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把整个人埋进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晚饭已经吃过了。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是有人在走动。
换作平时,她这会儿还窝在五河家客厅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电视,或者被士织叫去帮忙端个菜、收个碗,一天就这么懒洋洋地过去了。
但今天不一样。
天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长气。
不行,她躺不住。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最近这段时间的憋屈事。
说起来也没人能怪,怪她自己。
明明曾经是那么不可一世的战士,怎么一封印之后,就处处被人压着打?
刚诞生的时候输给那个女人(崇宫澪),她认了。
反正那个级别的对手没有任何精灵能单独抗衡,输了也不丢人。
之后,她跟那些魔术师打过很多次。
哪一回不是碾压式的胜利?她夜刀神天香就没尝过“打不赢”是什么滋味。
可自从被士织封印,换来在这世界正常生活的权利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被艾伦两次重创。
那个穿着一身白色的傲慢丑女,还自从什么人类最强魔术师,完全不讲道理的强大。
那时天香为了保护四糸乃,给士织创造封印条件,只能硬着头皮挡上去。
结果怎样?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她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来扔去。
时崎狂三——那个疯女人。
全盛时的自己从不正眼看她,她却差点把士织吃了。
那时的自己呢?什么都做不成,只能干着急。牙咬得再响又如何?不够强,就连拼命都不配。
再后来是八舞那一战。
她又撞上艾伦,这次更过分。
那个女魔术师根本是把打架当猫逗老鼠,把她戏耍了一圈,玩够了才施施然离开。
她趴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响,连爬都爬不起来。
暑假就更别提了。
某个坏女人装模作样和士织做朋友,费尽心思讨她欢心,结果约会一结束当场翻脸,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自己也变成了队伍的累赘,没能给最关键的战局帮上任何忙,反而拖累了别人。
“……”
天香越想越烦,猛地撑起上半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向来不服就干,吃了亏当场就要打回去,从来不留隔夜仇。
可最近这一连串的亏,没有一个她打回去了。
它们全堵在她心里,像一团浇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
必须做点什么。
再这样下去,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是战士,是夜刀神天香,不是那个需要别人来照顾的可怜虫。
她得证明自己还能打,还能站住来,还能替别人挡事儿。
她想起琴里说过,天宫市晚上不太太平。
白天看着干干净净的大街小巷,入夜后就指不定藏着什么东西。
抢劫、偷盗、打架、作奸犯科,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在黑暗里铺开了摊子。
天香又想起士织家里那台电视上放过的动画、电影。
那些披着披风、在夜里飞来飞去的人,明明没有强大的力量,却因为一份正义感就敢闯进黑暗里。
她以前总觉得那玩意儿幼稚,现在回头想想,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有人该去管管这些事。
她翻身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翻了翻,扯出一件黑色短夹克套在身上,里面是深色T恤,下面换了一条方便迈步的长裤,脚上蹬了双旧运动鞋。
利落、不起眼、随时能跑能踹,这身行头正合适。
她站在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确定没什么遗漏,才拉开房门。
走廊里没人。
公寓的另一头隐约传来说话声,是士织在跟谁聊天。
天香放轻脚步,没有惊动任何人。她顺着楼梯下去,绕到公寓侧面,推开一扇平时不常开的窗户,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一弯冷月正好挂在天边,把地面照得发白。
天香吸了一口夜风,慢慢呼出来。她感觉整个人总算活过来了些。
肌肉是紧的,心跳是快的,她知道自己没有变弱,只是需要打一架。
她迈开步子,扎进天宫市的夜里。
———
今晚的天宫市,和往常一样,表面看起来太平,底下暗流涌动。
入夜之后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路灯洒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幽长的形状。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收银机“叮”的一声,除此之外,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车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天香不紧不慢地走着,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两侧。
她不知道那些脏东西具体藏在哪儿,但她鼻子灵,哪儿飘出来的味道不对,她一闻就知道。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路过一处窄巷。
那巷子没有路灯,入口被一堆杂物堆了一半,里面隐约传来压低了嗓子的人声。
“快点的!把钱掏出来……别废话……哥几个大晚上在这吹风,不弄点钱怎么交代?”
