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门锁,以精密器械般精准的节奏,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折纸轻推房门,踏入这刻意营造、宛如无菌室般静谧的空间。
玄关处,感应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晕勾勒出她那毫无柔美弧度的侧影轮廓。
她未有片刻停留,径直穿过玄关,未开启一盏明灯。
空气中,仅弥漫着极淡的金属保养剂气息,与那刻意营造、缺乏人息的冰冷氛围交织在一起。
客厅的布置,极简至近乎苛刻,唯一的“装饰”,竟是一整面墙的“靶场”。
三张高清晰度的照片,工整地贴于光洁的墙面上,排列得如同战术简报板上的目标资料。左侧,是夜刀神天香,那眼神中似乎天生便带着一股霸气;中间,是四糸乃,怯懦与不安如同小动物般在她身上显露无遗;右侧,则是濑能馨,神秘与难以亲近,是她永恒的标签。
精灵、目标、障碍物,这些存在,皆是需要被清除的存在。
折纸在距离墙面约三米处站定,这是她经过无数次验证的最佳投射距离。
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逐一扫过墙上的目标。
夜刀神天香的傲慢、四糸乃的软弱、濑能馨的不驯,每一种特质,都让她感到生理上的排斥。
前两者的存在,本身便是对这个世界的威胁,是她职责范围内必须排除的异常点。
而此刻,在确认了那个最深刻的仇敌之后,对这些“次要目标”的厌恶感,也愈发尖锐而具体。
她无声地走到墙角的矮柜前,抽屉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码放得如同弹体般整齐的飞镖。
金属镖体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幽芒。她取出一枚,指尖感受着那熟悉而带有重心的冰冷触感。无需瞄准镜,她的身体,便是最精密的发射装置。
转身、抬臂、手腕发力,“咻——!”轻微的破空声,尖锐地撕裂了寂静。
“噗!”金属镖尖精准地刺入相纸,深深扎进夜刀神天香的眉心位置。
相纸在冲击力下微微凹陷、破裂。
没有丝毫停顿,“咻——噗!”第二枚飞镖,钉入四糸乃照片的眉心。
那怯懦的表情,仿佛凝固在了冰冷的金属之下。
“咻——噗!”第三枚,濑能馨的眉心同样被洞穿。
紫发少女定格的神情,似乎因这精准的“命中”而带上了一丝荒谬的惊愕。
折纸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三张被“处决”的照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复仇的快意,也无破坏的冲动,只有一种完成例行检查般的漠然。每一次投掷、每一次命中,都在强化她对目标坐标的掌控感,都在磨砺那份早已融入骨髓的精准。
这面墙,是她日常的一部分,是维持战斗状态的必要训练场。
厌恶感,并未因飞镖的钉入而消散,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死水,表面平静下是更深沉的冰冷。
她的目光掠过照片,最终落在夜刀神天香被刺穿的眉心。
然后,毫无征兆地,脑海中自动切换了画面。
不再是照片上傲慢的黑发精灵,取而代之的,是AST基地那庞大、冰冷、充满工业力量的机库景象。
日下部燎子队长那带着职业性疲惫和一丝警告意味的话语,清晰地在她耳畔回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嗯,这是新配置过来的实验机唷。DW-029讨伐兵装(White Licorice)。拥有两支大型光剑(Cleaveleaf)、两门五十点五口径的魔力炮(Blaster)、八座武器货柜(Rootbox)。是个能将相当于AST一个中队的火力集中在单一成员身上的诡异装备组合唷。”
力量,压倒性的、毁灭性的力量,足以焚毁一切障碍、碾碎任何目标的力量。
这个词汇的核心意义,在折纸冰冷的内核中激起强烈的共鸣。
紧接着,燎子的警告如同画外音般浮现。
“我不会害你的,奉劝你还是打消念头吧……DEM的专属巫师在完整装备的情况下行动三十分钟之后,就形同废人了呢。”
形同废人?
折纸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动了一下,几乎不能算是一个表情。
那又如何?
