契机。
头发散乱,眼角红肿,是的,可以说是相较成为同班这一点还要更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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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女孩虽然就之前也已经做到尽量略显收敛,但她对于自己被他人口口相传的描述,可以说是在微笑的掩饰下,仍带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悲哀情绪,甚至,更为严重的结果,兴许已经生成心理障碍业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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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至此,也就是一时间光的确没法解释什么的缘由,
或者说,其实解释本就只会加重当下的不安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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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到了最后她也只能是稍稍加快脚步,与不远处的少女抵达同样的角度。以此来默述传达自己的立场。
就像处于这个时期的少女总会凭依这样那样的事来抒发扩张内心的感伤。
很多时候周围人能做的,估摸着也只剩下安静地陪伴了。
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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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会不经意恍惚,
其实在那之后这样的情况出现也不只是一次两次,
所以并不会出现所谓小时哀求重归于好这类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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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至少,光看了看另一边仍垂着头的女孩,她也开始认定自己确实有必要好好练习下安慰人的语气。
找谁讨论看看么?
这个念头因为某些原因显然还是被即刻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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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的时候能注意到街道都有在渐渐苏醒的样子。
无论街边的长椅,路人倚靠着肩膀低声交谈,
还是早餐铺子自然而然冒着朦胧的蒸汽,随之转向一旁的树木也泛着末节的绿意,哪怕说早已临近凋落的季节。
心情却能如此平静下去,又是如何被再次拨弄心弦。
那是经年往后她也并不觉得自己会为了必然的某个人理会伤感,确切的说在那之外还知道有能继承的东西与事物仍需自己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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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却也大概会在那之后觉着些许不成文的悲哀,这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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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抛开疑问,
从中收拢,即使身边的同学真的仅仅只是一同前行,
但至少,于她都还不是会被轻易落下的份子这一点,
能清楚地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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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
少有的,与西桐能做到对视。
甚至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能看清眼前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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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勉强哦,完全不会。”
记得是这样陈述了么,
相当肯定的句子,估摸着总归已经算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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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铃声,
早间的课程总是过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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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从简单的高一开始,对于新生的课业需求及反馈程度都不算很高。
而对于能理解下去的东西她也往往会提早一步参与思考。不过这也常会导致自然而然地就自己提前结束知识点使得课程的后半段显得无聊许多。
直升上来的座位普遍靠窗,在重新确认过老师并没有关注这边后,将轻薄的宽领毛衣袖口向上拉了拉。
毕竟哪怕窗外此刻带着阳光,室内仅在冷光源的照射下温度还是会低上不少。
作为寒性体质的受害者,光打小就清楚地觉得有必要蜷缩起来让自己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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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细软的羊毛也能在脸上带出温绵的触感。
相比较早已自学结束的三角函数当然更愿意欣赏窗外的梧桐木。
那种静笃在原地顺着阳光弥漫而来的暖和气息,是很舒服的直感。
侧对头顶的天幕有些泛白,但层叠的光晕染开仍不会被视线所忽视。
入秋后的季节也少不了野花的生存。可以说即使叫不出名字,但读着所谓的绿肥红瘦之后鹅黄嫩绿,也能理解些许那种夏末最后私奔逃亡的快意。
非常了不起呢,是自己的话或许就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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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不赖吧,
也是在这片片洋洋的颜色中,她能从周身的米白里瞥见那份隐秘的隆重感。不会显得过分单调也不带有分外奇异的卖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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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这么解释么,
她将掌心顺着高领贴近面颊,暖融融地交叠合放后细微有传来沐浴后的柚子清香。
就让尚带了凉意的早晨随着满视野的白阳向上匆匆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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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准备解决自己餐盘里第三颗章鱼丸子的时候,不远处那逐渐放大的女孩就鼓着脸拍着餐盘在她面前坐下。
大概是最后的课上被提问相当悲惨地中了头奖的缘故,那时正在打瞌睡的江上同学很自然地答非所问了。课桌距离的干系,她试图帮忙的念头很显然在那种环境下也爱莫能助。
理所当然的,被通知课后去办公场所简单地小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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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样严肃认真的老师训斥一顿,说实话的确蛮难接受呢。
看她萎靡的样子似乎还要比自己想象的惩罚更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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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在听了长达五六分钟的论述且显而易见没有打算停下来的迹象后,她很自然地将叉子上的小丸子塞进了西桐嘴里。
“虽说打断你的言论相当失礼,但你再不打算吃饭的话,下周的校刊标题应该还会继续与你有关。”
相当诚实地侧向一旁比了个手势后,
她垂着脑袋也有些无奈地捂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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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嗯,说的也是。”
理论上有种说法是化悲愤为食欲,至少在今天江上确实以实际行动给她带来了充分的诠释。
能驾驭这种简单易懂的发泄方式,或许也应该为她感到了不起才对。
不过就本人来说,
还是明显吃撑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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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能端着餐盘离开前,单从周围人的神情看来,也几乎能笃定某项刊物的报道项目又能再次写上浓墨重彩的篇章了。
...
“别跑这么快啊,八神同学!我吃饭有那么…”
该说是无知者无畏,甚至还自作聪明似的能伸出左手在她面前晃晃,
脚步停顿的空子应该是拿来思考如何给让她自己一个合理一些的解释。
那时已经开始准备继续午间散步的少女还在盘算着如何更浅显地向她诠释餐饮的艺术,
对方倒是更自然地一边追出一边开口呼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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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西卜…”
虽然有些遗忘是从哪里得知的词汇,但很显然已经到了能脱口而出程度的形容词。
可能是双方都有些曲解了彼此的意思,但大致上从结果来看还能让人接受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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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院校设立的散步道其实平日里少有人经过,这一点在晌午这一时间段尤为明显。
然而难得好天气的日子,自觉放弃放松的机会实际上无异于浪费粮食。
摄影的凭依大多还是随身携带的简单相机,虽然早早就步入淘汰边缘的产物但总能带来出乎意料的实用感,光线环境都相当到位了,只是作为目标象征的某人明显不是很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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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八神同学,记得你提交了部室申请后…快一周了吧?”
