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苏氨酸 更新时间:2023/10/1 21:48:50 字数:8949

“你见过流星吗?”

今天下课以后她这么问我。

临近期末考试,几乎没有人愿意待在憋闷的教室里,尤其现在下午的这个大课间被压缩到只有二十分钟,很难有人能忍着呆在班里,不出去透透气。

而我大约就是那个“很难有人”。

“没见过。”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然后顺手摸出了本小说,“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你知道吗,流星可以实现我们的愿望。”

然而她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问的问题也已经彻底脱离了物理教科书上的内容。

哦,这好像已经不是问句了吧。

我心不在焉,随便从一页翻开了小说,正好看到万二喜被预制板夹死。这本小说已经看过许多遍,然而无聊的时候这种书还是比食品配料表有趣一些。

“嗯嗯。”

我的眼睛继续往下看去,书里面苦根回了一下头,好像听见了父亲的呼唤。

“在古往今来的文艺作品里面,往往都少不了流星能够许愿的说法。就好比——”安叶指了指我手里的小说,“这里面的角色,也肯定都相信对着流星许愿能够实现吧。”

“并没有,他们只是相信用水煮钢铁能煮化而已。”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我到底是真的对书里的一切非常入迷,还是仅仅在假装入迷来回避这个天马行空的话题。

“呃……”她有些尴尬的停顿了一下,“好吧,就当这里面没有,可是确实有很多作品里面出现过对吧。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文艺作品里面,都把流星当成许愿的象征吗?”

我终于抬起眼睛,通过书页上沿看了她一眼,焦点的转移把书中的内容糊成一片:“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怎么,我不能问吗?”

“不像你说的话。”

这真的。如果你说那个活泼的,和男生打成一片的,总有许许多多奇思妙想的许雯杨会想出这种问题,我一点都不会奇怪;或者虽然有些幼稚,但总像愤青一样问各种问题的苏晓雨这么问我,也不会奇怪。

如果是她们两个,前者的话,接着肯定是各种无厘头的话;后者的话,自顾自问完,兴许下节课桌上就堆起了图书馆的资料了。

而安叶,这个行事都有些古板的语文课代表,问出这种问题……

“大姐,我离骚下午不都给你背完了吗。”我有些无奈,“老师又安排过什么任务了吗?赶紧赶紧,背完拉倒。”

咣的一声,我手里的书被按倒在桌面上,眼前豁然开朗的出现了安叶有些不满的脸:

“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有点想笑。她的脸颊有点婴儿肥,这样严肃的看着我,也并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有些可爱,总想上手掐一把。

其实我现在就有点忍不住想上去掐一把了,不过还是忍住没有出手。于是退而求其次想笑,但是看起来笑出来也有被敲头的风险,只能一忍到底。

见我半天不发声,表情也变的严肃(其实是在憋笑),她似乎觉得我认真了起来,继续说:

“你知道吗,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流星,真的能用来许愿。”

这次我不再想笑了,我用一种惊异的眼光看着她,不说话。

她说完也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也是她率先打破了这种僵持:“怎么,不信啊。”

“我靠,你被人夺舍了?”

半晌,我的语气像是被吓得跳了起来。

“晚上咱们找个地方吧,我给你看点东西。嗯……就七点半,学校北门的公交总站会合,怎么样?”

安叶似乎早就料到我的反应,并没有继续解释,但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撂下这句话,潇洒的站起来向她的位子走去,背影不断被听到预备铃匆匆跑回教室的学生切割。

整整一个无聊的自习课我没有再看手里的黑皮小说,一翻开小说我就会发现脑子里面大大小小全是关于安叶的事,书里的内容像早高峰乘坐电车的上班族,怎么也挤不进去。

安叶,班级的语文课代表之一,还兼任风纪委员。在我的印象里,安叶一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生,成绩总在中等偏上,体考气喘吁吁的总是能过,有一帮普普通通的闺蜜,没谈过恋爱也没带过手机……

四个字,中规中矩。

她的妈妈我也见过,会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给人的感觉也总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有大部分严厉和一点点世俗。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更何况是跟我?