代价,这是获取力量的公式中,一个冰冷的参数项。
废人?残骸?灰烬?只要等式的另一边,是“炎魔”的彻底湮灭,那么任何代价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她的生命、她的存在,早已在五年前便被抵押出去,唯一的价值,便是作为抵达那个终点的燃料与推进剂。
一个清晰的计划轮廓,如同战术蓝图般,在她精密运转的思维中迅速勾勒成型。
目光扫过濑能馨的照片,那张紫发下的面孔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感。
折纸的思维停顿了半秒。
濑能馨……这个家伙,是转校生。
情报显示她并非精灵,那么有可能是之前在其他国家当过一段时间的魔术师?
但折纸的直觉,却在低语着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模糊的、令人不适的熟悉感,萦绕不去。
似乎在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她曾见过这抹紫色。
具体何时何地,记忆如同被强酸腐蚀过,只留下烧灼般的直觉——这个濑能馨,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她真正实力,恐怕不逊于那些精灵。
这并非基于证据的判断,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潜在威胁的本能预警。
思绪,不可避免地滑向五河士织。
士织,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冻结的思绪里激起一圈微澜。
那些围绕在士织身边的人……夜刀神天香、四糸乃、濑能馨……她们像贪婪的藤蔓,缠绕着那唯一的光源。
一个念头,冰冷而尖锐,刺穿了折纸的思维:士织的“第一次”。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东西,一个纯洁的、未被玷污的标记。
然而现在,它在哪里?被谁夺走了?是那个傲慢的黑发精灵?还是那个看似怯懦实则危险的蓝发女孩?抑或是……那个神秘的紫发魔术师?
怒火,一种罕见的、非逻辑性的怒火,在折纸的胸腔里闷燃。
并非嫉妒那种庸俗的情绪,而是守护物被侵犯的、纯粹的占有欲被触发的警报。
她的东西,被窃取了。
而士织本人,那迟钝的、毫无防备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她怎么能如此无知?
如此轻易地……折纸甚至无法直接质问,那可能会在士织脸上看到困惑或受伤的表情。
她无法承受那种可能对士织造成的微小伤害。
计划的细节,在冰冷的逻辑中再次校准。
接近士织,这是核心。
以“朋友”的身份,融入她的日常,参与她和那些“朋友”的聚会、所谓的“约会”。
观察她们,了解她们的互动模式,寻找她们之间的缝隙。
然后,制造机会,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契机,将她们从士织身边引开。
也许是某个社团活动,一次购物邀请,或者利用她们各自的好奇心设置一个诱饵。
只要制造出那个短暂的空隙,只要士织的身边,只剩下那个目标——五河琴里,那一刻,便是清算的时刻。
在无人打扰的、绝对确保士织不会目睹的场合,用那名为“White Licorice”的毁灭之力,给予炎魔最终的、彻底的湮灭。
一击必杀,这是计划,高效、精密,将日常伪装与最终目标无缝衔接的计划。
墙上的石英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心跳的鼓点。
折纸转身离开那面“靶墙”,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却带不走皮肤下奔流的寒意和那名为计划的冰冷重量。水流声中,她开始构思具体的步骤。
明天,主动联系士织,用什么样的理由?
询问作业?讨论社团?或者……直接提出周末是否有空?水温调至接近体温,这是她习惯的温度,不会干扰思考。
她需要自然地出现在士织的社交圈里,像一个真正无害的、有些沉默但可靠的同学。
需要收集关于濑能馨的更多信息,验证那份挥之不去的直觉。需要观察天香和四糸乃对士织的具体影响力,评估她们被引开的难度。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服务于那个最终的目标。
雾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折纸闭上眼,水流滑过脸颊。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定的日期——清算日。
在那之前,她需要完美的伪装,她需要成为士织身边,最“正常”的那个朋友。
为了那一刻,她可以忍受一切,包括看着那些“狐狸精”围绕在士织身边,包括压下心中那份因“第一次”被夺走而翻涌的怒火。
水声停歇,折纸拿起浴巾,动作利落而机械地擦干身体。
走出浴室,房间依旧冰冷、空旷、一尘不染。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自己偷换过的、士织穿过的体操服,轻轻嗅着,仿佛在汲取着某种力量。
终于,她静下心来——
今日的士织能量,补充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