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列克逃走后,比登打算先将昏迷的柯萝伊脱光。但是他笨手笨脚的,花了好一段时间只脱下了柯萝伊的法袍,或许是因为紧张,累得满额汗珠。
他也不确定药效还能持续多久,特别是对于耐药性很强的精灵一族。
这“软筋药”是他从央太教徒那得来的,那群信仰“央太”的疯子认为人和动物一样,身体也可以炼药,制革,甚至食用。
这些药就是他们用来拐卖人口的,不仅可以使人昏迷,而且可以使伤口迅速凝固,有止血的效果。
比登擦了擦头上的汗,先用房间内的绳索把柯萝伊捆得严严实实,再用带铁索的项圈将柯萝伊死死拷住。确认没有差错后,又往柯萝伊脸上撒了点药,这才笑眯眯地起身,下楼去找截肢用的工具。
而他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女孩悄悄来到了二楼的走廊上。
她的名字叫杰莉茜卡,是居住在偏远地区的穷孩子。母亲因病早早去世,但父亲将她视作珍宝,尽自己所能维持家庭的生计。
偏远的山区里恶徒横行,他们往往每到丰收季节成群骚扰附近的城镇,或者扎营在道路附近索取路人商行的钱财。
杰莉茜卡的父亲会做木匠,这十几年终于凑够了入住途遥城的积蓄,父女俩十分高兴,在搬家的那几天,他们一直在谈论着未来的生活。
然而,就在上个月,他们前往搬家的途中遭遇了列克所统领的强盗,父亲为了保护杰莉茜卡,被强盗们当着女儿的面残忍斩首。因为杰莉茜卡长得漂亮,最终也难逃被列克所“圈养”的结局。
每当杰莉茜卡被强盗们所侮辱,蹂躏,她总会想起自己的父亲,但她的哭喊声没有任何用。
这里的强盗们战斗力不低。不久前有一支为悬赏而来的冒险者小队,杰莉茜卡将他们视作希望,然而这点小小的希望仍旧破灭了。
冒险者们被强盗灭队,其中被锯断双臂的冒险者女孩在房间里痛哭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不耐烦的强盗们拉出去斩首了。
杰莉茜卡陷入了绝望之中。
但眼前,杰莉茜卡又找到了新的希望。这个戴着巫师帽,一袭白衣的精灵姐姐,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剿灭这群强盗,简直如同天仙下凡一般。她还为自己盖被子,安慰自己不要哭泣,杰莉茜卡心中回忆起母亲来,她的身上也是那么香。
当柯萝伊跟着比登查房时,杰莉茜卡透过门缝观察。听到法杖坠地的声音,她感到一阵无力,捂着嘴跪在地上又哭了起来,难道自己永远都要被强盗圈养起来了吗?
可是又听到一阵吵闹声后,列克逃跑了。杰莉茜卡抹干眼泪,她决定做些什么。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把水果刀,一件旧麻衫。
又观察了一会儿,她看到比登下楼,确认他离开后,杰莉茜卡拿着刀,悄悄来到了柯萝伊的房间。
柯萝伊此时横在地上,身上只有一件毛衣,白色的裤袜被撕出几个口子,四肢身体都被绳索缠绕了好几圈,脖子也被扣上了锁链。
“姐姐,快醒醒!”
杰莉茜卡推了推柯萝伊的身子,但她没能醒过来。
“姐姐还活着……”杰莉茜卡接着用手指探了一下柯萝伊的鼻息,心中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老爷爷肯定还要回来的,必须想办法才行。”
绳子倒是可以用刀割开,但项圈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时间渐渐流逝,杰莉茜卡急得焦头烂额,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杰莉茜卡双手拿着刀,慌忙地躲到门后。
“呼……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大大小小的锯子被丢在地上,上面隐约还有上一个受害者的血迹,散发出令人刺骨的寒气。
杰莉茜卡探出半边脸来,她看到这些锯子,立刻就想到那个可怜的冒险者女孩,要是被锯断了双手,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或许我可以从后面刺死他,但……这可是杀人啊,我真的能做到吗……可是姐姐她……
杰莉茜卡此时却心生胆怯,她握着刀的手开始出汗,眼看比登拿着锯子,对着柯萝伊的肩膀就要锯下去。杰莉茜卡突然大叫一声,闭上眼睛,举刀从背后刺向比登的背。
比登发出一声惨叫,刀深深刺入了他的右背。杰莉茜卡吓得向后瘫坐下去,看着自己的双手染上了血,双腿更是颤抖得难以站立。
“你这臭杂种!”
比登怒吼道,回头狠狠瞪向被吓坏的杰莉茜卡。
杰莉茜卡咬牙站起身,带着刀就往楼下跑,比登愤怒至极,不顾背上伤口的疼痛,随手抄起一张顺手的锯子便追上去。
“别跑!你这该死的东西!”
