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落叶纷飞，青云剑铺掌柜放下手中扫帚，一晃衣袍，在铺子门沿上坐下。
“白墨，你十岁凝脉化真，可拜入老夫门下，作亲传弟子，不知你愿意否？”
“白师侄，你斩灭天魇门门主，除魔有功，今后你便是我青云剑派剑阁掌阁了……”
明明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些情景依然忘不掉。
“白阁主，大势已去。唉，你遁速绝快，速带着阁中灵剑下山，当可避过魔潮。剑在人在，此后未必没有再立我剑宗的机会……”
“快走！从此你不再是我青云剑派弟子！”
他一闭眼，似是又看见了那四方磅礴剑光，滔天魔气卷来，滚滚落石在耳旁轰然炸响，地陆四分五裂，山门化为乌有。
“——白掌柜，那么晚还不打烊啊？”
他霍然睁眼，只见隔壁酒馆新来的伙计抱着一壶酒，醉醺醺地朝自己打招呼。
“再晚些还有一桩生意，便不打烊了。”
“原来是这般……”
伙计举起酒坛灌了一口，瞪着醉眼看剑铺掌柜。
这掌柜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样子，平日总穿着一袭朴素青衣，相貌如冠玉，气质飘逸出尘。
住在附近的老人都说，青云剑铺已经开了几十年了，比许多铺子都来得久远。只是具体是多少年，连街坊里最老迈的老翁都不甚清楚，老翁总和别人讲，几十年下来，白掌柜的相貌从未变过。
那些鬼话，伙计自然是不信的，世上岂会有容颜不老的人呢？
除非白掌柜是神仙。
“下回……下回来馆子里，俺请你喝酒啊！”
“好。”掌柜淡淡的回答。
伙计又喝了口酒，摇摇晃晃走远，最后消失在长街拐角。
“白墨！”
软软的女孩子声音从后方响起，下一刻，娇小影子便扑到了掌柜身侧。
“嘿嘿……”
明明是个稚幼少女，她那及腰长发却洁白如雪，眸子绯红透亮，澄澈得像一面镜子。
若是伙计还在旁边，想来定会惊诧到酒坛都掉地上。
明明几刹那之前，偌大剑铺堂里还是空无一人，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个小姑娘呢。
这小姑娘就像是从空气里凭空变出来似的。
而掌柜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
少女左右看了看，见街上无人，便大大方方在他边上坐下。
“白墨……”
“昨天你说好，今晚要陪本剑君看星星的！”少女仰着小脑袋看掌柜，“不许反悔！”
她的身影朦胧似雾，隐约之间，似乎能透过身子看到铺子里的摇曳烛火、袅袅檀香。
“我刚刚观了天象。”掌柜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今晚阴云遮顶，没有星星。”
“呜诶！”少女瞪大美眸，“咱们说好的！”
“明明说好的……”她低下头，抓着罗裙碎碎念起来。
“天意如此，我也无能为力啊。”
“可是，怎么会那么巧？”少女狐疑地打量掌柜，“该不会是你暗中捣鬼吧！”
久久不见掌柜回答，少女不禁有些气，睁大绯红双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几息之后，反倒把自己看得脸蛋发烫，愤愤撇过头去。
半晌，才听掌柜叹了一声。
“白某要是有那么大本事就好了。”
在少女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他站起来，走回剑铺中。
铺子里摆着许多寒光发亮的剑，刃口打磨得锐利万分，往来的客人眼中，它们都是削铁如泥的好剑，常有人为此一掷千金。
可在掌柜看来，这些都只是些俗铁罢了。
根本称不上是剑。
他推开内室的门，淡淡的朽木味飘入鼻腔。
桌上烛火明暗不定，把墙上挂着的十二把长剑映得幽暗深邃。
掌柜的视线从这些剑上扫过。
青云剑派……传承万载的剑宗，如今只剩下这十二把绝世灵剑，以及他这位剑阁阁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