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为折纸鸢一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她如同一条融入水流的鱼,悄无声息地避开奔逃的人潮和救援人员的视线,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在混乱中依旧保持着惊人冷静和方向感的娇小身影——五河琴里。
当琴里为了避开一处因爆炸而不断滴落燃烧碎屑的区域,不得不绕进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设备维修通道的小路时,折纸知道,机会来了。
这条小路两侧是高高的隔音墙,暂时隔绝了主区的喧嚣,也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五河琴里!”
折纸的声音突兀地在琴里身后响起。
琴里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回头。
看到是折纸,她微微放松了一丝,但眼神中的锐利并未减少。
“鸢一折纸?你在这里做什么?其他人呢?”
她快速扫视折纸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跟来。
“我和大家走散了。”
折纸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她快步走到琴里身边,目光落在琴里被水浸湿、沾着些许灰尘的手臂上。
“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琴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不算深的划痕,大概是刚才躲避飞溅物时被尖锐边缘蹭到的,渗出一点血丝,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晕开淡淡的红色。
“小擦伤,没事。”
她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注意力重新回到前方的路。
“我要去管理中心启动紧急通讯,你……”
就在琴里转回头、视线离开折纸的刹那——
折纸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没有丝毫预兆,也完全没有使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武器。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要伸手扶住因地面湿滑而可能不稳的琴里一般,右臂迅速绕过琴里的脖颈前方,左手则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按在了琴里后心偏左的位置——那是人类心脏所在的区域。
她的手掌边缘,不知何时套上了一个不起眼的、类似指虎的金属环,环的边缘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冰冷的寒芒。
没有呐喊,没有杀气外溢。
折纸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通过那特制的金属边缘,狠狠地向内压去!
目标是穿透泳衣那层薄薄的布料和其下相对缺乏防护的躯体,直击要害!
“呃——!”
琴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冰冷瞬间从背后炸开,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钉狠狠凿进了她的身体,穿透皮肉,直抵心脏!
随之而来的、撕裂般的痛楚和血液急速流失的寒意。
身体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双腿一软,她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成功了?
折纸见状立刻收手。
计划中本该致命的打击已经落实。
一切都按她的剧本在进行。
然而,预期中目标彻底瘫软倒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琴里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反击。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这条僻静的小道,只有远处传来的混乱喧嚣和近处水滴落地的声音。
折纸的眉头一皱。
她能清晰地看到,琴里身上突兀地冒出一股蓝色火焰。
“……为什么?”
琴里的声音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和……了然。
她没有回头质问折纸的身份或动机,而是直接问出了这个核心问题。
仿佛在遭受致命背刺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袭击者的身份和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折纸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琴里缓缓地、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来。
那张稚嫩却总是带着司令官威严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濒死的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的冰冷。
她背心泳衣被刺破的位置,布料被染红了一小块,但伤口处并没有持续涌出大量鲜血,反而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痕,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再生能力……”
折纸愕然。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情报和预料!
精灵在未显现灵装的状态下,防御力确实薄弱,但如此强悍的、几乎违背物理法则的自愈力,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变数,事情变得棘手了。
“回答我,鸢一折纸。”
琴里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
“你处心积虑制造混乱,接近我,就是为了杀我?”
面对琴里直指核心的质问,折纸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迅速恢复了那近乎非人的平静。
既然刺杀失败,那么再多的掩饰和谎言都毫无意义。
她看着琴里,冰冷说道。
“是的。为了杀你,炎魔(Efreet)。”
“五年前,南甲町。空间震的中心。我的父母……在那里。”
折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静冰面下压抑了太久、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和痛苦。
“他们死了。被你的火焰……烧得什么也没剩下。”
没有控诉的咆哮,没有泪水的宣泄。
她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语言,揭开了那道深可见骨、从未愈合的伤疤。
这就是她的动机,纯粹、强烈、不容置疑。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忍受AST严苛的训练,可以承受记忆被删改的风险,可以赌上自己的未来和一切。
琴里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折纸,这个平时在学校沉默寡言、对士织有着异常关注的同学,此刻在她眼中清晰地呈现出另一个身份——一个被仇恨彻底吞噬的复仇者。
“所以,你加入了AST。接近士织。就是为了,今天?……”
琴里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是我”这样的问题,折纸能潜伏至今,必然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和情报。
她只是陈述着,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
“为了复仇,你不惜炸毁整个水上乐园,用这么多无辜者的性命做诱饵?”
“必要的代价。”
折纸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和愧疚,冰冷得如同机器。
在她复仇的天平上,任何阻碍都显得无足轻重,包括那些陌生人的生命。
她的世界早已被五年前那场大火烧得只剩下复仇的灰烬。
“呵……”
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嘲讽和疲惫的轻笑。
她看着折纸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在仇恨深渊中彻底迷失的灵魂。
“你恨我。因为我的存在,夺走了你的父母。”
“但是鸢一折纸,你又是否知道……我比你,更恨我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折纸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困惑。
恨……自己?
琴里没有解释。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折纸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冰冷的杀意,但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我比你,更恨我自己……”
为什么?
一个夺走了无数人性命、带来灾难的精灵,为什么会恨自己?
这和她所理解的精灵完全不同。
这与她五年来所坚信的、支撑她走到今天的仇恨基石,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裂痕。
计划的第三步……还需要执行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执行了刺杀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琴里身体那灼热的触感,以及……对方话语中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自我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