“求求你们……那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生活费?你明天再问你妈要就是了。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小妹妹。”
天香脚步一停。
她本没打算管闲事,但那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让她挪不动脚。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也不多想,直接一转身拐进了巷子。
巷子里,三个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女孩缩在墙根,怀里抱着书包,钱包已经被扯开了,几张纸币被抽出来,正被其中一个混混举过头顶翻看。
听到脚步声,三人齐刷刷回头,见进来的是个落单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哟,又来一个送温暖的?”
“长得还不错嘛,要不一块儿留下聊聊?”
天香没接话。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轻的一声“咔”,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举着钱包的混混还嬉皮笑脸,下一瞬间,一只手已经按在他胸口上。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手,整个人就离了地,后背重重撞在巷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嘴里的戏谑话变成一声短促的痛呼,钱包脱手飞出去,纸币散了满地。
剩下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掏出弹簧刀,另一个攥着拳头就冲上来。
天香侧身避过刺来的刀刃,顺手一记肘击顶在拿刀那人的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立刻像断了电一样跪倒在地,弹簧刀当啷落地。
最后一个冲上来的还没来得及挥拳,天香已经一腿扫在他腿弯,让他整个人扑通跪在那里,脸朝下磕在地上。
全过程不到十秒。
三个人,一个昏在墙上,一个捂着肋弓在地上抽搐,一个趴着不动,全趴了。
天香没多看一眼。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包,拍了拍灰,递还给缩在墙角的女孩。
“拿着。赶紧走,以后别一个人钻这种黑巷子。”
女孩哆哆嗦嗦接过钱包,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谢……谢谢您……”
“不用谢,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正义伙伴!”
天香摆了摆手,转身走出巷子。
身后的女孩终于敢哭了,哭声很小,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
天香没有回头,但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一点。今晚第一个,打得还算顺手。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那团闷气消了一点,但还不够。
过了几条街,她又看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堵着三四个人,都是醉醺醺的成年男人,正冲着一个站在门口倒垃圾的年轻店员嘻嘻哈哈说些什么。
店员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脱,抱着垃圾桶在台阶上进退两难。
“美女,这么晚还在上班啊?跟哥几个去喝一杯呗。”
“就是就是,反正店里也没客人,别扫兴致嘛。”
“我不会喝酒……而且还没下班……”
“哈哈哈哈,下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不说我们不说,谁知道?”
天香隔着半边街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醉汉大概觉得一个便利店店员好欺负,仗着酒劲越说越上前,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拉店员的胳膊。
店员明显慌了,躲了一下,垃圾桶差点脱手。
天香没有犹豫。
她直接穿过马路走过去,走到那个伸手拉人的醉汉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那人正笑得开心,回头一看,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女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你是——”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天香抓住他伸出去的那只手,顺着他自己用力方向一带,那人踉跄着撞在便利店的侧墙上,脑袋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干什么!?”
“你们几个,喝酒就老老实实回家睡,大半夜堵着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天香收回手,插回口袋里。
“我数三声,你们要是还在这个门口,就换个地方躺。”
剩下三个醉汉对视一眼,酒意上头,嘴里骂骂咧咧撸起袖子就围上来。
天香根本不怵这个阵仗,迎面一个被她一把抓住衣领往外一送,那人脚后跟绊在台阶上,一屁股摔进门口的垃圾桶堆里,顿时捂着腰哎哟连声。
另一个刚扬起拳头,天香偏头让过,反手一推,让他一下撞在门口自动门上,玻璃门发出哐当一声。最后一个见了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才扭过头来喊。
“你等着!”
然后钻进了巷子里不见了。
天香没追。
她看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三个人,又看那店员。“没事吧?”
