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就是让你敲到天亮,又能怎么样?”
见少女拼命叩门,绝阴刀冷笑,“待到院中人出来,一并杀了便是。”
于晓鱼回头怒目而视,看到对方手中那寒光闪烁的长刀,忽然一怔。
杀手号称绝阴刀,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不仅武艺高强,手段更是阴险毒辣,行事全无底线,叫人防不胜防。
而剑铺掌柜平时不过卖卖刀剑,拨拨算筹,赶跑几个砸馆的混混就算大动作了,要是……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必须提醒他!
心念电转,于晓鱼连忙大喊:“门外是绝阴刀!小心……”
话语未落,少女身前的倚靠突然一空,却是大门被人往里拉开了。
“要将我一并杀了?”一道平静的声音与少女摔在地上的动静同时响起。
只见一个青衫男子提着扫帚从院中走出来,幽深墨瞳淡淡扫了一眼笼在黑袍中的绝阴刀,“白某也是许久没听过此等狂言了。”
“咳咳……呜……”
于晓鱼在地上摔得不轻,本就满身伤痕,现在更是疼得流出眼泪,纷散破碎的衣裙扯开,在月下显出动人心魄的白嫩肌肤。
泪眼朦胧间,她颤颤巍巍抬头望向青衫掌柜,甫一看去,倒是个剑眉星目、和煦春风的翩翩公子,眉眼间悠然自信,泓然大方,让她不由得感到此人靠谱。
只是定睛再看,掌柜手中提着的却不是什么宝刀利剑,而是一把岔了丝的茅草扫帚,青色衣衫上斑斑点点,全是泥水和草屑。
啊这……
少女心里的幻想略显破灭,立马开始觉得此人不靠谱起来。
不说别的,迄今为止,她所见的高手,没有一个拎着扫帚打架的。
而且这男子看起来已是及冠之年,手掌却纤长清秀,没有丝毫练功留下的痕迹。想必不是什么武道中人,只是个寻常百姓罢了。
事已至此,少女只希望掌柜能识趣地快点脱身,不要被自己连累了。
“快走……咳……”不管嘴角溢出的腥甜,少女扯了扯掌柜的衣袍,“快走啊……”
掌柜浑然不动。
“你……”少女气得不行,明明不会武功,非要站在那里耍帅!
不远处的绝阴刀见到青衫掌柜手中的扫帚,先是一愣,旋即怪异地看着掌柜,又是大笑起来,“拿着一团茅草就敢出来,本座站着让你戳,又能戳出几个窟窿来?”
“几个?一个就够了。”
“口气不小!”绝阴刀怪笑一声,“遇见本座,还敢逞口舌之快,活该你命数已尽!”
“命数……”
对面那年轻掌柜似是笑了一声。
绝阴刀眼中狠毒更多几分,他见多了跪地求饶、放声大骂,或是装疯卖傻的丑态,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淡然的脸,好似根本就不把他这个一流高手放在眼里。
内力一运,整个人恍如化作一团黑雾,下一刻便欺近了青衫掌柜身旁,刀锋送出,竟直指其下胯!
这便是绝阴刀的路数,寻常人被近身,下意识所防备的不外乎头、颈、胸膛,像这种直指下三路的阴招,要是没有听闻过绝阴刀的大名,没有事先的防备,是断然防不住的。
“不要!”于晓鱼的尖叫声中,青衫掌柜手中扫帚陡地一翻,往刀尖前压去。
少女躺在地上,动是动不了,看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嘴角微扯。
一捆茅草,拿什么挡住刀剑啊?
不说刀剑有多锋利,像绝阴刀这样的一流高手都练有内气,只需要顺着兵器丝缕放出来,就足够断这捆茅草好几次了。
完了……
她不忍地闭上眼睛,几乎能想象到年轻掌柜被刀锋自下胯贯穿、搅碎五脏六腑的残酷画面。
再联想到那掌柜死了,自己要被阴绝刀如何如何欺辱,于晓鱼不由得心头一抽,香舌已然放在了齿下,就要自绝于此。
可下一刻,耳旁突然响起了金铁交击般的声响,余音绵长似宝剑轻吟。待少女再度睁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绝阴刀满脸愕然地僵在原地,手中那柄无往不利的刺杀利器,竟是如石击镜,寸寸碎裂开来!
青衫掌柜把扫帚收回来,在半空中掸了掸,仿佛刚刚清扫完院子,掸去上面的灰尘。
月光之下,扫帚上的茅草根根完好,连岔了丝的那缕草根也与原先一般无二,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最头上一簇草尾上的点点血迹了。
他一声轻叹,“师父曾说,命数有缺,难以算尽。”再看向木然呆立在前的绝阴刀,“可眼下我观你的命数,确确实实是尽了。”
噗通。
绝阴刀的尸体仰面倒下,其眉心处点着一个圆洞,白的、红的喷涌而出。
正如白墨所说,他的命数在今日确实是尽了。
想要行凶作恶,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白墨抬头看了眼青云剑铺的牌匾,又瞥了眼地上的少女,便提着扫帚走回院里。
只留于晓鱼一人躺在地上,和死不瞑目的绝阴刀大眼瞪小眼。
竟然还有被扫帚戳死的一流高手……
那是扫帚……不是什么长得像扫帚其实是用什么千年竹精万年玄铁锻造的宝刀利剑吧?
不怪这绝阴刀即便是死了,也合不上眼睛,连于晓鱼这个看客,此时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执草如剑,连武道大宗师都没这本事!
难道世上还有比大宗师更厉害的人?
少女惊愕地回想剑铺掌柜的动作,她根本没有从这个人身上看到内气的存在。
他到底是谁?
此人容貌之俊秀,还是她生平仅见,哪怕不谈外表,气质也是飘然似仙,只站在那里,就有种如仙临世、不入红尘的意境,若是……
越往深处想,少女的心跳就越快,身上的伤口愈发疼得厉害,失血也更多了。
不行!再想下去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少女努力把自己歪掉的思路扭回来。
想想这掌柜有什么讨厌的地方……对了!
她之所以躺在这里,某种程度上还是拜那位青衫掌柜所赐呢!
想到之前的事,于晓鱼就来气。
那家伙开门的时候明明有大把时间扶住自己,却就这么让她摔在地上。
难不成……是嫌她身上脏?可即使是搂她一下的机会,也是天水府里多少男人都求之不得的啊。
于晓鱼作为烟雨阁大小姐,从来都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是可忍,孰……孰不可忍!
迫使自己顺着如此思路想了许久,少女才终于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话说,掌柜为什么还不出来?
那家伙难道不是去给她拿药了吗?
难道不是……吗?!
“掌柜……掌柜……”
她朝着院子里喊了好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不……不会吧?掌柜就这么把她扔在这了?
快回来啊……
于晓鱼眼巴巴地望着院落深处,隐约能看见掌柜坐在石桌前,把玩一把古朴长剑,动作叫一个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她探头看了许久,都没见青衫掌柜有回头过来搭理自己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