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舒,和舒?”女孩可劲拍打着他的脸庞,仿佛要一直拍下去似的,“别睡了!别睡了!”
见呼唤无果,女孩跪坐下来,将和舒的头轻轻搭在自己的腿上,像是要研究研究他为什么还不醒来,银白色的长发雪一般铺洒在青翠的草坪上。额头上的两只弯曲的龙角在阳光下呈水晶一般的荧蓝,眼眶中那双独特的竖瞳淡淡的,像两颗茶色的玻璃球,正扑闪着注视面前之人,和舒很早就醒了。只是有些贪恋少女细腻柔软的肌肤,不愿睁眼。少女并不和他计较,幽幽叹道:“你不该来这里的。”
和舒并不答话,只是一味的靠在女孩的身上,少女也不多说什么,将和舒从身上抖落。纤细的两指捏向和舒,随手将他提起。说提起和舒其实并不准确,女孩的手并没有真的捏在和舒的衣物上,她捏起的是和舒脖颈处的那一片空间,这些触摸不到的存在,此刻却如同一群温顺的鱼儿,紧紧簇拥在她的身边。女孩一脸责怪的表情,仔细拾掇着和舒穿着的那件金银色长裙,爱惜而又恨铁不成钢的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衣服诶,你能不能珍惜一点?”
说罢后退两步打量起和舒。两人不能说像,一个倒像是另一个的复制品,包括身上穿着的服饰都完美相同,只不过比起女孩的阳光开朗,和舒身上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冷陌。女孩绕着和舒转起圈来,疑惑的开口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女孩吹下头来,使劲的思索着,目光移向自己胸前,看了一眼那两团雪白的鸽肉,恍然大悟,气冲冲的质问他:“和舒!为啥你还缺斤少两的
?”
“男人要是还能把这东西转移过来,那我还不如和你一起躺在这儿得了。”和舒轻轻挣脱那片空间的包围,黯然道:“你再也出不去了,是吗?”
眼前的场景很熟悉,熟悉到他难以忘怀。四周尽由青山环绕,不见人烟,四方四正的一片小天地镶嵌其中显得尤为突兀,不像是自然生成的。一座矮小的茅屋依山而建,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陪伴着茅屋的篱笆歪歪扭扭的拉在一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茅屋的主人也懒的修缮他们,就让它们在那吹胡子瞪眼的守着茅屋,权作个面子工程。环顾整个篱笆小院,仅有的家具是原主人自制的一套石桌凳,而唯一的亮色估计只剩一棵老桂树,屋子的新主人显然不满单调,做了只秋千挂在树枝上,总算使小院不再那么死板。和舒刚刚就站在这架秋千的面前和女孩对视着,眼见和舒暂无大碍后女孩松了口气,回身找着她的秋千。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啦。”少女仿佛是毫不在意似的,优雅的迈动修长紧致的美腿,走向树枝下的秋千后坐下,那秋千仿佛通人性,待女孩坐好后轻轻地自己前后摇动起来,“这是作为小偷的惩罚,毕竟,在神的眼皮子底下干坏事可不容易呢。”
“我倒觉得待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皇城里整天勾心斗角,看的人厌烦,换一个地方住几年,换换心情也不错。没那么多事需要操心,如果能养只宠物陪我的话那就更好了。“
“行了,没时间了。”女孩儿猛的跃下秋千,跑到桂树的树干前半蹲下,温玉一般的藕臂伸进一只小小的树洞中去,一个劲儿的翻找着,片刻后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粒小小的散发着白皙柔和光芒的耳坠。耳坠的外表看上去有一种金属的光泽,却又给人一种柔和如苍云般的飘逸。银色的外部条纹拼凑出一道龙的型体,这道刻画出的龙纹将一颗透亮的菱形水晶护在身下,显然是怕有人与它争抢。和舒看着女孩手中的饰品,怔怔出神。
“诺,送你了”女孩一副故作大方的老道,将耳坠递给和舒,“自己做的,好看不?”
