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银龙,古树。
三者混乱的交织在一起剧烈的扭打,一方天地的魔能被这种强大的混乱所干扰,无序的飘荡在空中,就仿佛是回到了远古神话中那个诸神谢幕的时代,一切的规则都被废弃,唯有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目的。
在乱象之中,先前召唤出神明的五位信徒早已不知去向,被他们从远古召唤而来的虚影则像是发了疯的机器,除了攻击以外再无其他的考量。银龙被困在两者之间,一边用银白色的龙炎灼烧攀岩在身上的藤蔓,一边吃力的扇动翅膀,试图与地面上的巨人保持相当的距离。
“看来,我们的骑士们并没有在教会身上讨到多少好处。”
提索轻轻拉上了马车的窗帘,将马车内部的空间与外界隔离开来。而他的身边,沉默寡言的女皇则依旧无言的坐着,晶莹的汗珠从她饱满光滑的额头上滑落,在途径一道眉间的深谷后攀上一座名为鼻梁的高峰,最后在漫长的旅途中选择了从一处略显尖锐的悬崖跳下,砸湿衣袍的一角。
“神话中,每一位神祗似乎只掌握着单独的一种元素。”玲搭合上双眼,将头轻轻靠枕在马车的靠背上:“大地之子所掌握的是名为土的元素,而生命之树则掌握着名为木的元素。”
“而银甲巨龙代表的是名为金的元素,龙炎从本质上来讲并不算是元素的一种,无法与火元素相提并论。”提索从胸前抽出一块樱白色的手绢,为女皇轻轻拭去脸上的汗渍。“所以,龙炎只具有杀伤力,却不具备火焰的点燃和高温特性。”
“您似乎注意到了。”玲塔从提索的手中接过手绢,自己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是的,陛下。”提索抚过马车门框上的金属,看着丝绸制成的白色手套在高温中被灼出的缺口回答道:“传导的温度很高,一般的火焰无法做到这个程度。”
“依您的看法,这种力量大概处于何种程度?”
“至少……地阶往上,即使是那位泄露出的一丝力量,也让人难以至信……”
“那就够了,让骑士们撤退,”玲塔打断了提索的感慨,面无表情道:“喜欢收拾烂摊子,那就多给他准备一点,让他好好收拾。”
嗡——
话音未落,一声蜂鸣从苍穹中锐利的划过,缠斗之中的三座巨物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向头顶那颗漆黑的球体。
天空中,巨大的黑球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烈火,内部漆黑的,宛如液体一般的材质开始剧烈的沸腾了起来,而它外面那层宛如玻璃一般的球壳被莫名的高温一同灼烧着,化作粘液一般的物质从天空中坠下。
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光芒划过,比正午的太阳犹要耀眼的它从黑暗中渗出,将近乎解体的黑球直截了当的一分为二。化作溶液垂下的外壳还来不及触摸到地面,就已经被这光芒中蕴含的极致热量所彻底蒸发。
地面上,那无数条束缚在巨龙身上的藤蔓刹那间缩回古树的树枝之间,巨人也放下了挥向巨龙的手臂,转而将胸腔抬向天空,空洞的凝望着那颗正消散于虚无之中的黑球。
没有选择与两者一样的举动,巨龙在身后的指挥下挥舞着翅膀,缓慢而沉稳的落回严阵以待的骑士之中。那些细密的银色龙鳞默契的从巨龙的身上一一剥离,而后化作一名名银甲骑士回归骑士团中。
众人将视线投向天空,投向空中那颗米粒儿大小的人影。此刻的他尽管身上没有一丝火焰,但无尽的热浪依旧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边传导至四周,将人为的酷暑带领到这个世界。
出人意料的,那人并没有在空中停留多长时间,而是在热浪尽数散去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体力一般直直的从空中坠落,而他身下的那两座魔能的造物似乎已经为此刻等待了许久一般,齐刷刷的攻向那坠落的人影。
刚刚从巨龙之中脱身的约纳里咬了咬牙,起身就要去接下那一道空中坠落的倩影,正当他准备动身的瞬间,却有一只手提前拉住了他的肩甲,强行抑制住了他的动作。
身后,里约轻轻摇头道:“女皇命令我等,静观其变。”
握枪的关节微微发白,约纳里深深的呼吸片刻后无奈的将长枪插入泥土,选择了无条件的遵循女皇的指令。
只是,他的内心却尤有不忍。
咚——
只在两人纠缠的片刻之中,那道人影竟然奇迹一般的穿过了巨人和拢的手臂以及巨树密集的枝条,在它们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后直直的砸落在地面上,而两座巨物则仿佛是被这声音吓到了般,木讷的停止了动作,雕像似的伫立在原地。
还不等地面上那团被人砸动的尘埃尽数散去,两团更大的尘埃紧随其后,洋洋洒洒的在尘土中迸发开来,一股因巨物坠落而掀起的狂风裹挟着泥沙,肆意的吹向回周。
风沙中,一抹火光自战场中央摇曳升腾,火光的左右,几截物体的阴影被光芒投射在风沙中,好似古老的壁画一般扭曲着身姿,抽象中刻画着真实的过往。
尽管难以分辨,但很明显,那正是巨人被再度分裂的身躯,以及古树被切割的上半。
待风散去,一袭红裙怀抱白衣,带着些许踉跄的走向众人。而她的身后,那令众人足以感到畏惧的神话之中的造物不知被何物齐齐的分为两半,正于晨光的照耀下一点点散去。
恐惧,一种源于先天的恐惧率先占领了所有人的身体,从那一袭红裙身上溢出的杀气冰冷的缠绕在身上,缠绕在盔甲中的每一丝缝隙里,缠绕在剑与剑鞘的那一点隔阂间。
无法移动,更不要说拔剑相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向大脑发送着警告,这种警告源自于生物对死亡的恐惧,源自于烙印在基因中的本能。
她熟视无睹的走过战斗的狼藉,走向那唯一向她拔剑之人,带着一丝轻蔑的开口。
她说道:
“你,也要拦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