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老板,请问贵店还有客房吗?”
门外的风雨声夹杂着清脆的风铃叫醒小店,清灵的女声将昏昏欲睡的客栈老板从朦胧中拉出。油灯亮了小半夜,余下的火苗奄奄一息,打破这份寂静的人小心翼翼的护住摇曳的火焰。眼下挣扎的火焰吃力的映亮来客的身影,来者裹了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浑身上下捂的严严实实,只能从体型上分辨出大概为女性的身份。老板使劲驱散着睡意,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纸面渐黄的薄子,脸上挂起商业式的微笑,略微思考片刻后试探着开口道:“这位小姐,咱家店空下的只剩一间四人房了,您看?”
客人微微一怔,似乎对那句小姐略有不满,无奈的递上一枚银币,显然刻意压低压重了嗓音:“麻烦了,我会在此略留几日”
老板一见那银白色的钱币,整个人都显的真诚了许多,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忙不跌的道:“不麻烦,不麻烦,哦,还不知小姐尊姓大名?”
那人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唤我和舒便可。”
老板赶忙在寄宿簿上留下名字,生怕到手了的钱又飞了去。待名字写完后,连忙从脚边的柜子中摸出钥匙,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现在就送您上去?”
还未等及回答,客栈的木门又一次吱呀响起,风铃不情愿的摇动着,像是在抱怨这大晚上额外的加班似的,本该悦耳的铃声在风雨的吹拂下乱作一片。寒风刺骨的扑进客栈,险些吹灭那盏油灯。老板急忙用薄子护住油灯,眼角打量起从风雨中搀扶走进的两人。
前面那人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身上的着装类似礼服,但又要简洁许多,名贵的服装此刻丝丝缕缕,只能勉强的套在身上,原本清红亮丽的配色被附着其上的污浊几乎掩盖,整个人像是逃难一般,浑浊的雨珠混合着血水顺着长发点点滴下。右臂不知被什么袭击,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至于身边被他搀扶着的那位,伤势更为严重。肚子上的一道伤口几乎要将她扯为两半。此刻只能勉强的依靠在同伴的身上,气若游丝。水蓝色的柔顺长发粘成一缕一缕无力的垂下,将女孩的面貌遮盖在这深蓝色的帷幕当中,唯一露出的只有其白皙小巧的下巴。身上的长袍显然更加金贵,细细看去,甚至还能发现点点游动的流光环绕其上。老板是多年的生意人,看两位穿衣的样子丝毫不敢怠慢,诚惶诚恐的迎上前去,神色之中满是对两人伤势的惊奇与疑惑。
“抱歉深夜打搅阁下,”男人吃力的抬起右手抹去脸上的血水。他长得大概只能算清秀的脸庞,呈现出一种病态苍白,“我们并无恶意,只希望能留宿一晚,还望周全。”
老板无奈的看了一眼先前进来的客人,思量许久,终于打定决心道:“实在不是不想帮助您二位,只是……这位客人刚租下了本店的最后一间客房,小店是在爱莫能助。”
“打扰了。男人微微欠了欠身,准备离去。看似平静的神态,心中却满是焦虑。他的伤倒也无妨,只是怕身边的同伴坚持不了,谁知道还要走上多久?男人顿了顿脚步,疲惫的向店门外走去。
”两位留步。”和舒唤住两人,目光死死盯在女孩身上,准确来说,是女孩身上的长袍之上。女孩深蓝色的长袍胸口处绘有一枚精致的家徽,颜色极浅,若有若无。深色的血迹堵住了它,老板是常人,不可能分辨出这么细微的东西。思衬片刻后,和舒转向老板问道:”您刚才说余下的是一间四人客房,对吗?”
“ 额……是的。”“那我邀请两位一同住下也可以的吧?”
“当然,”老板赔笑道,“那房间的归属权已经是您的了,您随意。”
和舒看向两位,斗篷留下一片似雾般的阴影笼住他的脸庞,丝毫看不出此刻他的神情如何,他的声音如冰块在泉水中碰到撞一般清纯动听:“那么两位可愿屈尊与我同住?”
老板小心翼翼的点燃了木桌上的油灯,看着火苗腾跃在小小的房间中,老板翘起油灯,轻轻摇动着油灯底部的灯油,从手边的壶中缓缓倒出灯油将底部加满。因为大雨的缘故,老板合上了木窗,在房间中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隐患后,与和舒道别。
和舒倚在门口,看着油灯剩余火焰照出的光圈一点点在楼梯口隐去,直到听到楼下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后。他转身合上木门径直走回房间,拉开木桌前显然年代久远的椅子。如白玉铸成的纤指托在白瓷般细腻的下巴上,斗篷并没有摘去,男人只是隔着那层迷雾猜测着这位恩人的相貌。
此时他正替同伴细细清洗着伤口,柔和的光芒附着在女孩的伤口,一点一点愈合着她的伤口。和舒并没有转头去看,似乎这两个人并不存在似的。男人极力推动着那道光,想要尽快治好女孩的伤势。但一丝灰朴的荧光始终阻挡着那道光芒,像是在嘲笑两人的不自量力,那荧光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给床榻上昏迷的女孩带来巨大的痛苦。男人很是沮丧,外边的小镇消息闭塞,更何况他们是被随机传送到这里的,救援者根本来不及找到他们的新坐标。而女孩儿的伤势迫在眉睫,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是水佑一族的孩子吗?”不知过了多久,和舒终于转过头来问道,男人躲闪着他的目光,片刻之后叹息道:“是。”
和舒站起身来,伏在女孩的床边,似有感叹:“她应该是水佑一族的直系一脉吧?”
“是。”男人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股脑的回答着和数的问题,眼前这人本来就算是他们的恩人,没有必要瞒着他什么。和舒畅怀许久,从斗篷下取出一把古朴的长剑。
很旧,很老。这是男人对这把剑的第一印象,剑鞘上布满着裂痕,似乎下一秒就会松散开来。不知是金属还是什么的材质悠悠映衬着烛火的微光,在墙上投出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光点。何书拔出长剑,生锈的剑身似乎让男人怀疑这把剑是否真的能够使用。除了狭长,老旧以外,他看不出眼前这把剑还有什么特点。难道他想用这把剑来挽救同伴的生命?男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和舒并没有向身旁迷惑的男人解释什么,青葱般的食指和中指并为一起,缓缓抹过剑刃的一边,原本锈迹斑驳的长剑似乎突然充满了灵气,厚重的剑身化为水一般的清澈,整把剑充满了灵动的飘逸。似乎不是用凡物筑成,或者尘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一把长剑。和书用长剑轻轻抹过皓月一般的手腕,这是男人第一次见到他除手以外的其他肌肤,是那样的完美,如天地最自豪的造物。一丝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流下,覆盖在女孩的伤口上。
那股阴郁的荧光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四下里溃逃着散去,女孩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像是被哄入睡的婴儿一般安稳睡去。
男人仿佛在看一场惊天动地魔术般目瞪口呆,他急上前检查同伴的伤势。那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甚至只是在一边旁观的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来自生命本源上的欢愉。男人注视着眼前神话般的事迹,一时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来不及搞清事情的缘由,男人赶忙起身感谢和舒出手相救。男人深深的弯下腰去,却听不到对方的一丝动静。许久,他悄悄抬起头来。
他不知何时回到了木桌前,依旧是那副聆听雨声的样子,像是睡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