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
麟夏州，天水府。
月黑风高，鸦雀四飞。
黑袍人影立于飞椽之上，刀锋指地，寒芒尖处垂下丝缕鲜血。
“于晓鱼，你以为你真能从本座手下逃掉？”
那人掀下兜帽，露出一张阴鸷残酷的面孔，冷冷望向几息前坠入下方深巷之人。
即使星月光辉都被乌云遮去，他也不难肖想烟雨阁大小姐的绝世仙容，不过十五六岁的稚嫩年华，于晓鱼身材便已发育的玲珑有致，白嫩肌肤吹弹可破，五官秀美如画，尤其那双水晶般明亮的眼眸，更似藏着漫天繁星。
如此佳人，此时却奄奄一息地趴在小巷青石地砖上，满身刀伤入骨，双眸黯淡，虚弱地喘息着。
“我烟雨阁下还有四位客卿，皆是一流大高手……”
少女玉肩颤抖，仅用纤细小臂勉强撑着地面，美眸憎恨地盯着檐上之人，“你杀了我，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檐上的人哈哈笑道：“只要你死了，于氏上下便绝了根，等那西凤楼灭了烟雨阁，树倒猢狲散，哪还有什么客卿？”
“那，那又如何！”
少女尽管嘴硬，心里显然也知道，那帮白眼狼多半不会太在意这多年供奉的情面，只要打听到自己和父母的死讯，自然是立马收拾行囊，转头就去投奔烟雨阁的对家。
想到这，少女星眸中的憎恨又多了几分，啐了一口血沫，“家父一生行善，救过的高门义士不知多少。你不过做了西凤楼的狗，日后有义士杀上你家门，看谁来替你收尸！”
“笑话！灭烟雨阁的是西凤楼，与本座何干？”杀手道，“冤有头债有主，即使他们要报仇，找的也该是西凤楼，而不是本座。”
“西凤楼势大，义士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找它麻烦？自然是找今日行凶之人！”
檐上人沉默了几秒，又是冷笑道：“只要杀了你，西凤楼自会奉上丰厚好处，本座便是死也无憾了。”
“何来无憾？也不想想你家妻妾，你一死，她们独守空闺，又能守住多久？最后还不都是成了别人的房中玩物！”少女虽然貌美年幼，嘴上却毫不留情，“今日西凤楼给你的赏赐有多丰厚，明日那人就过得多快活！”
“休得胡言！”檐上人面色一变，“如花对本座一往情深，怎会如此！大小姐，你还是安心受死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想杀于晓鱼根本用不了几息，显然是心里有了些许动摇。
于晓鱼暗暗积蓄气力，又和杀手掰扯几句后，竟是拖着残躯爬起，跑向不远处一处院落的大门！
风起云动，天穹之上的圆月没了遮掩，辉洒下盈盈月光，恰好为少女照亮前路。
眼前的院墙不高，平平整整，干净的恰到好处，显然是哪家的后院。院墙正中开着一道门，门前没有多余的装饰，仅在门上悬着一张黑底金字的牌匾，月下字迹矫若惊龙：
青云剑铺！
院落里灯火通明，树影飘摇，依稀间还可听见步伐踏动、剑吟清亮，伴有淅沥落叶声，明显是有人在院中舞剑。
于晓鱼眼眸中顿时多了些希望。
“想跑？”
杀手冷笑一声，从檐上跃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他已然想明白，于晓鱼说的固然有些道理，但事已至此，哪里还有回旋余地。
见少女跑向一间剑铺，杀手不由得大笑：“大小姐，偌大天水城，何人敢保你性命？不如自己跑来本座怀中，倒可让你少受几分委屈。”
谁人不知烟雨阁大小姐的惊鸿美貌？若是能在灭口前把玩一番，想来也不虚此行。
于晓鱼不搭话，只咬紧嫩唇，朝剑铺奔去。
毕竟是习武之人，哪怕身负重伤、气息奄奄，步伐也不见停顿，很快就跑到剑铺门前，用力叩响门环。
“救救……救救我！”
大敌就在身后，少女用尽仅剩的力气，把门砸得哐哐响。
……
院落里，一个白发小姑娘蹲在树下，绯红眸子幽怨地盯着院中空地上舞剑的身影。
“每次舞完剑都把露水留在本剑君身上，黏黏滑滑的，难受死了……”
女孩嘀嘀咕咕，几片落叶飘下来，触及到她身子的时候，却都像落入幻影般穿了过去。
她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年纪，正值少女豆蔻年华，可那满头掺杂着丝缕黑灰的及腰白发，却并不像天生的，反而似衰老后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白墨，等你比划完了，记得替我擦干身子噢！”女孩朝舞剑身影大喊。
那道身影并不回应她。
她也不准备就此罢休。
“白墨，你要是再不帮我擦，哼哼……等到下次出鞘，本剑君必嗖嗖嗖，削得你头上无毛！”
“白墨……”
嗡！
长剑低鸣。
院中寒光粼粼，剑气横飞。剑影舞动间，竟是映出一轮天上明月。
斜风吹来，几簇颓枝落在月上，接触到月色的瞬间，当即支离破碎，化作满天烟尘。
片刻后，院中人影终于舞罢，烟尘落定，剑光褪去，显现出一个青衫飘飘的年轻人来。
他走向院侧的长桌，恰有夜风吹拂在梢，树枝摇曳，露水纷飞，有几滴落在了手中剑上。
“擦干……”
白发少女瞪大了眼睛，腾地站起身。
锵。
一声透彻轻吟，长剑归鞘。
“……净。”
“白墨！！！！”小萝莉哀鸣着扑过来，“我恨你一辈子！”
年轻人捻住一片落叶，点滴晶莹顺着脉络滴下，落入掌中。
“露水无源无根，天生地养，可谓取苍天之精粹、藏大地之灵华也。”
他转头望向剑灵，“清茗，你化作剑灵已久，平时不得灵机滋养，露中灵气若能汲取几分，想来对你是大有好处。”
“呜哇……”
白发小女孩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分明就是你懒得回屋去擦！”
“嗯，这倒也是一个原因。”
“哼！狗白墨！下回出鞘，必让你顶上无毛、光可鉴人！像倾觉寺的秃驴一样！”小女孩用手为剑，朝他的头顶恶狠狠比划了几下。
虽说目光凶狠没错，可被她娇小的体型、娇憨可爱的容貌外加柔弱的声线各自削去几分，早已半点威胁感也不剩下了。
青衫掌柜淡淡一笑，并没有和眼前这只小萝莉计较的意思。
正准备扫去地上残叶，拿起扫帚，他动作忽地一顿，抬眼朝院口望去。
哐哐哐……
院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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