和舒任由女孩把耳坠轻轻夹在自己耳垂的下摆,少女夹好耳环后蹦跳着后撤了几步,饶有兴趣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和舒苦涩的配合着女孩咧了咧嘴,沙哑地说:“它有自己的名字吗”
“没有,”女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气冲冲的说道:“我都差点忘了,你又在外面干了些什么?该不会是用了我留给你的精血吧?”
“嗯。”和舒沉闷的回答道。
“你可真不令人省心。”少女一抚额头,不耐烦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无论是为了融合我的身体,还是突破境界,我遗留的精血是唯一能帮到你的东西,至于想给我找个新躯体,你还得恢复到你那昙花一现的境界,甚至更高才行。如此一来,你需要开始和他们争夺本源的归属权了。”随及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和舒,斩钉截铁的回拒道:“不行,除了我给你的空间本源以外,其他的本源只能由你自己去找,不能代替。”
“耳坠里是我刻下的一座法阵,它会帮你寻找和炼化本源,外层有一圈空间的禁制,当然你也可以当做储物空间用,不过要小心一点,上面有我留给你关于空间法则的感悟和三次保你小命的法术。”
“看,你也有需要我保护你的时候了。”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和内疚,她并没有让何书看到眼中的情绪,很好的将神色投向远方的天幕,眺望许久后,她依依不舍地说道:“行了,时候不早了,你要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你不是想给耳坠取名字吗?赶紧说,说完我送你出去。”
“叫它约定,好吗?”
约定吗?女孩勉强挤出一张笑脸,摆了摆手,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你爱叫啥叫啥,快走吧。”
看着那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被这一方天地逐渐排斥出去,女孩终于不再伪装自己的疲态,瘫坐在地上,她看着虚幻些许的巨树,喃喃道:“唯有重伤濒死,或身体与魂魄分离,和舒才能摆脱那个世界的束缚来到这里,下一次等他来估计还要很久吧,可是……”
我想,我可能陪不了他了。
头好疼,和舒猛的直起身来,冥冥中存在的力量在使劲儿令他遗忘梦境中关于他们两人的记忆,“尘息!”
一把暗灰色的古朴长脸滑如手心,心意所致,剑鞘上浮现出一层致密的暗金色符文,硬生生屏蔽了那份力量的介入。一旁的男人惊奇的望向那柄是有灵性的长剑,他昨夜唤醒同伴后准备一同救助这位恩人时,却看见这把长剑耸立在他的身前,对两人显然起了杀机,寻常器物不会生灵,除非应运而生,或天地造就。据说在每位圣者晋升之时,他的本命法宝都会随着圣者的晋升而被天地赋予灵气。但从恩人的气息上看,显然不像后者。
正在他们为难的时候,和书舒的斗篷下散出一丝清光融入剑身,长剑震动着,仿佛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片刻之后像是诱不住那道清光的纠缠。缓缓立在房间的一角,再无动静。
两人松了口气,赶忙先查看恩人的情况。昨夜他救助完女孩之后坐回椅子,本来男人只是简单的认为他不愿与两人有过多的交集,但无论男人如何呼唤他,他始终不言不语,男人思索了一会儿,小心朝恩人的神识内传去声音,却发现恩人的魂魄早不知散于何处,无迹可循。
于是赶忙唤醒同伴将事情的始末告诸于她。女孩思索片刻,决定先摘去恩人的斗篷,查看他现在的状态如何。虽然有大不敬的嫌疑,但毕竟人命关天。
揭开斗篷的那一刹,就连身为女性的她也不禁失神。那是一张无法用美丽来形容的容颜,肌肤如白瓷般细腻无瑕,修长美丽的睫毛轻轻敷于眼睛,像是天使的羽毛落在了他的眼上。纤薄的嘴唇小巧可爱,若不是此时他身体的虚弱使其失去了血色,想必即便是天下最珍贵的红宝石也不能与其争锋。没错,他的美貌几乎已与武器相当,柔嫩的耳朵上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显的愈发可爱。他的左耳上戴着一粒看似名贵的耳坠,刚才平抚长剑情绪的清光就来自这里,它的依旧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和两个人打招呼一般。但真正震惊他们的并不是眼前的各位恩人的美貌,而是其他。
那对龙角和一身奢华至极的衣裙似乎在暗示着他们眼前此人的身份,在这片大陆上,唯有炽魂帝国的皇族才为龙属。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界是两国的边境之处,由于常年的战乱,两国对于这一片地区都处于无法管辖的状态,而一名炽魂帝国的皇族出现在这里无疑是给这里的不法之徒送来一份泼天的富贵。这里的人都清楚,就算一名皇族在这里真的出点什么事,如今的炽魂帝国也无可奈何。
“你们都看到了?”和舒强忍着魂魄中传来的阵阵剧痛,依着长剑翻身下床。一双看不出情感的竖瞳从两人脸庞上扫过:“私自打探别人的隐私,应该不是很好吧?”