杰莉茜卡又惊又怕,本来她想刺比登的脖子,但没敢行动,这样恐怕自己也要遭殃了。她绕过那堆碎石,来到强盗居住的大厅。
“好厉害……”
看到这里被破坏的痕迹,她心中不禁发出赞叹。
地上满是被切割的痕迹,岩壁上被炸出大大小小的洞,许多强盗死无全尸,还有活着的也奄奄一息,见到杰莉茜卡都吓得装死了过去。
背后的比登穷追不舍,杰莉茜卡来不及多加思考,直接钻进一旁的帐篷里去。
比登的眼神不是很好,只看见那个小女孩消失在暗处,他屏住呼吸,蹑足往杰莉茜卡所在的帐篷走去。杰莉茜卡此时祈求自己不被发现,心中甚至把所知的主神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嗯,这下跑不掉了吧!”
比登看见帐篷边上伸出一只脚,他上前踩住那人的身子,手拿钢锯便锯了起来。
但比登很快就发现,这不过是具尸体,他这时才开始环顾四周,发现了这里的惨状后,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他想,还是先处理掉那个精灵再说,比起一个拿刀的女孩,那个精灵才是最危险的。于是吐了口唾沫,转身就往回走了。
帐篷里的杰莉茜卡听到比登回去的声音,嘭嘭直跳的心脏也渐渐平稳了下来。刚才差一点就要丧命于此了,还好强盗的尸体救了她一命。
她轻轻钻出帐篷,往比登的方向望去,他的确离开了。
一阵凉风吹来,杰莉茜卡此时十分纠结,她要不要趁现在一个人逃出去,自己现在回去又能做什么呢?可是逃出去之后呢?她连途遥城的路都不知道,万一又遇到坏人了怎么办呢?
杰莉茜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决定回去救人。
她把强盗尸体上的革甲扒下来,穿到自己身上,虽然有点大却很轻便。想捡起地上的铁剑,但剑很重,还是水果刀要顺手些。
护甲给杰莉茜卡带来了勇气,她一路小跑原路返回,双脚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来到客房,只见比登正在上楼梯,她鼓起勇气,大喊道:“站住!”
比登回头,只见那女孩拿着刀便冲了上来,顿时就变了颜色,抓住扶手,一脚便踹了出去。
杰莉茜卡被蹬中,身子向后仰去,但手中的刀却划上了比登的小腿。
“真是疯了!”比登怒骂一句。
杰莉茜卡连人带刀滚下了楼,还好有护甲的保护,没有摔伤,她麻利地爬起身来,对着比登喊道:
“不……不想死就把武器扔了,下来!”
比登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眼下自己腿、背受伤,面前还有个拿刀的疯丫头,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只好认输,把锯子滑下楼梯,举起了双手。
比登举着手一瘸一拐地下楼,杰莉茜卡把锯子踢到远处,双手握刀后退。看着比登下了楼,二人相对着转了半圈。
“就在这里站着,不许动!”
杰莉茜卡见比登投降,丝毫没有放下戒备。
“把钥匙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钥匙。”
“就是那个姐姐脖子上项圈的钥匙!”
比登放下双手,杰莉茜卡却拿刀向前,示意他把手举好。
“我不给你拿钥匙吗?”
“那就一只手拿!”
比登瘪了瘪嘴,左手准备伸进自己的裤兜,里面是软筋药,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然而杰莉茜卡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我自己来拿!”
比登恼羞成怒,向后跳去,手握一把药末就撒了出去。
杰莉茜卡反应特别迅速,纵身躲过,一刀刺去,刀身埋没了比登的喉咙,只留下一截刀柄在外面。
“咳啊!”
比登发出怪叫,推开了杰莉茜卡。他拔下脖子上的刀,血液像泉水一样涌出,然后捂着脖子,跪倒在地,挣扎了数秒便不动了。
杰莉茜卡一阵恶心,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杀人了,鼻子一阵酸意,又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柯萝伊睁开了眼睛。满身疲倦的她像是睡了个好眠,打着哈欠伸了一个懒腰。
“诶……这里是哪来着……”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看了看房间,感觉有一点熟悉。
“嗯……嗯?!”
她惊讶地发现,身旁怎么还睡了一个小女孩!
什么情况?我怎么和这么小的孩子在一起睡!而且她为什么没穿衣服?昨晚也没喝酒啊,完蛋了要进监狱了,警察来了怎么解释!
她被吓了一跳,困意全无,感到压力便下意识抓向自己的头,摸到顺滑的头发才意识到自己是柯萝伊来着。
刚松了一口气,柯萝伊仔细看了看那女孩的脸,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情。
莫非我也被那强盗头子?!