店员抱着垃圾桶,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没、没事……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傻站着。店里没人的话就把门锁上,实在不行就报警。”
天香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了。
这次她走出了一条街,才感觉不对劲。
自己的拳头有点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没有伤,皮肤连红都没红,纯粹是因为揍人揍得太用力。
唔,该省点力气了,这才哪到哪。
她把手重新揣回口袋里,继续往更暗的街道方向走去。
———
过了商业区,周围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路灯的密度降低,隔很远才有一盏,有的还坏了,只在路面留下一片更浓的黑。
道路两旁的建筑也从商铺变成了一排排贴着封条的旧厂房和仓库,铁门生锈,墙皮剥落,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旧纸板。
这种地方,不用人说,一看就知道“有事”。
天香放慢脚步,没有刻意隐藏踪迹,她本来就不擅长潜行那种精细活。
但她动作很轻,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声音,加上一身深色衣服,在夜色的遮掩下很难被发现。
她沿着一家仓库的墙根绕到侧面,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不是一两个人,是好几道声音混在一起。
“……那批货今晚一定要送出去,不能再拖了。”
“着什么急,码头上的人我都打点好了,出不了错。”
“我不是怕人查,我是怕这两天有同行眼红。最近附近不太平。”
“管他来一个还是一个,咱们手里又不是没家伙。谁敢来搅局,直接放倒扔海里。”
天香贴着墙角,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这些人具体做什么买卖,但光听这个口气就不像什么好人。
仓库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链绕着门把缠了好几圈。这拦不住她。
她抬手握住那锁,用力一拧。锁扣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应声断裂。
铁链哗啦滑落,天香一脚踹开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仓库内灯光明亮,几个人正围着桌子清点一箱一箱的东西。
突然闯入的动静让他们同时抬起头。
“什么人!”
有人已经伸手去摸腰间。
天香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第一个站起身的高个子还没掏出家伙,就挨了她一记结实的正蹬,整个人连着椅子一起往后翻倒,砸在身后一排铁架子上,铁架晃了两晃,叮叮当当掉了一堆零碎。
第二个人从侧面试图包抄,天香转头盯了他一眼,那人被她一瞪就慢了半拍。
天香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顺手一扭,把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用力往桌上一压。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臂被别在背后,动弹不得。
剩下的人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有的慌慌张张想跑,有的去摸桌底下的钢管。
天香松开钳住的手,回身一脚踢翻挡路的塑料箱,箱子里的物件哗啦啦滚了一地。
她没管那些散落的东西,径直走向最后一个还在往仓库后门逃跑的人。那人在门边慌不择路地扳动门锁,可越急越打不开,锁舌卡住了。
天香几步追上,伸手抓住他后衣领,把人拽了回去,扔回仓库中间。
整个过程不足一分钟,五个人全趴下了。
有的是被她打翻的,剩下的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直哭。
天香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也懒得问他们是干什么的,走到那张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报了个大概地址,说这里半夜闹腾得厉害,像是有人搞非法交易,然后就挂了。
她把手机扔回桌上,转身走出仓库。
外面月光正亮,天香站在铁门口,深吸了一口夜风。出了这口恶气,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今晚收获不错,但还差最后一件事没有做。
她按了按自己的拳头关节,继续走向夜色更深处。
———
凌晨时分,天香走到了一片废弃厂区。
这里比刚才那一片更荒凉,连路灯都没了,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工厂围墙上方几个零星的排气口喷出的微光。
她本来已经打算往回走了,但路过一扇虚掩的铁门时,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
哭声。
很细,很微弱,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又像猫叫一样断断续续。
天香停下来,侧耳仔细听了一阵。
不是错觉。
那声音确实是从铁门里面传出来的,来自更深处的一个低矮平房。
她皱起眉。
这种地方的哭声,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没多想,抬手推开铁门,踩着满地的碎瓦砾走了进去。
平房门上拴着一根铁链,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天香掰开锁扣,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灯泡悬在半空。
墙角堆着一堆麻袋,麻袋旁蜷缩着两个人影——两个年纪很小的孩子,被绳子捆着,嘴上贴着胶布,缩在角落里。
看见门开了,他们本能地往墙根靠了靠,但透过昏暗的光线看清来人是个年轻少女后,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就滚滚掉了下来。
天香心里一沉。
这比她最糟糕的猜测还要糟。
她一句话都没说,上前蹲下,先撕掉其中一个孩子嘴上的胶布,又拆开绑在手腕上的粗绳。
动作快,却不粗暴。第二个也一并解开了。
“还能站起来吗?”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点头,其中一个哭着说。
“有坏人……在那边……他们睡着了……我们逃不出去……”
“坏人现在在哪?”
