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上回周飨同那土地公谈判胜利后,为防止土地公把项链偷走,连夜里睡觉也紧紧握着不肯放手,一旦有人靠近便立刻警觉地起身观察。如此这般,这夜倒也平安无事,只是害得周飨白担惊受怕了一个时辰。
天亮时她起身同土地公告别。对方看着她的项链似乎心有不甘,于是周飨无奈搓了搓呼唤宋桃出来。宋桃出来后同自己父亲打了个照面,随后作证明说周飨确实可以带他去东华少阳帝君那边,土地公这才放心,赠予周飨一些盘缠便任他二人上路了。
“你要不别缩回去了。”周飨看着身边正在半空飘的宋桃,“给我指路。”
“你不回东华少阳帝君那边吗?”宋桃看着她满脸不可思议,周飨扶额:“我之前没给你说吗?我想先查明这个怨鬼到底有何来头。更何况,我需要找个地方去地府。”
“我劝你别和她打照面。”宋桃道,“她现在法力已经强到能够自如隐藏自己气息到神仙也察觉不了了,你会吃亏的。”
“如何个吃亏法?我五行是城头土。”周飨挑眉,“她要真按阴阳五行吞噬魂魄,我怎么也不可能是率先吃亏那个。”
“难道你就想我剩下这最后三分魂魄被她给吃了?!”宋桃瞪大了眼,“我可是你同门师兄!”
“我没说要你送死。”周飨白了他一眼,“我是说,我得先去死,才能去地府给你找剩下的七魄。”
“她搞的不是你的肉体。”宋桃感觉头疼,自己似乎和这人说不清了,“我建议你先去找个地方去地府,我得先有个完整的魂魄,再找回我的肉身。”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利用我呢。”周飨冷笑,“你们神界到底在搞什么。我早就觉得那东华少阳帝君有问题,视人命如草芥!”
“他怎么了?”宋桃意识到了二人的分歧,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难道是反对派?”
“首先,我不参与你们神界的争端。”周飨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地将东华少阳帝君如何杀掉宋盈玉的事讲述出来。宋桃脸上的震惊更甚:“宋盈玉?我从未听过这号人!”
“就算没听过,那也是一条人命!”周飨一急了音量就忍不住抬高,“你们贵为神仙的,就能随便杀人了?”
“不是,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宋桃摆出让她噤声的手势,“我是五岁开始跟着东华少阳帝君修行的,而在我那时何仙姑就已经去闭关修炼了,直到我和怨鬼缠斗那天她也没出来,你又怎得见的何仙姑?”
“不是她本人,那还能是谁?!”周飨大骇。难道神仙的术法真的无敌如此?她在男身之时尚听闻有人能操纵木偶如真人般行动,但仍有很大缺陷。这神仙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被蒙骗?
“东华少阳帝君之所以选中你,肯定另有原因。而且你的内力虽然与我相同,但是你的技巧却与我们全然不一。”宋桃看着她若有所思,“你的身法倒像地府的人……”
“对,我就是从地府回来的。”周飨心说这人也就一灵体,也不能对自己怎么样,这件事倒没必要藏着掖着。宋桃却摇了摇头,“不是,你的身法很像某位仙君。”
“泰山府君?”周飨道,宋桃眼神一亮:“对,就是他!”
“秦广王也这么说。”周飨冷笑,“你们别想把我拉进你们这浑水里。我只是恪守一个提刑的职责,把一桩悬案给搞得水落石出而已。”
“提刑?”宋桃精准捕捉到了字眼,周飨点点头:“我上一世就是扬州提刑,奉旨查案,没想到惹着了那扬州官,把我给杀了。”
宋桃点点头,并未再问她如何回来的。周飨心说这不符合常理,却联想到了一件很荒谬的事——难道他也把自己当什么泰山府君了?
平心而论,她是对这个位置很向往的。毕竟是掌握地府的大神。但她不想和神界的纷争扯上任何关系,而地府那波人……如果她真的认了,那就得成他们的领头君,说不准要率众造反。
对于造反,虽然她自己并无太多感触,但是过程太过麻烦,搞不好还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是……她又隐约有些向往。如果这真是一场梦,那就顺遂了他们意愿又如何?
然而她不敢轻举妄动。她不确信自己现在身死了能否再带着意识回归地府。她本是韩愈《灭神论》坚定的信奉者,如今却有些犹豫。
“先去了再说!”她最终拍板。宋桃瞪大了眼,看着她动身前行的背影无可奈何,只得认命跟上。
郭家庄在几个月前尚且人来人往,如今因为一个人而成了废石堆,着实让人惋惜。周飨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忍不住陷入沉思:如果是杀了人还好说,这怎会连屋子都废弃了……?
“这里几日前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导致很多屋子都塌了。”宋桃道,“但比较离奇的是,扬州附近的几个地区都没有什么感觉。”
“难道是真龙翻身?”周飨回忆起朝中那些人来。她作为小小的扬州提刑接触到的官员并不多,自然对朝中事不算了解,但哪些臣子支持另立新帝、哪些支持宋徽宗钦宗回朝还是差不多的。
“别瞎想了。”宋桃制止了她毫无逻辑的想法,“这肯定和那紫水晶脱离不了干系。”
“我有疑问。”周飨皱眉,“你们总把我往神怪上引,甚至拉我下水,难道你们就没考虑过人间改朝换代的影响?”
“你说皇帝他老人家?”宋桃一愣,“你怎么想?”
“我就是想,这扬州的地震万一真是真龙翻身呢……临安那边没有感觉吗?”周飨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宋桃一愣,摇了摇头:“还真没有。我父亲是这边的土地公,对这些事是最清楚的。”
“……好吧。”周飨感觉有些挫败,确实是她想太偏了,“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人祸呢?”
“我难道不是例子吗?”宋桃指了指自己。周飨挑眉,心说还真是,但心底依然感觉不服气,总觉得自己能在什么地方找到证据。然而满目苍夷的现实让她感觉有些棘手。
来都来了,看着办吧!她咬咬牙,瞪了宋桃一眼:“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