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冲绳的阳光比天宫市要慷慨得多,早早地便透过和式房间的纸拉门缝隙,将室内映照得一片亮堂。
榻榻米上,四套被褥中的人相继有了动静。
宏美第一个打着大大的哈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早上好……哇,天这么亮了啊!”
士织也跟着醒来,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风咸味的清新空气,感觉昨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早上好,宏美。今天天气真好。”
另一边,天香已经坐了起来,夜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发呆了好几秒,她才缓缓眨了眨眼。
而馨则早已将被褥整理得一丝不苟,正坐在窗边,望着楼下庭院里摇曳的棕榈树。
按照行程,上午是前往著名的海水浴场。
但在集合时,士织小组却向小珠老师提出了一个小小的申请。
“老师,我们商量了一下。”
士织作为代表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能不能先去国际通那边逛逛?听说那里有很多特色小店和美食,我们想先去探探路。”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国际通确实是冲绳旅游的热门地点。
小珠老师看了看眼前的四人组——士织的诚恳、宏美的期待、馨的平静以及天香那虽然没什么表示但也没反对的姿态,想了想便同意了。
“可以是可以,但一定要特别注意安全,保持小组行动,随时保持联系,明白吗?”
“是!谢谢老师!”
于是,在上午享受了碧海蓝天的沙滩时光之后(天香对踩在细沙上的触感表示了短暂的疑惑,但对海浪声似乎并不讨厌;馨则始终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活动,像是在警戒着什么;宏美和士织玩得最欢),四人简单冲洗后,便搭乘单轨电车前往那霸市的商业中心——国际通。
踏上国际通宽敞的步行道,热烈的南国商业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光十色,贩卖着各种冲绳特产:红芋塔、海盐冰淇淋、黑糖、造型各异的风狮爷、色彩鲜艳的冲绳花衬衫……人流如织,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哇!好热闹!”
宏美兴奋地左顾右盼,眼睛都不够用了。
“我们先从哪家店开始逛?”
就连天香,似乎也被这不同于首里城肃穆氛围的热闹景象吸引了注意力,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尤其是在飘着食物香气的摊位前,停留的时间会稍长一些。
“慢慢逛吧,看到感兴趣的我们就进去看看。”
士织笑着提议,心情也很放松。这种和朋友们一起悠闲逛街的感觉,是修学旅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馨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警惕,但身处热闹的平民商业街,她的状态比在历史遗迹时似乎稍缓了一些,只是依然会习惯性地走在小组的侧后方,确保能观察到大部分情况。
她们尝了刚出炉的红芋塔,甜而不腻;试喝了各种口味的海盐果汁,清爽解渴;还在一家小店试戴了冲绳风格的饰品,宏美给每个人都挑了一个小纪念品——给士织的是一个海星发卡,给馨的是一个简约的金属风狮爷钥匙扣,给天香的则是一个深蓝色的贝壳吊坠。
天香拿着那个小吊坠,在手里捏了捏,没说什么,但还是收了起来。
就在她们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经过一个生意兴隆的烧烤摊时,一阵异常诱人的肉香混合着特制酱料的味道飘了过来,让已经有些饿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也就在这时,士织注意到了烧烤摊前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橙色的长发束成充满活力的侧马尾,发梢微微卷翘。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极为特别,似乎是某种兼具轻甲与礼服风格的奇异服饰,将少女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但暴露度确实偏高,尤其是那双修长的腿和部分肩背肌肤,在冲绳炽热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少女站姿挺拔,即使是在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前,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身处舞台中央的戏剧感。
她并没有像普通食客那样急切,而是微微抬着下巴,用一种审视般的冷静目光扫过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仿佛在评估这些“凡俗之物”是否配得上她的品尝。
然而,这冷静的外表下,士织却敏锐地捕捉到少女喉间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滚动,以及那专注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对食物最本真的渴望。
这种矛盾的特质,让她在喧嚣的街头显得格外突兀而引人注目。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投去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然而,这目光中也混杂了一些不和谐的因素。
几个打扮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嬉笑着凑近了那个少女。
“哟,小妹妹,这身打扮挺别致啊?cosplay吗?一个人?”
一个黄毛率先开口,语气轻浮,试图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引起注意。
少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厌恶,仿佛只是扫过几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烤肉上,完全无视了他们的搭讪。
这种彻底的无视显然激怒了这几个家伙。
另一个混混提高了音量。
“喂,跟你说话呢!装什么清高?哥哥们请你吃烤肉啊?我知道有个地方更安静,东西更好吃,要不要去尝尝?”
话语中的暗示已经相当露骨。
少女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缓缓转过身,橙发随着动作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左手叉腰,右手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与傲然的弧度。
“库库库……能将追逐狂风的八舞误认为寻常迷失之徒,尔等凡人的眼力,当真贫瘠得令人怜悯呢。”
“汝等口中所谓‘美味’,恐怕不及眼前这烟火之气的万分之一。”
她的用词古怪,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
那几个混混被这文绉绉又充满蔑视的话弄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士织皱起了眉头,这种场面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同时也对少女那奇特的语言和冷静的态度感到惊讶。
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无声地向前挪了半步,将宏美和士织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几个混混。
宏美也露出了厌恶和些许困惑的表情。
“那些人真讨厌……不过那个女生说话好奇怪啊?”
