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禅高中的午休铃声刚刚响起，教室里的氛围顿时松弛下来。
五河士织收拾着课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排正安静阅读的鸢一折纸。
折纸坐姿笔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清冷感。
士织轻轻叹了口气。
琴里布置的“秘密训练”任务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为了应对未来可能与精灵的“约会”场景，她需要积累与女性单独相处的“经验”。
琴里的原话是。
“姐姐，你得学会在非战斗状态下与目标女性建立联系、引导话题，甚至……在必要时安抚情绪。这很重要！”
命令不容置疑，还附带了“否则就把黑历史上传到网络”的威胁。
可是，找谁练习呢？
天香被隔离，馨行踪飘忽，宏美虽然活泼开朗，但士织总觉得对着她演练那些可能涉及“精灵心理”的台词太过尴尬。
思来想去，班里能自然说上话、又不会对奇怪邀约想太多的，似乎只剩下这位总是没什么表情、情绪似乎极其稳定的鸢一同学了。
深吸一口气，士织走到折纸桌前。
“鸢一同学，下午放学后……你有空吗？”
折纸从书页上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士织。
“有事？”
“呃……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士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算是……一种情景模拟练习？可能需要占用你一些时间，一起……呃……逛逛？”
折纸沉默地看了士织几秒。
“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
士织松了口气。
“那放学后校门口见？”
“嗯。”
折纸点了点头，重新将视线投回书本。
士织走回座位，心里既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利用折纸的“可靠”来进行这种奇怪的练习，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放学后，士织在校门口等到了折纸。
她换下了校服，穿着一身简洁的便装，气质依旧清冷。
“那么，鸢一同学，我们走吧？”
士织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
“练习内容是什么？”
折纸直接问道。
“啊，这个……”
士织卡壳了，总不能说“练习怎么跟你这样的美少女约会以便将来攻略精灵”吧？
她急中生智。
“是……是关于观察力和沟通能力的练习！对，随机选择一位同学，模拟……嗯……日常社交情境，测试在不同环境下如何开启话题、维持对话节奏之类的。”她越说越心虚。
折纸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需要我配合什么？”
“不用不用！你就……像平常一样就好。”
士织连忙摆手。
“我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随便走走，聊聊天就行。”
“普通朋友。”
折纸重复了一遍，眼神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明白了。”
两人的“模拟约会”就这样开始了。
士织按照耳机里琴里偶尔传来的模糊指示（“自然点！”“找点共同话题！”“别光走路，看看周围的环境！”），努力寻找话题。
“鸢一同学平时放学后都喜欢做些什么？”
“看书，预习功课，有时进行体能训练。”
“哦……真是自律啊。那个……你喜欢吃甜食吗？听说新开了家可丽饼店……”
“糖分摄入需适量。不过，如果是士织推荐的，可以尝试。”
“啊哈哈……其实我也没吃过，只是听说……”
对话进行得磕磕绊绊，基本都是士织在努力找话，折纸则是有问必答，言简意赅，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没有冷场。
士织偷偷观察折纸，她始终表情平淡，步伐从容，看不出丝毫勉强或不耐烦。
这份“稳定”反而让士织更加紧张，总觉得自己的表演拙劣又刻意。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电玩城。琴里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机会！试试看轻松愉快的共同活动，观察“目标”在放松状态下的反应。』
士织会意，指向电玩城。
“鸢一同学，要不要进去玩一下？就当……放松练习？”
折纸看了看喧闹的电玩城内部，点了点头。
进去后，士织试图带折纸玩一些看起来比较“无害”的游戏，比如抓娃娃机。
“这个好像挺有趣的，要不要试试？”
折纸站到机器前，投币，操控摇杆，动作一丝不苟，眼神专注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
然而，爪子总是在关键时刻松脱，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士织注意到折纸微微蹙了下眉，虽然很快舒展，但那股细微的挫败感还是被捕捉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就是很难的。”
士织连忙安慰。
“我们去玩点别的吧？比如那个音乐游戏？”
她指着节奏光枪类的游戏。
折纸没说话，直接走了过去。
投币，开始。
然后，士织目睹了堪称恐怖的画面——折纸以惊人的准确度和反应速度，完美击中了每一个飞来的音符，分数一路飙升至排行榜首位，打破了记录。
周围偶尔有玩家发出惊叹，折纸却面无表情地放下玩具枪，看向士织。
“下一个项目？”
“……”
这真的是“放松”状态吗？怎么感觉比训练还投入？
之后又尝试了几个项目，折纸要么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精准和控制力（如射击游戏），要么对规则简单、靠运气的游戏流露出极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漠然。
