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
倒计时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声,重重压在所有人的胸口。
【贯穿者】的枪尖凝聚着幽蓝色的毁灭光团,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连雨水靠近的瞬间都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这样下去,整座岛都会……!
馨咬紧牙关。
艾伦的注意力虽然被天香牵制着,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压倒性的威胁。
士织的呼喊似乎让八舞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但还不够。
完全无法穿透那层“指令”的牢笼!
而另一边,天香和艾伦的战斗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每一招都是致命的。
她们每一次交锋的余波,都让悬崖的地面不断崩裂。
再这样下去……别说阻止八舞了,这座岛本身就会先撑不住!
必须干扰蓄力,哪怕只是瞬间!代价……顾不上了。
就是现在……!
馨的身影骤然停住,在幽蓝色的能量鞭擦过发梢的刹那,硬生生刹住了后退的势头。
她没有去看士织,也没有抬头确认八舞的锁定状态——只是短暂地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必须精准到极限。
再次睁眼时,一抹难以察觉的紫色光芒转瞬即逝。
“……?”
一直用余光锁定她的艾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而,馨的“变化”和天香那种夸张的灵力爆发完全不同。
她的灵力没有外放,而是彻底压缩、凝聚——就像将海啸硬生生压进一杯水中。
手中的短刃无声变形,转眼间化作两把细长的暗紫色长剑。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震撼的威压,剑身甚至看起来有些朴素……
但剑锋周围,空气却在微妙地“扭曲”。
那不是切割物质的剑——而是能斩断概念的刃。
“……这个形态,足够了。”
馨低声自语,握紧剑柄的瞬间——
她的气场变了。
再是穿梭战场的“特工”,而更像一个执掌审判权的裁定者。
“!?”
正准备对天香发动新一轮压制攻击的艾伦,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馨手中的双剑上,那对总是冷静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恍惚。
这形态……这气息……虽然微弱到近乎刻意隐藏,但这种感觉……不会错!
是那个时候——!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
寒冷街道上的温暖奶茶,咖啡厅里澄澈的眼眸,毫无戒备分享甜点的笑容,还有那若有若无、让她感到既亲切又危险的矛盾气息……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那个自称“馨”的、谜一样的紫发少女,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一直表现得如同普通高中生的存在?
她是精灵?
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她隐藏了实力,潜伏在五河士织身边,甚至……曾经与自己有过那样一次“偶遇”!
被愚弄了……
——竟敢靠近到这种距离?!
艾伦心头警铃炸响。
身为世界最强的魔术师,居然被对方摸到这么近都没察觉——甚至刚刚还觉得她……
……不,那种可笑的感觉绝对是错觉!
耻辱感化作怒火直冲头顶!
但馨的动作更快!
双剑成型的刹那——
唰!
她如同瞬移般闪现到八舞正下方,离那毁灭性的枪尖只有十米!
没有瞄准精灵本身。
她只是将双剑交叉于胸前,剑刃流淌的暗紫光芒骤然凝聚——
“断。”
低语声中,双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划!
两道细如发丝的紫线无声射出,精准刺向连接八舞和机械怪物的最粗能量管道!
滋滋……咔!
看似脆弱的紫线,竟让狂暴的幽蓝能量束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悲鸣!
能量传输瞬间紊乱,八舞枪尖的光芒像短路般疯狂闪烁!
必杀一击的蓄力——硬生生卡壳了!
“找死。”
“——你以为能在我面前放肆吗?”
艾伦冰冷的声音响起,怒意让她的视线短暂从天香身上移开。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嗡!”
刹那间,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魔力剑光撕裂雨幕!
它们像活物一般扭曲、加速,从最刁钻的死角袭向馨!
这可不是之前对付天香时的“游戏”了!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世界最强魔术师”的杀意,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生气了啊,艾伦小姐……!”
馨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在释放出紫色“线痕”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以近乎反关节的姿态向后仰倒——
紧接着,双剑在身前交织出一片紫色光幕!
“锵锵锵锵——!!”
金色的闪光与紫色屏障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每一击都沉重得让馨全身震颤,脚下的礁石瞬间遍布裂痕!
