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周六。
巴士在天宫市的车站缓缓停下,学生们鱼贯而出,空气中弥漫着终于到家的轻松与淡淡的倦意。
“天香,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士织一边扶着依然有些脚步虚浮的八舞下车。
“我困了,先回去睡觉!”
天香接过行李,目光在士织动作上停留一瞬后移开。
“照顾好她。她现在最需要稳定的环境和信任的人。”
“我明白,你放心。”
士织用力点头。
“那我先回公寓了。”
天香拎起包,对士织和八舞微微颔首。
“好好休养,别添乱。”
语气虽淡,却并无责备之意。
“是……谢谢……”
八舞靠在士织身上,努力睁开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她看着天香,认真地道谢。
“走了。”
天香转身走向另一条通往精灵公寓方向的路。
“馨,宏美,暑假快乐!有空一起出来玩!”
士织又转向馨和宏美。
馨微笑。
“暑假愉快,士织。八舞同学好好休养。”
随后语气平静,目光掠过两人。
她正要和宏美离开,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侧身靠近士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仿佛随口般低声问。
“对了,士织。期末考试结束,到修学旅行开始前那两周,你记得自己主要在做什么吗?”
“诶?”
士织被问得一愣。
“那两周?就是……普通地待在家里吧?做家务、复习期考内容、看看旅行手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怎么了?”
馨继续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你对‘园神凛祢’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园神……凛祢?”
士织眨了眨眼,一脸困惑地重复那个名字,歪头努力回想,随即摇头。
“没有,完全没听说过。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吗?还是馨你认识的人?”
她反应自然,只有纯粹的茫然。
馨静静看了她一瞬,很快确认了她是真的一无所知。
“不,没什么。可能是我记混了名字,或者在哪里偶然看到过。”
“别在意。好好照顾八舞同学吧。”
“嗯!”
“那么,士织、八舞同学,拜拜!好好休息!”
果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是‘忘记了’,而是‘从未发生过’。
这个世界,连同她最珍视的人们,都完美地运行在被修正后的轨迹上。
园神凛祢……曾经存在过,努力过,深爱过,最终将“幸福”的可能性托付给我见证的……那位精灵少女。
现在,真的只剩下‘我’还记得了。
这样也好。
正如你所愿,凛祢。
他们很幸福,在这个你赠予他们的、没有你的未来里。
而‘记得’,是我的选择,也是我与你……唯一的‘联系’了。
一旁的宏美毫无所觉,挥手道别后便和馨一同离去。
车站前只剩下士织和八舞。
士织虽对馨突兀的问题有些疑惑,但肩上八舞加重的倚靠感立刻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调整姿势,全心扶住八舞。
“我们也回去吧,八舞。能走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可以走……只是没什么力气。”
八舞尝试自己站直,但身体还是有些发软,本能地又往士织这边靠了靠。
“抱歉,士织,还要麻烦你……”
“说什么傻话,我们回家。”
士织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扶着,另一只手拖着两人的行李箱。
“慢慢走,不着急。”
夕阳余晖拉长两人影子。平日很快的路,因八舞脚步虚浮而漫长,士织配合其节奏稳步走。
周围街景安宁,平凡日常景象在经历生死危机后格外珍贵。
“士织。”
“嗯?”
“家……快到了吗?”
“嗯,转过前面那个路口就到了。累了?”
“有点……但更多的是……不真实感。”
八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恍惚。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梦。梦里一直在下坠,周围全是黑暗和破碎的声音……然后,听到了士织的声音。”
士织的心微微一紧,扶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不是梦哦,八舞。我们回来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噩梦已经结束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嗯。”
八舞不再言语,更倚靠士织汲取安心力量。
五河家宅邸现于视线尽头,士织涌起强烈归家感。
“我们回来了!”
推开家门,玄关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门外的暮色。
房子里静悄悄的,琴里似乎还没回来。
“先换鞋。你的拖鞋在这里。”
士织取出一双新拖鞋递了过去。
八舞看着那崭新拖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穿上。
大小正合适。
“谢谢……”
“房间在二楼,我带你上去。行李先放这里。”
士织放好行李箱,扶八舞上楼。
二楼尽头房间是士织为八舞备的,不大却整洁温馨,有床、插干花的花瓶和夏季家居服。
“暂时先住这里,看看还缺什么,明天我们再一起去买。”
士织扶八舞坐到床边。
八舞目光扫过床铺、书桌、窗户,这里充满了“家”的气息。
“满意。正合本宫心意。”
八舞手指轻轻拂过柔软的床单。
“那就好。你先躺下休息,我去给你拿点水,再弄点吃的。琴里应该也快回来了。”
士织帮她调整好枕头,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好。
“晚安。士织,本宫即刻入梦!”
八舞顺从躺下,虚弱感涌来很快眼皮打架。
士织见她入睡,心石落地,轻带上门下楼。
刚到客厅,门口传来钥匙声与不满喊声。
“我回来了!饿死了饿死了!姐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吗?”
琴里踢鞋冲进客厅,见士织眼一亮又故意板脸。
“真是的,休学旅行玩得爽了吧?电话也不多打几个!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看家很无聊啊!”
“抱歉抱歉,发生了不少事。”
士织笑着迎上去,习惯性地想揉揉琴里的头发,却被她敏捷地躲开了。
“少来!肯定又是和天香她们玩疯了吧?”
琴里撇嘴。
“算是吧……不过,这次还多带了一个人回来。”
士织指了指楼上。
琴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挑了挑。
“哦?那个新来的精灵?听令音简单汇报了,情况好像挺麻烦的。现在怎么样了?”
“封印成功了,但消耗很大,现在在楼上休息。可能要暂时住我们家一段时间。”
士织简单解释道。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琴里摆摆手,一副“我早就习惯你往家捡人”的表情,随即捂着肚子。
“比起那个,我快饿扁了!晚饭!晚饭!”
“好好,马上做。想吃什么?”
“肉!要好多肉!还有味增汤!再来个玉子烧!”
“要求还真多……好吧,稍等一会儿。”
士织系围裙进厨房,利落做晚餐。
琴里打开电视看动画,问士织旅行趣事。
很快晚餐备好,士织摆两人份上桌,封好特意留出的一份(肉排切小、味增汤清淡)放冰箱。
“这是给楼上那位留的?”
琴里咬着猪排。
“嗯,她醒来可能会饿,但估计没什么胃口,准备点清淡的。”
士织在琴里面前坐下吃饭,饭菜味让她心安踏实。
琴里哼一声,专心吃饭。
楼上,沉沉睡去的八舞,正在做着美梦。
夏夜重归宁静,但对世界深层的“规则”而言,风侍八舞——这个异常融合的精灵被封印时,其紊乱的灵力,远比普通封印对世界规则的冲击剧烈得多。
这股力量无声地加深了现实与邻界之间那道无形壁垒上已有的“裂痕”。
没有警报,一切如常,唯有夜空仿佛被刻下新的印记。
未来,正在这平静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