士织的“观察”任务进展得十分“失败”，她完全摸不透折纸的“情绪波动点”。
离开电玩城，天色渐晚。
琴里又在耳机里出主意。
『试试看送个小礼物？观察接受礼物时的反应。不用贵，有心意就行。』
正好路过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士织看中了一个造型简洁的星形钥匙扣。
“鸢一同学，今天谢谢你陪我练习。这个……送给你，当作谢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折纸接过钥匙扣，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士织。
“为什么送这个？”
“啊？就是……觉得挺适合你的，简单干净。”
士织实话实说。
折纸沉默了几秒，将钥匙扣小心地放进口袋。
“谢谢。我会妥善保管。”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士织似乎看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是错觉吗？还是路灯的光线？
就在这时，士织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顿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折纸看向她。
“饿了？”
“有点……”
士织红着脸承认。
“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口味清淡，营养均衡。”
折纸说完，便自然地带头向前走去。
士织连忙跟上。
那是一家看起来就很健康的定食屋。
点餐时，折纸甚至记得士织不太喜欢吃青椒，特意帮她备注了。
这份细心让士织更加愧疚了。
吃饭时，气氛稍微自然了一些。
士织试着聊起学校里的趣事，折纸虽然话不多，但也会简短回应，偶尔还会提到一两个士织都不知道的、关于其他同学的细节，让士织惊讶于她看似不问世事下的细致观察。
“鸢一同学，你其实知道很多事嘛。”
“必要的观察。”
折纸平静地回答。
晚餐结束后，两人沿着河岸散步消食。
夜风微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气氛难得的宁静。
士织看着折纸被风吹起的发丝，心里那点利用朋友的负罪感又冒了出来。
她停下脚步。
“鸢一同学，其实今天……不完全是什么观察力练习。”
士织决定坦白一部分。
“是某人给我布置的任务，让我……学习怎么更好地和别人交流。我觉得你很擅长独处，也很……稳定，所以想向你学习一下。对不起，利用了你。”
折纸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士织。她的表情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
“我知道。”
“你知道？”
士织愣住了。
折纸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因为平时没什么交集，而且你是第一次邀请我，今天你的‘表演’还很生硬。”
士织的脸瞬间爆红。
“对、对不起！”
“没关系。”
折纸说。
“比起这个，练习有效果吗？”
“啊？”
士织没反应过来。
“你学会如何‘开启话题、维持对话节奏、观察对方反应’了吗？”
折纸复述着士织早先蹩脚的借口。
“呃……好像……还有点难。”
士织老实承认。
“那么。”
折纸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稍稍拉近。
“需要继续练习吗？”
的目光平静而直接，让士织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继、继续？”
“比如。”
折纸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下次可以模拟更复杂的情景。遭遇意外状况时的应对，或者……如何委婉地提出结束一次不太成功的会面。”
士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鸢一同学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认真提供“练习建议”？
“我……”
士织卡壳了。
就在这时，士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琴里发来的信息，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模拟结束，速归。」
士织如蒙大赦，又有些怅然若失。
“那个……鸢一同学，天晚了，我要回去了。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
折纸点了点头。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
士织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折纸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影，看不清表情。
她朝士织微微颔首，然后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士织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
这场漏洞百出、尴尬无比的“模拟约会”总算结束了。
她对自己拙劣的“演技”感到羞愧，也对折纸那份看破不说破的“配合”心生感激，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鸢一折纸，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是一座情绪稳定的“冰山”吗？
这场训练似乎没能达到琴里预期的“攻略精灵”效果，但却让士织对身边这位沉默寡言的同学，产生了更浓厚的、想要去了解的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