她死死咬牙,嘴角渗出血丝,但——
挡下来了……!
虽然勉强、虽然狼狈,但她确实接住了艾伦的含怒一击!
“……有意思。”
艾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滋——!!”
馨刚刚造成的干扰消失,八舞枪尖的幽蓝光芒不仅重新稳定……
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糟了……!
倒计时的最后读秒被直接跳过,毁灭性的光炮——
即将发射!
“净化协议,最终阶段——「神罚之岚」,执行。”
【贯穿者】的幽蓝枪芒膨胀至极限,随即,一道吞噬光线的毁灭洪流撕开雨幕,无声而迅猛地袭向远方小镇——那不是光芒,而是终结的虚无轨迹。
“不——!!!”
士织的呐喊被灾难吞没。天香目眦欲裂,却无法阻止。
艾伦冷漠悬浮,如同观察实验——对DEM社而言,凡俗的伤亡只是数据,甚至是加剧精灵“罪孽”的砝码。
然而,在毁灭洪流即将吞噬小镇的瞬间——
馨以近乎自毁的速度冲至侧面!
她没有硬挡这一击,而是预判轨迹,在“八舞”开火前就行动了。
凭借精准计算,她选择唯一可能减少伤亡的方式:以横向力偏转攻击。
代价是,她必须贴近湮灭光束的危险区域。
双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紫色灵力构成的“柔软”菱形屏障——并非坚固护盾,而是偏折灵力的引导工具。
“给我……偏过去!!”
她将屏障如盾牌般拍向洪流边缘!
滋——!!
屏障被急速消融,水手服碎裂、鲜血渗出,手臂发出阵阵哀鸣。
然而,洪流前端微微偏转,擦过小镇外围,坠入远方海域!
轰隆——!!!
海面炸开,巨浪掀起老高。
小镇的灯晃了晃,没灭。
千钧一发,伤亡暂时避免了。
而完成这几乎不可能任务的馨,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显然受伤不轻。
她在半空中竭力调整姿态,最终重重摔在远离士织的另一片礁石滩上,发出一声闷响,一时无法起身。
“馨!”
士织心一抽,可脚像钉在地上。
她过不去,眼前还有更要命的事。
艾伦的视线,轻飘飘地从馨那边收回来,落到了天香身上。
刚才那点“看看你能怎么样”的闲心,彻底没了。
她手里的剑,光变得又冷又重。
“碍事的解决了。”
艾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意思很清楚。
“夜刀神天香,玩够了。现在,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几秒。”
她说完,人就不在原地了。
天香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只觉得左边一股风压过来,带着铁锈味的杀意。
完全是本能,她把巨剑往身侧一横!
铛——!!!
天香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手臂麻得没了知觉,虎口火辣辣地疼。
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刚撑起身,艾伦的剑已经到了头顶。
“啧!”
天香骂了一句,猛地翻滚。
剑擦着她后背劈下,礁石地面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一道深沟。
“太慢。”
艾伦的声音响起。
天香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横扫!
艾伦只是轻轻后退半步,就躲开了,然后一脚蹬在她腰上。
“呃!”
天香闷哼一声,又被踹出去老远,撞碎了一片岩石。
尘土还没散,金色的剑光又追了过来。
这次是真要命了。
天香眼睛一红。
憋屈,太憋屈了。
打不过,躲不开,像被猫耍着玩的老鼠。
她骨子里那股凶性彻底炸了。
暗紫色的灵力轰地一下冲出来,不管不顾,周围的石头都被这股暴戾的气息碾成粉末。
“找死!!!”
天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剑在地面拖出刺耳的火花。
她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向艾伦,那姿态简直就像一头发狂的猛兽。
面对这拼尽全力的突击,艾伦首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金色剑刃不再回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铛!铛!铛!——金属撞击声化作连绵不断的音浪。
悬崖之巅,紫色与金色的闪光疯狂交织。
每一次碰撞都会掀起破坏性的冲击波,坚硬的地面如同奶油般被层层削去,飞溅的碎石与倒卷的海浪形成惊人的背景。
"死吧!死吧!死吧!"