要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交流不过就是她考我背诵课文,或者向我请教物理题目。

——在这方面她甚至也是一如既往的普通,上课勤勤恳恳做好笔记,在做题的时候往往只有一两个点转不过弯,一经点播就能大彻大悟回答出来,和所有普通的学生一样。

还好无论多难熬,时间总是会过去。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安叶第一个走出了教室,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她的马尾辫在走出教室的时候一闪一闪,夕阳在上面跳舞。

我也没有延续以往的拖沓,甚至也没有向书包里塞太多东西,匆匆就离开了教室,往学校的北门走去。

一路上,已经迎面走来了手中提着晚饭的高年级学长们了。

我有些庆幸现在我们不用上夜自习,不过下个学期也就要上了。那些属于我们高年级学长的楼层,每天晚上甚至要亮灯到十点半以后。

匆匆去到平时写作业的自习室,跟“校长”说自己今晚会到别的地方,不来了,“校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我,我懒得在意这些。好兄弟听闻锤了我几拳,硬要我请他去常去的那家店喝杯奶茶。

“来一杯柠檬百乐冰。”他说,然后看着我,“你呢?”

“嗯……我也柠檬百乐冰吧。”说完我突然想也许我应该给安叶也带一杯喝的,补充道:“再来一杯……红豆奶茶。”

“要热的常温的还是冰的?”老板已经开始做百乐冰,刨冰机发出巨大的响声。

“热的吧。”保险。

“好嘞,十六啊一共。”

我掏出手机,解除飞行模式和静音,扫码付款,好兄弟过来怼了我一下:“哟,给谁买的?”

现在连他看我的眼神也意味深长了。

“你猜。”

“谁啦谁啦谁啦——”见到我拿起手机翻看,他把脸凑了过来,试图看到我微信的置顶聊天(只是文件助手),“是不在外面勾搭上哪个小女女了?”

店主总算做好了我的奶茶。我拿起奶茶和我的那杯百乐冰,把他的那杯塞到他的领子里,大步走出店门:“我妈喝。”

“喂,你的积分还没加呢!”他在后面喊我。

“加你卡上!”我头也不回,说完感到自己更可疑了。

这一趟行程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七点二十四分,我已经站在了市一中北门的公交站台上。

西边的天空已经染上晚霞,校门口不再热闹,卖淀粉肠和糖葫芦的小贩早已消失,只有学校里面属于高年级的教室们灯火通明,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的声响。

我把吸管插进百乐冰的杯盖,吸了一口。

好凉。

看公交车从总站发车好像很有意思,我把天色看的稍微暗了些,忽然肩膀被人一拍,这才意识到我原来是在这里等人:“啊,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安叶似乎很累,手干脆搭在我的肩膀上,呼哧呼哧的喘了好半天气,然后或许感觉有些不妥,把手收回去,弯腰扶着自己的膝盖,“刚刚找资料耽搁的有些久了所以来的有些迟,真不好意思……”

肩膀上柔软湿热的触感移开,我感到有点凉,不由得抚了抚肩头,转过身去:“没事……”

女孩换了一身常服,上身的白色t恤已经被汗湿了,后背上有一块深色的印,若隐若现能透出一条黑色,像澳大利亚和大分水岭。更紧要的是,从她弯着腰的领口里,似乎还能看到……

有些平,还是看不到的。

我们不熟,提醒已经越界,我只能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咳,也没有等很久,就一小会儿吧。”

说完这句话,我才想起那杯奶茶,赶忙从袋子里拿出来,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差点把吸管掉到地上:“呐,给你带了杯奶茶。”

“啊,谢谢。”

安叶似乎也缓过来了些,她直起身子,胸口还是有些起伏。她接过我手中的奶茶,拆开吸管的包装,“啵”一声戳破封口膜,双唇抿着深深吸了一口,咽下去,长出了一口气:

“呼——如果是冰的就好了。”

“哈哈,忘了跟老板说了。”总不能说是出于保险避免浪费,脑子适时的又拿来了一条理由,“而且刚刚剧烈运动过后不能喝凉的,肺难受。哈哈。”

“——你怎么知道我会迟到跑过来?”她用两根指头调整了一下吸管的位置,狐疑的向我看过来,“你难道会预知未来?”

“什么预知未来嘛,你——”我想起她说过的话,“你不会是信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跑过来想拉我入会吧?”

