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来源于对自身绝对力量的自信。
她似乎笃定着,她面前这群被称之为骑士的生物绝对不会向她出手。
她投来的那种俯视的目光,正如矗立于教堂中的神像无聊时撇下的那一分目光——仅仅是为了取乐才投来的注视别无二般。
……
那种,仅仅是看待蝼蚁的目光。
锵——
伴随着脖颈旁渐渐飘落的发丝,银剑迎着晨曦迷离的光芒划下,那片刻的剑光宛如一轮半满的残月,映衬着骄阳的新生一闪而逝。
锐利的剑芒紧贴着尘息身侧擦过。
“前方止步,小姐。”伴随着剑刃的微鸣,约纳里右手中的剑刃轻描淡写的划过身前坑洼的土地,在众人与尘息之间画出一道显眼的边界:“很抱歉,虽然不知您有何事要面见吾皇,但,您只可止于此处。”
尘息似是没有料到对方的强硬一般,原本自信的步伐在约纳里的剑前戛然而止。她冷漠的目光从额前飘落的几络雪丝里探出,利刃般的刺向君王身前的骑士。
“如果不呢?”
哗——
笔直的枪林被她的挑衅所折服,齐齐的倾下身躯,倾下锐利的锋芒。
伴随着身后整齐划一的铿锵之音,约纳里提起剑刃,冷冷道:“这便是回答了。”
仅仅只是简单的一句回答,却将气氛勒入几近窒息的程度,在他的身后,骑士们死死的攥住枪杆,紧张的注视着那位看似柔弱,却在与神明的战斗中能够不落下风的少女。
“够了……”
突然,一道略掺沙哑的嗓音渗入众人耳中,尽管那声音虚弱、纤微,在清晨的微风中近乎飘散。但所有人都清晰的听到了它的微鸣,并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静静的倾听着这道声音的吩咐。
和舒挣扎着从尘息的怀中逃出,带着难以掩盖的虚弱与狼狈直起身体。本来就因为修为大跌而导致的不适在此刻排山倒海的裹挟着违背天地规则而强行挪用力量的惩罚一股脑儿的冲涌着和舒的身心,恶心、眩晕、寒冷……仿佛是要让和舒将过去这千年光阴间遗忘的某些感觉悉数回味一遍。
和舒强打起精神,用带着些许颤抖的音调开口:“尘息。”
“干,干嘛啊……”
“道歉。”
“道……道歉?哦……”
本来还想争辩几句的尘息在和舒无声的注视里垂下头来,下撇的嘴角失落的拱起一道嫩粉的拱门。透过垂下的的发丝,尘息看着那些生冷的、满是戒备的骑士们和虚弱疲惫的主人,贝齿死死的咬住下唇:“对不起!”
看着弯下腰来的尘息,和舒额间轻轻挤出些许细密的皱纹。不过这种心灵上传来的,陌生而熟悉的情绪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拂过了和舒的面庞,仅仅只是疑惑了片刻后,和舒便回过神来,向骑士们轻轻颔首道:“抱歉给众位带来了不便,我等这便离开。”
说罢,和舒转过身子,蹒跚着想要离去。
“且慢。”
突然,整齐的骑士方队默契的涌动开来,严密的队伍有序而默契的向两边移动着,迅速的在方阵中腾出一条道路。
队伍的后方,八足的骏马顶起黄金铸造的饰品,在阵阵清脆的风铃声中踏入一片名为军团的海,驾驶这马车的人可能多少带点目中无人的架势,使得那本来应该与风并行的骏马此刻却与常人步行的速度无异。
约纳里收起长剑,迎着缓缓停滞的金色马车跪下,朗声道:“恭迎吾皇。”
尘息一双凤眼死死的盯住那不急不慢的马车,额前的一络红发气愤的在空中舞动着,活像一簇舞动的火焰。只可惜迫于和舒的管教,尘息无法对这金灿灿的王八壳子进行某些疑似泄愤的举动。
一只白玉般的手掌自若的拉开床帘,理所当然的命令道:“上车。”
和舒背对着马车,平静的脸庞被发丝遮掩着,读不出任何情绪,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听到了那句命令。
而面对无动于衷的和舒,她也只是重复命令道:“上车。”
场面似乎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平衡,在这座旅人与家人的天平上,和舒需要面对的自己比旁人想象还要复杂的多。
在众人之间,尘息不停的用靴子的后跟踩动着脚底浮动的尘土。本来在战斗中被魔力强行进行了航空需求的土壤在精疲力尽后不得不继续被尘息拉起来加班,化作一片朦胧的沙尘暴围绕在众人脚踝左右。
“主人,走啊!”尘息还是没能沉淀住心中那份郁闷,小心翼翼的凑近和舒耳畔道:“您跟这些没见识的后辈浪费什么时间?”
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和舒并没有回答尘息的疑问,反而喃喃自语着:“如果我不是我……”
“啊?您说什么?”
“没什么,”和舒回过神来道:“尘息。”
“尘息在。”
“扶我上车。”
“好嘞……唉?”
尘息堪堪扬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不敢置信瞪大双眼,颤抖着问道:“您……您说什么?”
“我说,扶我上车,听懂了吗?”
看着身后满是陌生和戒备的骑士们,尘息可着劲儿的摇了摇脑瓜,她现在倒是怀疑起和舒的脑壳来了,她觉得自己家的主人大概是许久未曾活动手脚的缘故,才使得他在打斗中不小心磕到了脑子……
当然,这些想法毫无保留的从尘息的表情上活灵活现的展现了出来,只见她额前的“火苗”先是和面部一同画出一朵明显的问号,随后猛的竖起,搭配着卷出O型的小嘴和圆溜的眼睛一起刻画出她那份莫名其妙的顿悟和释然,而紧接着上场的那双斜斜飞出的柳眉和紧皱的眉间搭配上充起气来的脸颊,简直就活像是一只被捅了巢而又无可奈何的小鸟。
“你说,那女孩是先皇?”
约纳里不可置信后退两步,死死锁住的眉头无声中质疑着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里约:“这不可能,她明明……”
“和先皇一点也不像,对吗?”里约扶起眼镜,轻声道:“那能您是否能告诉我,您记忆里的先皇是何模样?”
晨光中,约纳里印象里这位始终文静的后辈眼神骤然锐利。
“您,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