天香彻底陷入癫狂状态。
每一击都灌注了要将对手粉碎的杀意。
这种毫无技巧可言的乱击,完全是依靠精灵特有的怪力在进行压制。
与之相对的——
艾伦的身影犹如优雅的死神。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令人胆寒。
天香挥出十剑的时间里,她仅仅需要两次位移、三次格挡,就能抓住对方力道用老的瞬间,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发动反击。
鲜血不断从天香身上飞溅而出。
限定灵装早已支离破碎,猩红的液体混着雨水在地面形成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的呼吸越发粗重,手中的巨剑仿佛有千钧之重。
又是一次激烈的交锋后,天香踉跄着后退数步。
就在这个瞬间——
艾伦的剑光如毒蛇般刺向她的心窝。
躲不开了......
大脑一片空白。
天香的意识中只剩下终结的预感。
然而——
那道熟悉紫色身影再度出现。
"馨...?"
身负重伤的少女不知从何处获取的力量。
苍白的脸色与胸前的血渍形成鲜明对比,但动作却异常迅捷。
她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将自己化作盾牌撞开天香,同时将仅存的力量凝聚成防御。
噗嗤。
微不可闻的穿刺声。
艾伦的剑刃如同穿过薄纸般,毫不费力地贯穿了馨的右肩。
锋利的剑尖从后背透出,滴落着刺目的鲜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即便是艾伦也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她恐怕从未想过这个濒死的濑能馨还能以这种方式介入战斗。
剑,依然停留在馨的体内。
被推开的天香终于稳住身形,映入眼帘的是被长剑贯穿的挚友。
"呜...!"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从馨的嘴角渗出。
她的身体摇晃着,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双染血的手正死死握住穿透自己的剑刃,即使手掌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
“……你他妈……”
天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有点发颤,不知道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馨没看她,也没看自己身上的剑。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艾伦,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的对手。”
“是我。”
艾伦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
雨哗哗地下,冲刷着剑上的血。
而这一切,士织全都看在眼里。
馨被刺穿了,天香快站不住了。
艾伦强得像个怪物。
八舞还在天上,像个被线拽着的木偶,枪口的光芒又开始汇聚。
就剩她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雨里,浑身湿透,伤口疼,害怕得腿肚子都在抖。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脑子里说:逃吧,没用的,谁都救不了。
但另一个更微弱的声音说:不能走。如果连你都走了,八舞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看着馨抓住剑刃不肯松手,看着天香死死瞪着艾伦,看着她们即使这样,也没放弃。
她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得她咳嗽。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把雨水和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东西擦掉。
然后,她抬起头,不再看那边惨烈的僵持,只看着天上。
看着那个在黑暗和风暴中心,孤零零的橙色身影。
“八舞。”
她开口,声音不大,被雨声盖掉大半,但她不管,继续说。
“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见。”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觉得我们都是骗子,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我不怪你这么想。”
“如果是我,被那么骗,被逼到这份上……我大概也不想信任何人了。”
她停了一下,雨水流进眼睛,有点涩。
“但是啊,八舞。”
“有些事,骗不了人。”
“那天晚上,在房间,你抓着我的手,很凉。你问我,耶俱矢和夕弦是不是因为你才没了。你那时候的样子,我忘不掉。”
“我告诉你,你是她们存在过的证明。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那时候我很紧张,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现在,我还是这么说。”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管你信不信——”
“你是风侍八舞。是我朋友。”
“耶俱矢和夕弦,她们的一部分在你这里。不是鬼魂,不是负担,是……变成了你的一部分。所以,别再做让她们难过的事了。”
“也别让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得意。”
“你看看,馨为了救天香,被剑扎穿了。天香为了打那个根本打不赢的家伙,快累死了。她们本来可以不管的。”
“我们都没走。”
“因为你是我们这边的。”
“回来吧。”
“我在这儿等你。”
“我们……都在这儿。”
她轻声细语,就像在哄闹脾气的挚友。说着看星星的夜、温泉的热气、八舞那些天马行空的"风之奥秘"。
没有说教,只有暴雨中两个少女最平凡的回忆。
"...我们...都在这儿。"
话音落下的刹那——
【贯穿者】枪口的幽蓝光芒微不可察地一滞。
舞倒映着机械冷光的瞳孔深处,某个被冰封的存在轻轻颤动。
宛若深海中沉沦之人,蓦然听见了来自水面的呼唤。
紧接着——
“呃……啊……!”