结束短暂模特生涯后扶着腰的西桐接过对方递来的饮品这样问了一句。
认真些的表情其实出现在她脸上实属少见,大概是能想到正经事的时刻向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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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是从报道登记的那天算起,确实满一周了。”
或许不被提及甚至就打算阶段性忽略的事件。
只是真要强调的话那原本也不完全算是她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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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刚入学那几天班级有选填社团部门的一栏,就着国中的习惯或是说本能在其他的空白里填了文学部室,
且不谈是友人脑海作祟的缘故,可能确实习以为常而惯性使然。
所以当事后被告知甚至没有文学部的时候,某种类似意志的情绪让她堂而皇之间便登记了这个部门。
此后虽然也有对自己居然会在这种事上过度较真表示不满,但倒还是没有什么特别后悔的情绪,甚至,会产生些许庆幸能属于尚未开启形式的错觉。
只是随着涌来的开学琐事日益增加以及情绪不定的因素,她自己愣是在那之后没怎么关注了。
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哦,便自然而然将这些问题都归结到某个觉着不大负责的人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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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是否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下意识地贴合一些呢,她并不了解。
只是当她开始思考为什么不是申报管理部门这类时,
可能才能意识到的确是自己意图的督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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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多少又有传递出最后相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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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毕竟从一开始就是那个人的财产,由自己去继承的话,难免会生出近乎某种窃取对方宝物的狡黠感,那种几乎不曾出现过的情绪。
或者说,期待能捉弄对方尝试看看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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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会见到怎样的场景与表情,
总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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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最后论述回来,
光念及一开始的江河还只是属于他的东西,干练而沉稳,灵性而富有深意。
事到如今她真的已经做好了将这些都归属于自己的准备么?
还是说...
她一路望向层云缓慢沉浮的那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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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希望我由此继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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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能记起多年前第一次二次创作,被身前人调侃不建议看太多少女读物。
一如心中要做到先成文字,之后笔下才能缓缓地走出自己的故事。
仅从那年的静默中走来,她像还能见着那个很直白却总行为笨拙的自己,是似乎只会在那个人面前会展现的自己。
大概连哥哥都不曾看见过的那一种笑意,那时的她也不曾明白。
只是一步步走成如今的样子,他似乎始终与自己完成着只属于她们的无声交谈,随后,如同来时一样,只是退出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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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相较年幼时相依而眠不同的,她真正也能伸出手试图追寻的东西。
是他似乎就能了解的,用着最简单的纸和笔,书写出单属于他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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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羡慕么,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认为自己依旧在寻找答案。
恍然会有种想哭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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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着那旭然自得的落笔,深沉静好的文字。
是经年后的她,或许也可以开出的明丽鲜花,在徒步穿越那片大海之后。
一步一步走近了,一如睁开后满眼洋溢的日光白阳。
他们依旧走在这片静笃的云烟中,直到那一刻,能任性允诺了彼此相悦相尽欢。
当然不只是那个人的答复,她亦明确知晓自己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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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根据学校的章程,如果部门两周内没有部员加入,是会被撤销的。”
那头大咧咧地笑着,当然不会注意到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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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突然又会发觉自己刚刚思考的部分似乎尽数崩塌焚毁,
是没法抱怨通知太晚而带来的严重后果,
但确实似乎到目前为止,连部室也仅是停留在申请的阶段。
重新宣传的话,可能也完全不会有人留意。
依稀记得国中那会儿他们至少还有一起整理宣传做过义卖,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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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应该是作为部长,
她真的甚至还没好好打理过可能即将属于自己的一小片空间。
终于还是产生了种大失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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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因为已经加了传媒了,所以没办法帮到你。不过我相信八神同学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应该是没有恶意的江上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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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能说这么满...”
毕竟她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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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基本的宣传还是需要的吧?你这么迟钝的话真的好么?”
将手指放在她的眉间轻揉的少女,摆出沉痛的表情叹了口气。
“怎么说我也是个部长,宣传单的话还是可以帮忙处理下的。”
继而是某种阴谋得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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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想吃点什么?”
大致能猜到是这么个原因,立场相同的新人朋友自然也不会亲近到无偿提供帮助。
但能得到一线的支持。其实也算是取得了个不小的进步,所以理论上她蛮乐意自掏腰包。
即使这样的举动放在年前或许通常是由他来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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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了回头可能真的有必要让友人参与报销,
基本是类似碎碎念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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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鲷鱼烧是真好啦,但现在果然还是更希望你周末帮我补习。”
神情转变双手合十,看上去真是绝望到让人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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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至少需要保证下次能顺利回答出提问,然后才能更娴熟地偷懒吧。
当然,这些西桐不会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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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拖长尾音,少女多少带了没心没肺的笑。
兴许是真的会显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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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这样有人陪伴意义上的生活,
好也罢,坏也罢。
至少当下凭心而论,她会觉得舒坦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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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道路总需要继续前行,那么,与人同行着,哪怕深一脚浅一脚,哪怕此一时彼一时,
她会更愿意选择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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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友人的身后,
许是就错落在秋日白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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