“奇奇怪怪的东西——?”安叶似乎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你就算不相信我,也不要污蔑我去加入那种东西好不好?!”

好吧,你还是原来的安叶没有变,我输了。这么想着,我说:“那你最近怎么这么……天马行空的?”

“因为,我真的窥见了,一些这个世界的秘密。”

她的语气又不容置疑起来,好像昨天她告诉我离骚必须立刻背会,否则就会把我的名字记在名单里,交给语文老师罚我抄写七遍。

“呼,你还是你,这就好。”

“什么东西……好好,我还是我,现在你相信了吧,我的余杭大哥。”

说完,她又瞟了我一眼,这才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专心吸起了奶茶。

“……欢迎乘坐181路公交车,本车开往:大獭公交场站……”

“唔唔!”

安叶刚刚吸进一口奶茶,见到这辆车来了,连忙用手拽拽我的袖子,向我示意。

“坐这个?”

“嗯嗯!”

我们登上了公交车,她先刷了码,噔噔噔跑到后门,倚着扶杆等我,不过我的乘车码也马上加载出来了,扣了码后我也跑到后门,她带着我找到了后面较高的部位,站在最后的双排座处等我,我顺从地弯下腰,避开车顶的扶杆和拉环坐了进去。

她坐在了我的身边,把奶茶塞到了我手里(“拿一下。”),然后双手将身体右边的单肩包提了起来,平放在腿上,这才挪动身体坐正,然后从我手里拿回了奶茶。

我顿感腿边一轻,隐隐能感觉到女孩的腿的温度。

安叶趴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双手捧着奶茶,喝的有些敷衍,视线不知道飘向哪一段思绪。看了两眼,我也回过头去,托腮靠着窗边,看车厢最前面的司机拿起保温杯喝热水。

虽然是始发站,但毕竟现在的时间有些晚,只有两对年轻的情侣和一些零散的乘客上车落座。这样的乘客,最容易让人遐想他们去向何方。

车门哧的一声关上,天色似乎更有些深暗了,因此车厢里亮了灯。公交车缓缓驶出了站台,身边的安叶摇了摇杯子,似乎是空了,放在一旁,然后有些紧张的环顾了四周,这才有些神秘的低下头,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放在我的腿上:

“看吧。”

“哦?这是什么?”

这样一个文件夹,确实让我隐隐有些吃惊,不过想来,也并不算意料之外。不如说,如果她真的没有这些东西就说什么流星真的存在,那才奇怪。

“关于流星的资料,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到打印出来的近期的新闻截图,都有。还有两个是民国时期的资料,不过没有佐证,真实性……看看就好。还有我打问号的那些,都是真实性存疑的。”

“那其他的那些就都保真咯?”

我拿起文件夹,“啵”的打开按扣,里面顿时传来一股陈腐纸张的味道,闻起来有一些木头的气味,一些湿气,还有一种莫名的甜腻味。

“差不多吧。哦,然后有一个记载是打印的古籍,那个就是流星的理论根据,不过原本有点贵,嘿嘿。”

我小心翼翼的拿出最前面的一些比较陈旧的纸张,小心翼翼的放平文件夹,把这些纸张放在上面。车辆已经开过太平桥,沿着乱水川的东岸继续前行,对面是市八中的教学楼,下面有几间破屋,也许属于曾经的草市街。

我拿起这些资料,仔细端详。这些泛黄的纸张大小不一,边缘都已经参差不齐,有些上面还有奇怪的深色污渍。随手拿起一张,好像是折叠起来的旧报纸,我小心翼翼的想把它从复杂的折叠结构中展开,可是很不幸,纸张还是发出了明显的“呲啦”一声。

安叶显然听到了。她刚刚本就一直在看着我手里的动作,立刻“诶”的叫了一声,双手就凑上来。

我的双手立刻定在了原地:“呃……那个,对不起。”

“没事没事,这个我也经常……来这样,我帮你。你把手放下。”

安叶试着将这些纸张拆开,可是看起来这些奇形怪状的折叠实在是太难缠,加上这些纸张实在是太过于脆弱,保持手上的精细动作也有点费力,她干脆将手肘支在了我的腿上,半个身子俯在我这边,手里认真的摆弄着。

我后背紧紧靠着椅背,一动也没法动,眼前就是她的头发,闻上去有些汗味,应该是刚刚的跑动弄的,不过并不刺鼻,合着洗发水的味道甚至更加好闻。

车窗开着,外面吹来的风已经有些微凉。她的发丝飘动着,弄得我的鼻子总是痒痒,女孩的手肘也硌的我腿有些痛。

“好了——啊!”