一股无法匹敌的气势以和舒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女孩拦下想要说些什么的男人,急忙开口道:“恩人息怒,我们并无冒犯之意,掀开恩人的斗篷只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我和我的同伴可以立下天道誓言,绝不将眼前的任何事情告诉他人。”
男人对周围元素中的感知比他迟缓的多,没能感觉到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房间内的空间甚至在颤抖。她没有见过空间属性,但即使这股力量与空间无关,想要在一举一动间改变周围气象的至少为地阶强者。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现在可以抗衡的。何况眼前之人昨夜的状态显然是因为为了救他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导致,于情于理,他们都需要对这位恩人表达自己的诚意。
凡、蒙、黄、灵、玄、生、地、天、圣。九阶各九品,一品一台阶,三百年来为圣者不足两手之数,在炽犀之战之后就再没听说有新圣者出世,当今炽魂帝国的皇者仅为天阶三品的实力。而犀然帝国更是可怜,皇者只是地阶九品,据说还存有天阶镇国,只不过不知真假罢了。
“不知前辈为何出手相助?”艾莎换了个相对尊敬的称谓,小心翼翼的望向和舒,生怕惹其不快。和舒楞了一下,大概是没能想到女孩有此一问,“你的祖先曾经有恩于我的故人,不过是替她还恩罢了。”
祖先?女孩有些警惕的问道:“您知道我是水佑族的族人?”
何书并没有理睬他的问题,自顾自的问道:“当今水佑族族长是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何外出至边界?”
女孩撇了一眼和书头上的那一对龙角,硬着头皮回答道:“这一任的水佑族族长名叫艾罗奇亚,我是水佑族族长的长女,艾莎。”
“父亲这次让我带族人外出,是为了一朵莲花。而我身边的这位是家族护卫队队长:戈罗。”
“是来找极境心莲的,对吧。”和舒接过艾莎的话头,戈罗一脸惊奇的望向和舒,似乎对他知道莲花存在的这件事非常惊奇,反倒是艾莎对此感到十分正常。恩人明显是皇族中人,而下发采摘莲花命令的,正是当今女皇。不过为什么只有他一人?艾莎将疑惑深深藏进心底,水佑是皇族的附属族,在皇族的九大附属族中并不得势,他不会将如此明显的质疑对准高高在上的皇族,只要尊敬皇族,她也不用担心面前这人对他们可能的恶意,凡为附属族族人在出生时都会刻上皇族的契约,终身不得欺瞒伤害皇族。而作为相应代价的,皇族必须庇护附属族,不得做出故意伤害其族人的举动。
“恩人也是来找极境心莲的吗?”戈罗终于开口问道,得到其肯定的回答后望向爱莎,用意很明显:是敌是友?
艾莎沉吟片刻后主动说道:“如果恩人不嫌弃的话,我愿意主动带路,带恩人去见识一下心莲,至于您是否能取走心莲,我还需要与父亲一同商议,望见谅。”
“你可还知道传送出来时的空间坐标?”科书并没有从两人身上看出恶意,他没有听她说过皇族与其附属族之间的渊源,至于信任面前刚刚认识的两人,那就更谈不上了,他只是相信她留给他的这双眼睛。
传说龙有三灵:龙瞳如镜,可以分辨天下生灵情感善恶;龙鳞如金,刀枪难入水火不侵;龙血如药,可救天下濒死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