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古往今来的修炼者趋之若鹜,却虚无缥缈可望不可即。
晨间,凉薄几许。
绵如轻纱的朦胧雾霭在采薇山上盘绕,林间鸟鸣空谷传响,始终不见鸟的踪影。
山上下来一柴夫,山下上来一男子。
背着一捆柴的柴夫看清了他的打扮,蒙着眼、生面孔,该是远道而来的人。
“小兄弟,这荒山野岭的,你干嘛来了。”柴夫问着,伸出手在他蒙着的眼前晃了晃。
男子笑道:“大哥,问你个事。”
“欸,你说。”
“这里有仙人吗?”
柴夫古怪的挤弄双眉,答道:“这座山叫采薇山,我从小生在这儿,没见过仙人。”
“好,多谢了。”
三言两语结束了交谈。
临走,柴夫得到了他随手在路边采的一株草。
并被告知食其汁水反复五日,可治口臭、食欲不振,对精神萎靡有奇效。
柴夫攥着草药,失神的目送他上山的身影,肩膀不似单薄,宛如高大。
“神医?”
半天憋出来两个字。
有愕然,有感激。
不过无论好坏,他走远了,都听不到了。
此间空寂,薄雾缭绕。
走上山的男子名叫陈辞,生在农家,自幼目力残缺,所视不过两步远,只能依稀看得到模糊光亮。
后经一道士指点,跟他学习医术,长期服用一种治眼的药粉。
至今过去十三个年头,陈辞十九岁,天生学医的命,年纪轻轻便已尽数掌握老道毕生所学。
可天生的残缺即便服药,作用也不大,目力范围由面前的一步变成两步而已。
老道云游前告诉陈辞,许找到仙人,眼疾可治。
“云泽有国,寻而不得;内生玄气,名扬五湖……”
耳畔回响老道提供的线索,虽然他也没见过仙人,甚至不清楚世上究竟有没有仙人。
陈辞寻着一股若即若离的气息在蜿蜒山上缓缓穿行。
自小视力受损,一直是一块难以解决的心病,眼不见心不烦,看不清倒不如不看,干脆找块布把眼蒙上。
这些年的独自生活差不多练出来了,专心嗅觉,意外的感受到些许不同,闻常人所不能闻。
任何东西都有自身独特的味道,尤其对花花草草格外敏感,草药一找一个准,尝一尝就能知道大概治什么病。
两天时间。
处处静谧。
陈辞依靠敏锐嗅觉避开坎坷,摸索着走了很远,感受扑面凉爽,听到飞流直下的瀑布声。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离辞玖不着寸缕的浸入冰凉湖水,乍见岸边有人出没,双目倒转狠厉,一对狭长竖立的猩红瞳孔初现浓郁杀机。
而后背身凝现八条璀璨狐尾,漫然的凭空乱扫,将肌肤映衬的更为柔润细腻。
“恩?”
质疑出声。
离辞玖单臂护卫前胸,柔软挤压到变形,奇怪的盯着着岸上青年的一举一动。
他小心翼翼的坐下,伏到岸边捧起湖水连饮几口,随后取出包裹里的干粮,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瞎子?”离辞玖顾自喃喃,收起了妖狐凶相。
身处湖心远远打量着他,十指纤长,面庞白净,俊极之相,流露的气息沉稳纯净。
离辞玖望的认真,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风起了,吹皱一池春水。
须臾之间隙,顿时不见了水中沐浴的身影。
离辞玖再度出现已然穿戴整齐,一袭肃穆柔顺的黑衣包裹潜力无穷的妍姿曼妙。
五官精致可亲,粉唇如淋过雨的花般湿润娇嫩,春山作眉、寒江凝眸,雪白长发犹瀑的披散垂落。
日光透过长长睫毛的间隙闪着晶莹,白皙无瑕的肌肤透出淡淡红粉,清丽的不可方物。
走近了。
陈辞茫然的抬头,一直追寻的那股时有时无的气息忽然浓郁了,似乎有人来了。
“怎么又是你?”
对方先是问道。
声音好听的,若黄莺清脆悦耳。
陈辞错愕的想了半天,问道:“你见过我?”
离辞玖俯身蹲下,双臂环抱膝盖,早已退去不久前的凶恶警惕,改换平和的淡然。
盖因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否则纵然他双目失明,看不到沐浴时的赤身模样,也要杀人灭口。
第一次在一座城里,一个瞎子,多少留下了一些印象。
第二次是在木杨寺,找一个老和尚讨要东西,临走的时候恰好留意到出现在木杨寺山脚下的年轻瞎子。
第三次……
直到离辞玖从外面回到采薇山的老家,清楚记得见过他六次,加上今天是第七次。
倘前三次都是巧合,那么一连七次的相遇总不会是碰巧。
离辞玖问道:“我每到的一个地方,或早或晚都能看见你,你叫什么名字,追我做什么?”
陈辞缓和了此地突然来人的惊讶,如实道:“陈辞,告辞的辞。我无意冒犯姑娘,只是凭感觉走了一路。”
“感觉?什么感觉。”
“不瞒姑娘,我虽双目失明,鼻子却灵通的很,一直寻着一股特别的味道,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离辞玖嘴角扬了起来,白皙玉手轻轻抚过陈辞的脸颊,顺而向下捏住了他的下巴。
“是这个?闻到了么,我的体香。”
“……”
此情此景,陈辞的头颅任由温润手指抬起,愕然的说不出话。
——云泽有国,寻而不得;内生玄气,名扬五湖
初次闻到这股气息,给予陈辞玄之又玄的感觉,玄奥晦涩,与众不同。
莫名认为跟老道士讲的什么玄气或许差不多。
想着与其漫无目的乱跑,不如试一试追寻,就算不是所谓的仙人气,总有它的独特之处,权当长见识了。
一时寂静。
离辞玖眸中染上了十足的兴致,问道:“你从哪里来?”
“太阿朝,云州。”
离辞玖闻言,兴致转变惊讶,开口道:“这里可是东海,和云州相差十万八千里,你就这么追来了?”
“恩。”
眼前人的确是肉体凡胎,还是个看不见路的瞎子,就是寻常人自云州出发到东海,都会禁不住心累抱怨。
“为什么要追这股气?”离辞玖的双目弯成了一对小月牙,被人苦心追求的感觉真是奇妙又满足呢,白白净净是讨喜的类型。
“你是仙人吗?”
“仙人?”离辞玖的平静眼神盯着他,好像恍然的懂了些什么,随即露出妩媚的笑容,“还好,我也可以是仙人,所以你找本仙是有什么请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