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穹顶不知何时停息了细碎的啜泣,在日光的轻抚里染上了片缕的红霞。
男人看着浮于天地之间的那一团不停抽搐的晦暗,面容阴沉。
不过,比起神的失策,还有更麻烦的事要处理。
男人伸手撩起拖地的白袍,身体僵硬的转身道:“尔等想好了要与教会为敌?”
身后,密集的银甲沉默着矗立在变为平地的山脚下,暗红色的长缨在晨风里缓慢而坚定的摇动着,在无声中蔑视着漂浮在黑暗之下的信徒们。银盔上反射的光芒深深的刺痛着男人的眼球,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哗啦——
仿佛是收到了某个指令,闪烁着寒芒的长枪在默契中统一的收起,寒芒抖动着,将方正的军队整齐的化分为两部分。
不远处,一骑持枪,烙印有黑色纹路的银甲在雪白的浪潮中起伏着,一袭漆黑的披风长长的拖在风中,显得格外突出。
而在他的身后,一架赤红色的马车在银甲中缓慢的滚动着,不急不慢的向这处腾空的天地靠近。执鞭的车夫衣袖飘扬,不急不慢的挥动着暗金色的马鞭,驱动马车跟在银骑的身后。
男人面色冷峻,眼中的戾气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看着银骑慢悠悠的踱步至军阵之前,停步于神迹之下。
银骑淡然扫过天空中的景色,迅速翻身下马将坐骑牵定,雕有复杂花纹的头盔被其脱下,与硕大的长枪一同被挂在坐骑一边。
黑发,金瞳,一双与发色相同的龙角傲然挺立。他冷漠的忽略了愤怒的男人,转身朝堪堪停下的马车走去。
马夫跨下马车,蔚蓝色长发梳起的高马尾轻轻摇动在蓝金色的盛装之上,银蓝色的龙角将马尾夹在中间,在晨光中隐隐折射着蓝色的荧光。他很自然的陪伴在银色将领的身边,朝着马车车厢走去。
待两人一左一右于车门旁站定,蓝发男子率先弯下腰去,从马车的车底取出一副台阶立于车门之下。而形似将军的男子则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将其中的男人搀扶出来。
引人注目的不再是男人和将领几乎相同的发色与龙角,反而是他那苍白的脸色以及跟随着他一同出现的银色拐杖。那拐杖散发着金属的光泽却形似树枝,暗淡的金色纹路扭曲在“树枝”的纹理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闪烁着,仿佛一位老人在濒死之前想要睁开双眼,最后迷恋一次这温暖的世界。
跨出车门,伴随着微弱的晨光,男人眯起双眼朝天空中望去,在迅速扫过了天空中的神迹与其下的信徒之后,他艰难的挪动着双腿,一点一点从车上挤出,在将领搀扶中移下台阶,随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将领放开自己。
经过了数次的尝试,男人终于在拐杖的帮助中朝马车吃力的跪下,右手轻抚于胸前,开口道:“提索·骑帝伦加,恭迎陛下。”
将领与车夫一左一右跪在提索身旁,和声道:
“约纳里·骑帝伦加,恭迎陛下。”
“里约·骑帝伦加,恭迎陛下。”
两侧,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喝声排山倒海般的涌来。
“圣炎骑士团,恭迎陛下!”
听着马车外的声潮,女皇难得的扬了扬嘴角。
呵,教会么?
抱歉,帝国还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
“清空场地。”
伴随着女皇冷漠的嗓音,约纳里猛然起身,拔出腰间的银剑,朗声道:“圣炎骑士团听令!”
“是!”
“奉陛下之命!驱逐!”
“谨遵陛下之命!”
约纳里漠然回首,看着额头隐隐爆出青筋的男人,冷冷道:“尤法尔主教,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介意让圣者的血再次洒落于战场。”
“无知,无知!”尤法尔的双眼缓缓充血“愚蠢的皇族!尔等竟敢违背主神!尔等竟敢!竟敢!”
“主教大人,您失态了,”里约打断了尤法尔的愤怒“您应该知道,骑帝伦加的祖先亦是神明中的一位,换句话说……”
里约扶了扶水晶铸造的镜框,神色冷冽:“您已经逾越了,作为神的信徒居然违反其子嗣之命,此可谓重罪。不过在在下看来,所谓的神也不过是生灵的一种罢了,而那些朝着仅仅是把你们视作工具的神摇尾乞怜的你们,简直不配被称作是生灵。”
“汝竟敢辱神?!”尤法尔完全丢掉了之前的斯文,“尔等根本不懂神的含义!”
里约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所谓的主教,他看向持拐的提索,微微弯腰问道:“老师,接下来该如何?”
提索拍了拍膝下的尘土,神色柔和道:“杀掉,动静要小。”
“是,老师。”里约直起身子,朝翻身上马的约纳里说道“拜托您了,皇叔。”
“定当不负皇命。”
短短的回应一句,约纳里扯动辔绳,如利剑般冲出。身后,银甲层层密列,从之前方阵迅速更替为六芒星的法阵。一头银白色的巨龙从阵中浮现,昂扬起骄傲的龙首扑向天空。而飞速奔驰的约纳里则在巨龙的身影下飞速向前,于尤法尔百米之前猛然跃起,形似生灵的马匹则在这一跃中破碎为许许光点,变作数道流光附着于约纳里的铠甲之上。
空中巨龙俯下头颅,熟练的接住升至顶点的约纳里。约纳里轻舞长枪,带着浩然的锐气直扑信徒。
“圣·万古长存之躯·基尔基里斯之身。”
泥土筑就的巨人自大地之上起身,他那曾被火焰撕裂的身体上焦痕遍布,残破不堪。十二只手臂绝望的疑聚着基尔基里斯最后的力量,犹如通天的巨柱一般缓慢地支撑起庞大的身躯,大地铺就的铠甲在他最后的战役中被刻入肌肤,带着战士最后的荣耀连接敌人。
被焚烧殆尽的胸膛以及战士的头颅一同,在诸神黄昏之中成为牺牲的祭品。仅余的残缺的身躯秉承着土的厚重于大地之上再度起身,带着往日的辉煌矗立于约纳里的眼前。
巨龙与巨人悍然相撞,激烈的扭作一团。
在两座庞然大物战斗的尘土中,尤法尔面容扭曲的看着刚刚被取出的卷轴化为光点一点点飘散,呓语一般的喃喃着:“不对,这和神的预言完全不对,到底是谁,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问题哦。”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自身后响起,尤法尔缓缓的低下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腹部突出的枝条。
“只不过,神没有告诉你预言的全部罢了。”
“蒂安娜,你……你……竟敢……背叛我……”
少女稚嫩的笑容单纯而天真,她白嫩的手指抚过尤法尔的伤囗,抚过浸透衣物的血液。那些嫩绿的枝条贪婪的吸吮着血液,再依靠着这些养分不断蔓延至“尤法尔”的全身。最后,浓缩为一颗绿色的种子。
“主教大人,哦,不对,主教大人不在这里,真是的,既然对忠实的信徒下手,主教大人真是胡来呀。”
“不过呢,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