八舞突然抱头惨叫,缠绕在她周身的幽蓝光芒开始疯狂闪烁、波动,时明时暗。
远处那些控制她的机械装置,发出了刺耳的警报蜂鸣。
“不……不对……指令……错误……我……我是……”
“本宫是……风侍……八舞……!”
她几乎是嘶喊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轰——!!!
一股庞大、却不再冰冷暴虐、反而带着某种混乱生机的青色灵力,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冲垮了那些幽蓝的束缚!【贯穿者】脱手坠落,枪身上的光芒熄灭了。
她背后那些狰狞的金属羽翼片片剥落,化作光点消散。
那身代表反转的、充满攻击性的灵装迅速褪去,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虽然残破不堪,但那是“她”的灵装。
“成……成功了?”
士织不敢相信地看着空中的变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然而——
“啊啊啊啊——!!!”
八舞突然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她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按住胸口,脸上的表情痛苦到扭曲,整个人从空中直直坠落。
“好痛……身体……要裂开了……救……救我……”
“糟了!”
馨的脸色大变。
“强行挣脱控制,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她体内那个不稳定的灵结晶……到极限了,要崩溃了!”
士织心头一震——和令音的警告分毫不差。
那座本就缺少关键支撑的“房子”,在经历了最剧烈的风暴后,终于要塌了。
就在这时——
“哼。”
一声冰冷的哼笑响起。
是艾伦。
她似乎对眼前急转直下的局势失去了兴趣,或者,她的“观测”已经达到了某个目的。
她手腕一抖,干脆利落地从馨的身体里抽回了长剑。
馨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天香一把扶住。
艾伦甚至没再看她们一眼。
“艾琳,回收数据,准备撤离。‘狂战士’样本已失去控制价值,灵结晶崩溃在即,后续无观察必要。”
“了解,部长。”
艾琳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艾伦最后瞥了一眼正在坠落、被士织惊慌跑过去试图接住的八舞,又扫过互相搀扶的天香和馨,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哼,你们倒是幸运,这次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不过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说完,她背后推进器光芒一闪,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厚重的雨云中。
同时,残存的〈幻兽-邦德思基〉也仿佛接到了最终指令,纷纷启动自毁程序,冒着烟坠入大海。
雨,似乎小了一点,但天空依旧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混账……别跑……”
天香咬着牙,不甘地瞪着艾伦消失的方向,但她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同伴的安危。
“天香,别管她了!”
馨捂着鲜血汩汩流出的伤口,声音虚弱但清晰。
“快,八舞的状态很危险,士织一个人不行!”
天香猛地回神,看向悬崖边。
士织正徒劳地张开手臂,试图接住从空中掉下来的八舞,但两人都摔倒在泥泞的地上。
“啧,麻烦死了!”
天香嘴上抱怨着,动作却快得出奇。
她冲到两人身边,小心地扶起已经昏迷过去、脸色惨白如纸的八舞,背到自己背上。
又用没受伤的手,一把将浑身无力、还在发抖的士织也拉起来,半架着她。
馨也捂着伤口,勉强走到她们身边,脸色因失血而更加苍白。
“得马上离开这里。”
馨急促地说,看了眼远处——民宿方向,似乎有灯光和人声朝这边靠近,大概是刚才的爆炸和动静太大了。
“不能被人发现。”
天香点点头,不再废话。
她背着八舞,架着士织,馨则咬牙跟上。
就这样,四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沉浸在沉沉的梦乡之中——如鬼魅般悄然融入了那狂暴肆虐的雨幕,以及嶙峋礁石投下的幽深阴影里,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那伤痕累累的悬崖之上,唯余那永不停歇、如泣如诉的雨声,在寂静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