就在这时,士织感觉到天香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凝重和确认的语气低语。
“士织,她身上有……和我们类似的气息。”
天香的声音很轻,刻意避开了宏美。
士织心中猛地一凛。
精灵?!又一个精灵?而且是这样……特立独行的精灵?
原本士织或许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一旦确认对方是精灵,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不能让一个精灵,尤其是看起来行为模式如此特别的精灵,卷入麻烦。
更何况,身为“知情人”,她们无法坐视不管。
士织深吸一口气,给了天香一个“我明白了”的眼神,然后对馨点了点头。
馨立刻会意,眼神中的冷意更盛,但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在等待士织的决策。
眼看那几个混混从愣神中恢复,脸上挂不住,似乎想用强。
士织快步走上前去,脸上挤出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挡在了少女和混混之间,声音清脆地开口,仿佛偶遇好友一般。
“哎呀!这不是……小橙吗?真巧啊,你也来冲绳玩了?我们找你好一会儿了!”
情急之下,士织随口用少女的发色特征编了个称呼。
被称为“小橙”的少女再次转过头,看向士织,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依旧平静,带着一丝探究,但并没有寻常人被打断或认错人时的茫然或恼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士织,仿佛在评估这个突然介入的“新角色”。
那几个混混被打断,很不爽地瞪着士织。
“喂,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士织毫不退缩,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我是她朋友啊。我们一起来的冲绳修学旅行,刚才走散了。对吧,小橙?”
她说着,朝橙发少女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配合。
少女的目光在士织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她身后跟过来的天香和馨,尤其是在天香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几个混混,用她那特有的、带着戏剧腔调的平静语气说道。“库库库……看来新的命运丝线在此交织了呢!退下吧,尘埃们!吾等的同行者已至,这场意外的闹剧该落幕了。”
那语气,仿佛在打发几个无关紧要的龙套。
这时,宏美也机灵地跑了过来,虽然对少女的用词感到困惑,但还是配合着士织演戏。
“就是啊小橙,你乱跑什么呀,害我们担心死了!走,跟我们汇合去!”
馨则上前一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扫视着那几个混混。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那几个家伙感到了压力。
天香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站到了士织身边。
她没看那几个混混,目光落在烤架上,用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语气,仿佛自言自语,又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对摊主说。
“老板,这些肉串,每样来五份。”
她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和隐隐散发的气场,彻底镇住了场面。
混混们见对方人多,而且看起来都不好惹,尤其是那个黑长直和冷着脸的女生,以及这个说话古怪的女生本身也透着诡异,互相看了看,悻悻地撂下几句场面话,灰溜溜地走了。
危机解除。
士织松了口气,看向橙发少女。
少女正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目光打量着她们几个,尤其是天香和馨,最后目光回到士织身上,平静地开口。
“汝等……非寻常之人。尤其是那边的两位,缠绕着不凡的‘光’与‘影’呢。”
她目光指向天香和馨。
“这个……”
士织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少女却似乎并不期待回答。
“不过,汝等方才之举,虽显突兀,倒也免去了一番无谓的纷扰。吾乃狂风的化身,八舞,姑且记下这份‘援手’。”
她说话的方式依旧带着那种中二感的腔调,但逻辑清晰,态度冷静。
“八舞?很好听的名字。”
士织顺势接话。
“我叫五河士织,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殿町宏美,濑能馨,夜刀神天香。”
她赶紧正式介绍。
“你一个人吗?刚才那些人不怀好意......”
八舞微微颔首。
“孤身一人,探寻此界之奇异。至于那些蝼蚁,不足为虑。”
这时,老板将烤好的肉串递过来。天香付了钱,将其中两份递给八舞。
八舞并没有推辞,很自然地接过,举止优雅地尝了一口,细细品味。
“姆……此等炙烤之物,竟意外地能抚慰飓风之魂呢!值得赞赏!”
评价很矜持,但她吃东西的速度并不慢。
看着她的样子,士织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精灵,性格确实非常独特,中二病的言辞下是冷静的头脑和强大的自信(或者说是对自身实力的认知),但对世俗的事物(比如美食)并非完全不感兴趣。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士织再次试探着问。
八舞吃完一串,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
“随心所欲,御风而行,方是吾等风格!”
她看起来确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士织和天香、馨交换了一个眼神。
放任这样一个精灵独自行动,显然不合适。
天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馨也微微颔首。
“那个……八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士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可以跟我们一起活动。我们是在这里修学旅行,下午正好是自由时间,可以一起逛逛。人多也热闹些,怎么样?”
她特意用了“热闹”这个词,而不是“安全”,避免触及对方可能存在的骄傲。
八舞审视地看了看士织,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同伴,略作沉吟。
“库库库……既然尔等如此盛情邀约,洞察此世‘特别之人’的日常,倒也不失为一件趣事!吾便恩准了!”
就这样,来禅高中修学旅行小组,临时增加了一位名为“八舞”、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中二又冷静奇特气质的特殊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