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天空仿佛被撕裂。
士织、天香、馨冲出侧门,瞬间被大雨吞没。
能见度极低,街道空荡,积水漫过脚踝。
天香领头冲向山林,三人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全身湿透。
士织心跳剧烈,既因奔跑,也因担忧八舞的安危。她想起艾琳可疑的行为和八舞绝望的眼神。
"那个幕后黑手究竟想干什么?"
士织喘息问。
"逼她。"
天香简短道。
"逼到崩溃。"
馨补充。
"利用她的不安全感,让她绝望。"
山路越发难行,风雨更烈。
突然,他们觉察到风雨声变化,空气被无形之力牵引。
“快到了。”
"你们看那边!"
馨突然停下,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一角。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脸色异常凝重。
天香立刻绷紧了身体。
士织顺着望去——只见雨幕后方,铅灰色的云层剧烈翻涌。
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股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三人艰难爬上一个小山坡,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血液凝固。
几百米外的悬崖上空,一个巨大半透明"结界"笼罩着海面。
里面的世界完全扭曲——雨水横飞如鞭,闪电织成电网,风声如同鬼嚎。
最骇人的是悬浮在结界边缘的几台机械怪兽——〈幻兽-邦德思基〉。
它们展开的光膜相互连接,构成了这个风暴牢笼的骨架。
而结界正中央...
八舞静静悬浮着。
她背对众人,双臂张开,衣发狂舞。没有挣扎,没有动作,就像与之融为一体。
“八舞——!!”
雨暴风狂,士织的呼喊被风声淹没。
但空中的八舞微微一顿,僵硬地转过头。
士织只看到一团模糊的橙色轮廓,和两点冰冷的眸光——那不是愤怒或绝望,而是彻底的漠然。
八舞转回身,无视了他们。
"进不去。"
天香盯着领域屏障。
"硬闯会出事。"
"她状况怎样?"
士织颤声问。
"八舞——也许再也听不见我们的声音了!"
馨死死盯着八舞。
"等。"
天香闭眼靠坐岩石旁。
"等她崩溃的间隙。"
馨解释。
"现在靠近只会刺激她。"
黑夜降临,风暴未歇。
直到八舞突然踉跄落地,单膝跪在礁石上,领域出现一丝波动。
"不能再等了,我现在就要过去!"
士织抢先冲出。
顶着狂风骤雨,她艰难挪到八舞十几米外。
"八舞同学,那些纸条是假的!都是幕后黑手的阴谋,我们是真的从来没有写过这些纸条!"
她的声音被夜风揉碎,但最重要的心意一定已经传递出去了吧。
八舞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冷的,而是一种压抑的、激烈的情绪在体内冲撞。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转向士织的方向。
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惨白闪电,士织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惨白的光照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总是元气满满做出夸张表情的容颜,此刻正被雨水和泪水涂得一片狼藉。
橙色刘海像败北的旗帜般黏在额头,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
当视线交汇时——
双眼中燃烧的憎恨早已熄灭,只剩下比暴雨更潮湿的,仿佛快要窒息的空洞眼神。
“假的……”
八舞的声音撕裂般沙哑,几乎不像是她的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
“一切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我是真的!八舞,你看看我!”
士织急切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狂风险些将她掀倒,她稳住身形,继续喊道。
“我是五河士织!那个在植物园听你讲‘神之眼眸’,在温泉被你捉弄,在房间里听你说起耶俱矢和夕弦,说要和你一起面对所有事情的士织!那些记忆,那些对话,那些感受,都是真的!不是假的!”
听到“耶俱矢和夕弦”的名字,八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空洞被强烈的痛苦取代,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出。
“不许提她们……你不配提她们……”
“我提她们,是因为我知道她们对你有多重要!”
士织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知道你有多痛苦!"
"你觉得她们的消失是你的错,害怕自己只是多余的'麻烦'!"
"闭嘴!你懂什么?!"
八舞踉跄站起。
"你怎会明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消散,最后只能'吞噬'她们的感觉?"
"我是不完全懂!"
士织不退反进。
"但我在试着懂!看着我——我的担心是假的吗?"
闪电照亮两人泪雨交织的脸。
八舞的防线动摇了。
"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士织伸出手。
"不管你是谁,我们从未觉得你是麻烦!"
风雨渐弱。
八舞望着士织发抖的手,冰封的心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微微张口,脚步本能地想要向前——那只伸来的手,是暴风雨中唯一温暖的所在。
可下一秒。
一个毒蛇般的念头突然窜出!
万一......这也是假的?"
冰室顾问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她怎么对你的秘密了如指掌?
那天你情绪崩溃时说的话......
现在都变成对付你的武器了吧?
八舞环顾四周。
这场精心计算的风暴。
恰到好处的领域波动。
看似艰难却完美的靠近时机......
简直像排练好的剧本。
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和那些英国魔术师一样......
想要我的力量?
还是想看我彻底崩溃的样子?
八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能伪造纸条......
就不能伪造真心吗?
人类最会的......
不就是用温柔的谎言骗人吗?
八舞苦涩地闭上眼。
差一点,又要被骗了!
“不……!!!”
八舞突然抱头尖叫,声音盖过了暴风雨!
她心中刚升起的那点温暖,瞬间被更黑暗的情绪吞没——那是被欺骗、被玩弄的滔天怒火!
"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她抬头时,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只剩下比黑夜更深的仇恨。
“什么同伴!什么朋友!什么理解!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们设计好的!为了看本宫崩溃!为了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本宫不会再相信了!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八舞一声怒吼,风暴瞬间暴走。
几台机械装置蓝光暴涨,从"控制"转为"增幅"。
她体内的灵结晶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又一道狰狞的裂痕蔓延开来。
灵装开始变异,染上青黑色,化作锋利刀刃。
无数风刃从她身体迸发,撕裂雨幕,削碎礁石,甚至向士织她们射去!
“危险!”
馨护着士织躲过致命一击,风刃削断岩石。
天香迅速架起护盾,硬接数道风刃冲击。
八舞在风暴中心无声咆哮,周身爆发出无数夺命风刃——彻底失控了!
天地变色,岛屿震颤。远处灯光忽明忽暗,惊叫声隐约可闻。
士织惊恐抬头,看着那个被黑色风刃包裹、已然化身灾厄的橙色身影,心痛到窒息。
“八舞……不……不要……”
而这一切,都被远方监控室内的艾琳·薇洛,尽收眼底。
她看着屏幕上象征着“反转”的独特波形,看着那肆虐的漆黑风刃和中心那个痛苦而强大的身影,嘴角终于勾起了冰冷的微笑。
“第二阶段,完成。反转精灵——‘狂战士’(Berserk),确认诞生。那么,第三阶段,‘拯救’的戏码……该你上场了,五河士织。让我看看,面对这样的‘怪物’,你的‘真心’,还能剩下几分。”
她按下了另一个通讯按钮。
“艾伦部长,反转完成。可以开始‘清扫’外围,并准备‘最终舞台’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歼灭,是……!”
“明白。”
艾伦冷静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大型显现装置启动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