“隔壁,打了个盹……”
小孩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
天香站起来,把孩子安置到墙角。
“待在这里别出声。”
她转身走向隔壁房间,轻轻推开门。
里面确实躺着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的男人,躺在折叠床上,连鞋都没脱,看来是值夜班的看守。
天香走过去,在他后颈轻轻一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昏死过去,连醒都不太可能醒得过来。
她折回刚才那间平房,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轻轻抱起来,抱出了厂房大门。
两个孩子很轻,也没什么分量,但在她怀里却比什么都要重。
她抱着他们走了一段路,找到一个有路灯、看起来安全的路口,才把人放下。
“知道家住在哪里吗?”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报了个大致的地名。
天香想了想,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但是大半夜让两个孩子自己走,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
于是她带着他们拐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前,让店员帮忙报了警。
等店里的店员和闻讯赶来的巡警接手了两个孩子,她才无声地撤到门外,在警察的视线之外停了几秒。
她看见那两个孩子在上警车前回过身,朝她这个方向看了几眼,其中一个还在招手。
她站在阴影里,没有走出来,只轻轻抬了抬下巴,像在示意“行了,进去吧”。
然后她转身,再一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天香从城北一路走回精灵公寓附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角的早餐店卷帘门半拉起来,里面透出白炽灯光,有人正在里面揉面团。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亮着短暂的灯,发出“嗡嗡”的响声。
清晨的风有些凉,但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天香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亮着走廊灯的方向。
她放轻脚步绕到公寓背面,从她出去时翻的那个窗户爬了回来。
落地无声,她站在原地听了听,公寓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醒来的迹象。
她脱掉沾了灰的外套,卷成一团塞进洗衣机。
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用冷水冲了冲手腕。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稍微有点疲惫,但精神出奇地好——那口憋了好几天的闷气,终于全部消掉了。
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经过厨房。
她本想去倒杯水喝,却看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熟悉的、端正的字迹。
“昨晚不是说好来吃夜宵吗?怎么没来?给你留了布丁,记得吃掉。以后别什么事都闷在心理——士织。”
天香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秒。
她把纸条揭下来,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打开冰箱。
冰箱中层放着一个透明的小碗,里面是黄澄澄的布丁,表面光滑得反光。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拿了出来,连勺子都没拿,直接一仰头,三两口就吞了个干净。
布丁滑过喉咙,甜甜的,带着一股奶香。
天香把空碗放回冰箱,抹了抹嘴,回房间关上房门,把自己丢进被窝里。
窗外天光大亮,她已经一宿没合眼,却出奇地平静。
她想:这样就好了。拳头已经使出过了,坏人也被收拾过了,有余力的人就该这样,把碍事的东西一件一件打干净。不管以后还会遇到怎么样的强敌,至少在今夜,她重新想起了自己是谁。
夜刀神天香,是一个战士。
战士不需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更不该带着怨气过夜。
有仇,当场报。
有气,当场出。
有什么看不惯的,就用自己的拳头砸出一条路来。
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天香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耳朵,安稳地合上了眼睛。
——
她刚睡着没两分钟,房门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门口站着五河士织。
她没穿平时那件宽松的家居服,换了一套适合走动的外出装束,头发扎了起来,表情看起来有些焦急。
但她没有立刻进门,而是侧着身子探进半个脑袋,确认屋里的天香确实已经睡着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耳朵里戴着一副崭新的白色耳机。
士织抬手按了一下耳机,压低声音开口。
“嗯……她睡着了。”
耳机里传来琴里的声音,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得意语气。
“我说什么来着?她这不是挺好的嘛。刚刚活动了很长时间,嘛,看起来是之前积攒了不少压力,这下终于恢复精神了。”
士织蹙起眉,声音压得极低。
“琴里,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瞒着我?昨晚我回房间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去找她发现人不见了,你知道我当时……”
“琴里你不让我跟着,我这一路担心死了。”
琴里在另一头笑起来。
“姐姐你担什么心?天香姐可比你聪明多了,她心里有数。她要是真遇上大麻烦,早就跑回来了。你看她回来的时候那个笑容,明显是爽到了。”
士织轻轻地“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停,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绕到床边低头看了看。
天香睡得毫无防备,被子卷得乱七八糟,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整个人看起来松快极了。
士织注视着她的睡脸,神情逐渐柔和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点无奈的笑意。
她弯下腰,把踢出来的被角重新拉上去盖好,又顺手把枕头边揉成一团的纸巾拿走扔进垃圾桶里。
琴里的声音又从耳机里飘过来,这次带上了一点点促狭。
“呀,姐姐这就放心啦?要不要干脆留下来陪睡?”
士织耳根微微一热,低声回答。
“别闹了。她累了一晚上了,别吵她。”
她退出房间,把门带好,又隔着门板最后看了一眼。
走廊里安安静静,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屋子里飘着淡淡的布丁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