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仔子这是给咱干哪儿来了!”
沐汐呆呆地站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一下。她微微歪着头,像个生锈的机械木偶般,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目光呆滞地扫过眼前的一切。她的眼神是彻底放空的,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大脑完全宕机后的空白。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想通过这种物理上的痛觉来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轻的、毫无意义的“啊……”随后又紧紧闭上。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张被强行格式化的羊皮纸,连“我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这种最基本的指令都无法处理,只能任由这股庞大的陌生感将自己彻底吞没。
就他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般僵硬地伫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幽暗回廊,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庞大而陌生的环境信息。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生怕被谁听见似的嘀咕。
“……女皇大人这坐标设得也太离谱了,居然直接扔到这失落的神域里……” 这声微弱的抱怨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她脑海中浓重的迷雾。沐汐呆呆地顺着声音低下头,视线勉强聚焦在身旁那个提着裙摆、正满脸无奈地拍打着女仆裙上灰尘的林奈身上。她眨了眨眼,依旧没搞懂状况,只能像个生锈的木偶般看着她,连自己该作何反应都忘了。
这是一条被时光彻底遗忘的古罗马式回廊。两人穿行其中,仿佛正走在一条巨大生物的食道里。两侧的墙壁由未经精细打磨的凝灰岩砌成,厚重而冷硬,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巨物压迫感。她们头顶是类似古罗马标志性的连续半圆形拱券,它们层层叠叠地向着未知的深处延伸,粗壮的墩柱如同沉默的卫士,将微弱的光线尽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潮湿,他们的脚步声在厚重的石壁间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跟紧些,别乱碰。”
林奈压低了声音提醒了一句。她步伐轻盈而从容,仿佛对这条幽暗深邃的回廊早已烂熟于心。
“那个……林奈小姐。”
沐汐的话语在唇齿间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微微蹙起好看的眉,眼神闪烁了两下,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在触及女仆那从容步伐的瞬间,化作了一抹欲言又止的沉默。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随后极其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地看向旁边那根粗壮的凝灰岩柱,试图用假装观察建筑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刚才那副“想搭话又不敢搭话”的滑稽模样。
“……女王大人这坐标设得也太离谱了,居然直接扔到了废弃的地下回廊里……”林奈一边小声埋怨着,一边突然转过身,将沐汐逼退到冰冷的石壁上。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近乎痴迷地抚摸着沐汐的脸颊,眼神在幽暗中亮得惊人:“公主殿下,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能伤到您的东西。不过没关系,把您的重量全都放心交给我吧……除了我的怀抱,您哪里都不用去,也……谁都不用再依靠了。””
“不不不!不是!林奈小姐,你听我说。”沐汐吓得头皮发麻,双手像拨浪鼓似的在胸前疯狂摇晃,连带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在了冰冷的凝灰岩柱上。她急得脸颊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拼命摇头否认,眼神里满是“求你别脑补了”的惊恐与尴尬。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突兀地打破了回廊的死寂。
还没等沐汐反应过来,她脚下的凝灰岩石砖突然向两侧滑开,刺目的幽蓝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紧接着,伴随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三台浑身镶嵌着高纯度魔晶、形如古罗马角斗士的机械造物从地板下破土而出,沉重的金属足音瞬间将两人死死包围。
沐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可还没等她站稳,一股带着冷香的柔软身躯便从背后紧紧贴了上来。林奈的双臂如同铁箍般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护在怀里。林奈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公主殿下别怕……这些破铜烂铁若是敢伤您一根头发,我就把它们拆成废铁,再用来给您做首饰,好不好?”
无限拉长的回廊上,轰鸣的机械造物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大理石柱表面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风化的浮雕被岁月剥蚀得面目全非,此刻却在机械巨物的撞击下簌簌掉落碎屑。沐汐的裙摆扫过残破的柱基,带起一蓬积了千年的灰尘。她一手攥紧林奈的手腕,一手撑住倾斜的廊柱,指尖触到的是冰冷而粗糙的石面——这触感比任何钢铁都更真实,也更绝望。
林奈的呼吸碎在喉咙里,脚步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她的鞋底踩在碎裂的马赛克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挽歌在回廊中回荡。身后,机械造物的液压关节碾过坍塌的拱门,将一根倾倒的石柱拦腰折断,断口处的石粉如雪般纷纷扬扬,落在少女的肩头。
少女回头望了一眼。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被机械利爪撕裂的壁画——褪色的神祇面容上,如今爬满了锈迹与裂痕。她忽然觉得,这座回廊和她们一样,都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碾碎。可就在这一瞬,她的眼神却沉静下来,像古井中最后一滴水,映出头顶残破穹顶上漏下的天光。
"跑。"
林奈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在回廊中激起无声的回响。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最后看了沐汐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最终却只凝成一个用力的点头。她转身,朝着回廊尽头那扇半塌的拱门奔去,裙裾掠过满地碎石,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影子。幽长的回廊里,脚步声被拉成凄厉的回音,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少女攥紧女仆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她们不敢回头,身后机械造物的轰鸣像一头贴地爬行的巨兽,正一寸一寸地碾碎这座古老建筑的脊梁。
就在沐汐的呼吸即将碎在喉咙里的刹那——
一道影子从回廊侧面的断壁残垣间猛地窜出。林奈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往沐汐身前挡去,脚步踉跄着刹住。大理石碎屑在靴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一个年纪与她们相仿的少女,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硬生生挤进来的。她身上穿着似乎是一套黑墨色的魔法学院制服,剪裁带着维多利亚时期的繁复与刻板,但布料上爬满了蛛网般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着的藤蔓在衣料上缓缓蠕动。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质校徽,校徽的底色是一面斑驳的古老石砌建筑,仿佛是从某座沉没于历史长河中的希腊神庙上剥落下来的残垣。石砖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裂痕与暗绿色的青苔,缝隙间似乎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液体。这些冰冷的石砖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边缘不规则的拱形画框,将中央的图腾死死禁锢其中。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就这样无声地落在她们身后,距离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衣角。
机械造物的轰鸣声更近了,液压关节的咬合声像一把钝刀在石壁上刮过。可那位少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雕像,既不追赶,也不逃窜,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后逼近的钢铁巨影。
林奈的呼吸彻底乱了,她下意识地将少女往身后推了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
那位少女终于动了。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她们的肩膀,落在回廊尽头那扇半塌的拱门上。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漂浮。少女盯着她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从暗处窜出的少女,或许并不是在逃命——少女的面庞上满是逃亡留下的尘土与泪痕,但在视线触及林奈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喜。她的双眼骤然睁大,眼底深处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在最深邃的黑夜里突然抓住了唯一的星火。
“你应该是刚拿到入学通知书的那一批雏鸟吧。作为学姐,我告诉你快跑,这群机械脑袋可不懂变通。”
伴随着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少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破了前方的浓雾。她的双腿早已在无尽的追杀中失去了知觉,全凭着求生的本能向前狂奔。直至沐汐似乎在雾中听到少女“你们未必跑得过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