车辆一个急刹车,安叶的脑袋差点撞到前排的座位。我赶忙伸手挡了一下,不过幸好她伸手扶了一把,稳住了身子。

“没事吧?”

“没事——哦哦,这个弄好了,你看吧。”

安叶说完,正要抬起头,却正好撞到我伸出的胳膊,下意识又低下头。我同样下意识收回手臂,这才对她说:“不好意思。”

“没事。你看吧。”

从她的嘴里我听不出来喜怒,女孩子的心思果然难猜,于是只能低下头拿起报纸看。

车头处的司机嘴里嘀咕着骂人的话,转动方向盘重新开起车子。我忍不住看向窗外,白色小轿车驾驶座上不是传说中的女司机,是一个秃头中年男,正在对公交车比中指,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我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手中的报纸。

“一九七二年……”

这是一张地方报纸,只剩下半张,第一版背面就是第四版。我把它翻来覆去,找到了标着笔记和便利贴的位置。

“你看这里。”安叶也适时的提醒道。

“哦哦……”

我低下头,仔细阅读这篇豆腐块里的奇闻。便利贴里面标注的是一场流星雨的时间,标明了出处。

“……”

我拿过一张又一张的泛黄的旧纸。这些旧纸大多数是报纸,少部分是杂志的剪影,还有一些是手写的书信,很潦草,但却能神奇的轻易辨认内容——而且这些书信的内容相对来说记载更加详细,毕竟是自己写的,不像报社会有很多遗漏,甚至里面就记载过流星的出现,不需要用便利贴加粘。

后面就是一些黑白打印的截图或者文本。我突然想起来班级里曾经丢失过一瓶打印机墨粉,莫名其妙的剩下三瓶,有一瓶连包装丢了,一直没人在意只有我记了下来。

“在班里打印的?”

“嗯。”她倒是没有避讳。

仔细想想,如果没错,丢墨粉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至少是去年的事情。后来打印机一直都是照常加墨粉——我是生活委员,管这些比较多。

这些纸张背面全是答题卡或者试卷、学案——一种学校发的新鲜玩意儿。看那些东西的内容,也差不多都是上学期的。

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资料的数量不少,我费了些精神,途中还两次因为自己这里堆不下,交到安叶整理。每次停车上下站,安叶都会有些警惕的环顾四周,好在这趟车坐的人少,没有人坐到后面的位置。

“好了,快到了。”

“哦。”

听到安叶的话,我顺从的抬起头,将手中看完和没看完的资料重新叠回一摞,在腿上磕了磕,试图装回文件袋。安叶很有默契,帮我撑开文件袋的口,我得以把文件放回去。然后她拿过文件袋,将自己腿上放的那些泛黄的资料也放回去。

车顶的横幅显示前加了“终点站”三个字,清客的播音适时播放。我们下了车,天色已经暗到了头。

大獭前面就是振华商场,形状长得像金元宝,或者别的什么象征富贵的东西,前面有几栋老楼,下面的商铺前围着围挡,只露出“珍奶工坊”或者“格子屋”这类老土的招牌。但是安叶并没有带我离开公交车站,只是又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辆驶过大獭路,驶过曾经红火的宝马商城,驶过潮明桥,我有些意外这座桥正在施工修建新的匝道,这才想起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这里了。

我好像一直都在学校附近的一片区域活动。每周上六天课,星期日我会到附近的超市采买一些生活物资,除此之外根本懒得动弹,写完作业的时间,刷刷手机也就过去了。

其实也不需要买什么。父母都忙,担心我独居挨饿,给我的饭卡里面打了一万多元,理论上来说我能在学校里的食堂和小卖铺完成所有生活所需。

无聊吗?无聊,我已经习惯了沉闷在无聊,就像长出了能够在水中呼吸的鳃。

“喂喂,到站了啦。”