银发的精灵少女脸变得通红,当她看到自己也是只穿着内衣时,差点昏了过去,随即爬起身来,想要报仇。
“姐姐……你醒了?”
“啊!”
柯萝伊看见女孩醒来,羞得叫出了声,简直是太丢脸了。
“别害怕,我现在就去杀了那混蛋!”
“噗呲!”
“诶?!”
女孩笑了起来,柯萝伊的脸更红了,没想到自己身为男人不但被侮辱,连小女孩都嘲笑自己了。
“姐姐我们已经得救了,我们现在在途遥城的旅馆。”
原来,在杰莉茜卡杀死比登后过了不久,城里前来支援的卫兵和冒险者们发现了她们,并救出了所有人。
听完杰莉茜卡的话,柯萝伊如梦方醒,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多亏了你,不然我也要……”
“没关系,没有姐姐,我恐怕也会死在那群强盗手里……”说着说着,杰莉茜卡眼睛变得湿润了起来,“可是我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柯萝伊坐回床上,抱住杰莉茜卡,手指轻轻拭去小女孩的眼泪。
“那个……我家里没有人住,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柯萝伊心中却很痛,本来再过几天就可以买城里的房子了,这样的话又要多赚几天钱才行。
两人下楼吃了一会早饭,外面就进来了一帮人,为首的穿得很华丽,看上去像是贵族,身后则跟着许多守卫。
他们看见柯萝伊,那个贵族打扮的男人先走了过来。
“你就是传闻中的雪魔女吗?”
见到这阵仗,柯萝伊差点被面包呛到,连忙锤了锤胸口。
“咳咳……暂且算是吧?”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男人抿嘴一笑,说道:“我是这里的城主,萨莫·乌米。”
“您好,乌米大人……”
“昨晚是你一个人清理了贼巢吗?”
“是的,姐姐可厉害了!”
一旁的杰莉茜卡插嘴道。
萨莫点点头,回头和守卫说了些什么,又回头说道:“我们将会把你的功绩告诉国王,国王不久后会召你入朝,希望能合作愉快,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萨莫便带着人离开了,旅馆里重新热闹了起来,只不过都开始谈论起柯萝伊来。
吃完饭,柯萝伊看见杰莉茜卡还穿着麻衫,于是带着她买了几件好看的衣服,自己的裤袜也被撕破了,不得不又花钱买了件新的,钱包,好痛!
杰莉茜卡看着自己的新衣服,感动得抽泣起来,柯萝伊微笑地说道:“没关系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柯萝伊以前一直都想要一个妹妹,这下算是圆梦了。给妹妹花钱买东西,没有什么心疼的,自己省着花钱就行了。
可是柯萝伊却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娜拉丝的父母还是没能找到,待会该怎么和她交代呢,难道也要收留吗,家就要成托儿所了。
两人重新回到岩丸镇,柯萝伊来到娜拉丝家门前,吸了一口气,终于敲响了门。
“谁啊?”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不是柯萝伊小姐吗?请坐请坐,咱家小孩给您添麻烦了!”
柯萝伊此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感到一点愤怒。这不是娜拉丝的妈妈吗?
“亲爱的,是谁来了?”
娜拉丝的爸爸也出门迎接了。
“你……你们不是失踪了吗?”
“哦!那个,我们听说路上有强盗,特意绕了原路,晚上因为一个客户请客,今天早上才回家,娜拉丝给小姐添麻烦了,实在是对不起。”娜拉丝的爸爸说道。
柯萝伊心中无数个羊驼奔过,憋在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这小屁孩,差点害我见不到今天的太阳,结果闹了半天是场乌龙……
“柯萝伊小姐,要不要进来坐坐,我给你沏茶。”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您二位的好意,我还有事要忙,只是来看看娜拉丝没事就好。”
“这位是?”
“哦,这是我妹妹,杰莉茜卡,给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叔叔阿姨好……”
夫妇俩点点头,心中疑惑精灵为什么有个人类妹妹。
“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走了啊。”
二人便回到了山丘上的小屋。柯萝伊折腾了好一阵子,为杰莉茜卡打整出一个房间,这件事算是圆满结束了。
不过……
这两天来拜访柯萝伊的冒险者似乎有点多,他们想要柯萝伊加入自己的队伍,可是柯萝伊一一谢绝了,她只想过一个平静的生活。
而且,柯萝伊发现冒险者中似乎流传着自己会尿床的传闻,还是杰莉茜卡告诉她的,娜拉丝还是把那种事情说出去了。
虽然很羞耻,但柯萝伊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帮助了娜拉丝。如果没有这一趟旅行,杰莉茜卡可能会继续遭受强盗的折磨,或许,当冒险者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然而,打破柯萝伊平静生活的,还是后面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