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织……我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等等……凛祢,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吗?!”
“对不起,刚才骗了你。如果不说能一起回去……你大概就不会吻我,无法阻止‘乐园’了。”
“怎么……怎么能这样!就算是这样,可是!可是凛祢你——!”
“看吧,士织,我最了解你了。因为我们是……童年玩伴啊。”
“是啊!你是我的童年玩伴!是我最重要的童年玩伴!所以不要放弃!不要消失!留在我身边!就像过去一样,今后也一直、一直陪着我,好吗?”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过去’哦。那些记忆,都是假的。所以,也就不会有‘今后’了。”
“骗人……我不信!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不要……我不要这样……”
“士织,你曾告诉过我,人需要经历痛苦,只有跨越痛苦才能真正体会到快乐。”
“我……我不是要你现在体会这种痛苦啊!凛祢!”
“没关系的。抱歉……嗯?士织,奇怪……我看不清你的脸了……”
“哈、哈哈……凛祢,你眼里全是泪水,肯定看不清啊。”
“士织,你自己不也满眼泪水吗?呵呵……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哭泣’啊。暖暖的,涩涩的,心里像是被揪紧了……以前,我从未体会过呢。”
“是啊!凛祢!你还有很多事情都不懂!还有很多快乐、很多美好都没经历过!所以……所以你还不能走!求你了……不要走……”
“呐,士织……可以听我说最后一句话吗?”
“嗯!嗯!你说,无论多少句,几百句几千句,我都会听!是什么?你想说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与你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是多么可贵。”
“所以我想,我创造的‘乐园’或许是错误的,但和士织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并非虚假,那才是我真正的幸福。”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说好了今后也要在一起,要创造更多更多的回忆……你怎么能自己……”
“呵呵,能让你这样牵挂,我好开心。不过,这话要是让大家听到,也许会生气吧。”
“哈哈……确实有可能呢。”
“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凛祢!”
“那……我就趁大家都听不到的时候,说出口吧。”
“说什么?你到底要说什么?别这样……别用这种告别的语气……”
“我……我一直……”
“都最喜欢你了哦,士织。从‘最初’到‘最后’,都是。”
“凛祢……?等等,你的手——”
(凛祢的目光,此时越过了士织的肩头,望向了静静站在后方的馨。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仿佛同时在对两个人诉说。)
“濑能同学。”
“嗯。”
“能请你……替我‘看着’吗?”
“……”
“看着这个即将没有我的世界。看着士织,还有大家,走向他们应有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然后,只需要‘记得’……记得有一个笨拙的、任性的、叫做园神凛祢的精灵,曾经这样存在过,爱过,然后选择了离开……就够了。可以吗?这份最后的任性。”
“……我答应你。”
“谢谢。真的……谢谢你。”
“那么,再见了,士织。一定要……得到满满的幸福哦。连同我的份一起。”
“凛祢?不……不要!别走!别消失!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凛祢——!凛祢!!!回来啊——!!!”
胸口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一阵急促的抽吸将士织从深眠中猛地拽了出来。
士织睁开眼,视界上方是熟悉的天花板。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线微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脸上湿漉漉的。
士织茫然地抬手,指尖触及脸颊,触感冰凉。
是眼泪。
梦……?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非常、非常悲伤的梦。
可是,梦见了什么?
她努力地回想,脑海中却只有几缕抓不住的碎片——温暖的光芒,模糊的身影,还有一声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带着笑意的告别。
是谁的声音?
想不起来。
是天香吗?
不,感觉不对。
是八舞?还是琴里……?
越是用力去想,那模糊的印象就溜走得越快,最后只剩下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酸楚,闷在胸腔里,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这感觉没来由,却又无比真实,真实得让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为什么……会哭呢?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对了,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开学了。
“真是的……”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责备自己莫名其妙的伤感。
大概是因为暑假发生了太多事吧。
八舞那场惊心动魄的封印,还有之后略显混乱但总算安稳下来的日常……或许只是神经还没完全放松下来。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种无端的低落情绪甩开。
现在不是沉浸在不明所以的伤感里的时候。
八舞还在隔壁房间休息,琴里大概也还在睡,得准备早餐了。
掀开被子下床,脚底接触到微凉的地板。
士织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
夏日清晨明亮却不灼热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洒满房间,也稍稍驱散了心头那团阴翳。
街上已经开始有了动静,送报纸的自行车铃响,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隐约声响。
平凡而充满生机的一天。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梦就是梦,总会醒的。
而现在要面对的,是现实,是热腾腾的味增汤和煎蛋,是妹妹的抱怨,是需要照顾的家人,是即将到来的新学期。
她最后抹了一下眼角,确认不再有新的湿意,然后转身走向房门。
手指搭上门把时,她停顿了一瞬,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被阳光彻底照亮的房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普通的、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嗯。”
她对自己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拧开门把,走进了走廊。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水流的哗哗声,冰箱打开又关上的轻微撞击,锅具放在炉灶上的磕碰。
生活随着这些声音,重新平稳地、坚定地运转起来。
只是,在将味增舀进汤碗,看着热气袅袅升腾时,士织的动作还是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刹那。
心头那个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夏日晚风般的凉意,以及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怅惘。
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约定,连同道别的声音,一起被锁进了再也打不开的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