身边的女孩又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惊奇的“哦”了一声,随她窜下车。

今天是工作日,步行街上没有什么人。我随她走进步行街,这才想起手里还有百乐冰,吸了一口,里面已经全都化成了水,柠檬和柠檬伴侣的酸涩集体袭来,让我感觉牙齿都要被酸掉。

地上撒满了某某高校恐怖密室的宣传单。有三四个卖花的小摊。几个简陋的塑料桶里摆着一些花束,用像报纸的包装纸和透明的塑料纸包着,上面缠绕着一圈灯带,散发柔和的白光,看起来精致又有情调。

摆出这些小摊的都是一些年轻人,有一对背后甚至还放着两个迪卡侬的露营小推车,面前也都摆着两个二维码,定价更是统一为九块九。旁边还有一个卖狗崽的摊位,一只拉不拉多犬吸引了男女的目光,围成一个圈。它很乖,任人抚摸。

我不知道这位母亲知不知道自己正在作为自己儿女被贩卖的标牌。

安叶走的不快,但也只是走着,顶多送给他们和它们一瞥。我也只是跟着安叶的步伐,只是视线不安分的乱晃,又晃过两组卖花的年轻人。

视野变的开阔,我们来到了最中心的广场。

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许多白色的帐篷,上面也缠绕着灯带,很像什么流行的所谓 ins风,就连我也感觉到赏心悦目了。迎面走过,招牌上的RPG灯五光十色,充满“网红”“抖音快手同款”的字样。

走在我前面的安叶突然停在了原地。

我凑上去,像是询问。

“你看。”

安叶仰起了头,朝天上看去,我跟着她一起看去。

视野的四周,是白色灯带散射的光芒,夹杂着一些五光十色。再往上,则是几栋写字楼,从视野的周边向高远的中央刺去,像是年轮上的裂痕,眼白的血丝,当然还比它们都要更厚重,写字楼明亮的窗户和闪烁的外景灯在空中交映,交映到整个视野,把夜空的颜色熏成暗红。

夜空里,什么都没有。

“看到了吗?”

“……”我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收回目光看向安叶,然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拿起手中的杯子又吸了一口。

好酸,好涩。

“灯光,无休无止的灯光。”安叶继续向前走着,她微弱的声音在响彻四方的流行音乐中,刚好准确的击中我的耳朵,“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掩盖所有的星星,当然掩盖最微弱的,流星。”

我又喝了一口手里的杯子,我觉得喝完更加的口渴了,牙齿的每一次磨动都好像发出吱吱的响声。

我们很快就走出了这处广场,踩着满地某高校恐怖密室的宣传单,在穿过又几组卖花的年轻人之后拐进了时尚摩尔商业街,穿过了各种店面。街上充满了螺蛳粉的臭味,我想起一部小说叫大都市折叠,里面的标志性美食叫做酸辣粉。

“你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呀?我请你。”

“不用,我都吃过了。”

我下意识拒绝道,没想到安叶斜睨着眼睛看着我:“余杭——?我记得你平时都是去学校食堂吃饭的吧。”

我愣住了,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废话嘛,我看到你好多次了。”她似乎有些不满我的迟钝,“今天因为我叫你出来弄得你没吃上晚饭,如果不能补偿你一下,我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啊。”

“我刚刚在食堂吃饭了嘛,正好吃完回来见你。”我并不是很想欠别人人情。

“你这杯奶茶是去河对面的尾滩买的吧。一来一回,加上制作的时间,你根本来不及吃饭吧?走吧,我请你吃热干面。”安叶压根不想听我狡辩,直接朝美食街的方向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随手将手里的杯子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安叶动作很快,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转回头,问我“你要什么”。我抬头看了招牌,并不需要挑选很久:“我来一个经典的吧。”

“好嘞,一共二十三,还要饮料啥的不?”

“嗯……我来个冰红茶。余杭,你要饮料吗?”

我已经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刚拿手机出来,又重新抬头:“哦, 来瓶农夫山泉吧。”

“好嘞,一共30,我扫您。”师傅拿出扫描枪,等待安叶拿出自己的付款码。柜台上用很大的字号贴着禁止商家使用现金收款,举报奖励二百元,整条街的商铺都贴着。

我突然想到了刚刚看到的天空,潮明塔屋顶的莲花座在我眼前晃悠。

“在想什么呢?”

安叶已经朝我走来,一手提着一个瓶,随手递给我一瓶,然后坐到我对面,把包放在旁边,身子从书包带里钻出来,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

“没事……在想刚刚看到的。”

安叶没有再说什么,喝了一口冰红茶,拿出自己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刷了起来。我看她好像并不愿意说什么,也继续拿起了我的手机。

我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加上她的微信,在班级群里翻了翻,也还是没有找到,只找到一个“安叶妈妈”,头像是一家店铺的门面,昵称是头像上的店铺名,加电话号。

好在我想起小组群里应该是有安叶的微信的。寒假的时候为了方便每个星期查收作业,课代表进驻了每个小组的小组群,我就没少在小组群里求安叶别把我背诵视频或者语文默写没写的事情告诉老师。

不过安叶每次都一板一眼的拒绝了我,照常记录在文件夹里。

我打开小组群,这个群从开学就沉寂到现在。幸运的是,一开学,新的教学任务就纷至沓来,寒假作业的事马上被所有人抛之脑后。

我在小组群里找到了安叶的微信,随手点击添加,添加语还是那句默认的“我是十二班余杭”。

“我们已经成为好友了,一起来聊天吧!”

看着这句话,我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刚刚加微信是要干什么来着?

安叶也没有再发消息,我突然感觉这个微信加的不是很有必要。我放下手机,拧开农夫山泉,也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周围。考生蚝的香味还是很吸引我,不过还是没什么动力去买,可能还是把钱捂在口袋里的感觉更吸引我。

热干面很快就做好了,我把手机塞到裤兜里,安叶抬头的时候我已经把两碗面端了回来,又折回柜台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吃饭的时候我们还是保持了沉默,这种沉默恰到好处,在我们之中悬浮,填补了所有关系上的空白。我小心的吃着面,保证麻将汁不要穿过这些沉默,飞到对方的衣服上。

吃完这些面条也差不多到了时间,街上开始响起著名的“回家”音乐。我从包里拿出餐巾纸,擦擦嘴,看到安叶翻包,干脆递给她一张。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纸说了声谢谢,然后我们就起身了。我突然下意识拿起了吃完的纸碗,然后才想起这里并不是学校的食堂,并不需要这么做,于是就简单的背起没什么东西的书包,没头没脑的对安叶说:“我帮你拿吧?”

“啊,不用。”安叶重新把背带放回身上,站起身子,包里沉重的纸质发出“哗”的一声,她的身子偏了一下,“我自己就行。”

“我来吧,这么沉呢。”我没有听她的,面向她,“放心,过会儿我记得还给你。”

“……好吧,这次麻烦你了。”

安叶微微颔首,把包接下来递给我。也许是有点害羞,我怀疑她也有了跟校长或者一样的怀疑,不过随即有些释然。

人生三大错觉,哈哈。

我跟所有人聊得来,但没人会对我产生爱情。我的几任暗恋都无疾而终,后来我发现我爱的实际上是虚拟的美好在她们身上的投射,更感到无趣,和上学或吃饭一样无趣。

人生嘛,总是这样一种无趣的来回。

“怎么走?”

“这么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电车呢。没有的话就只能打车了吧,如果再坐公交车回去还睡不睡觉了。”

“应该是有的。”我说,“有宵行线的,第三宵行线正好能到府街东口,运营到十一点,完全能赶上。”

“是这样吗?”安叶露出惊讶的神色。

“嗯,今年刚刚有的。”

第三宵行线运用的是日间三号特别线的复古电车,这种时候乘坐,让我有些在《千与千寻》里面当无脸男的感觉。

下车以后我们恰巧又是顺路,其实也不用巧,在一中附近租住的高中生及家庭基本都聚集在一定的区域里。我们在尾滩路和健滨后街的小岔口处告别,我把她的包还给她,然后想到:

“你这么晚回去,你爸妈不会说你吗?”

“没事,他们应该已经睡了。”

安叶貌似无所谓的说道,然后告别了我,向没那么明亮的小巷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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