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独自一人站在一片星空的前方,她的身影看上去是那样的孤独。她一头秀发在真空中散乱着,星系在她的身后无声旋转,衬得她是那样的渺小而无助。
她呆住了。也对,我们理应都呆住才对。亲眼看着自己生存的依靠被颠覆,看着本应至高无上的神权被对方肆意违抗,我们束手无策。
“束缚。”我感到奇异的声音响起。这是星空的呐喊,是神明与星空的协奏。
神要抓住某个“东西”,于是粗大的锁链便自虚空之中伸出。金色的锁链每一环都与少女等大,环环相扣,没有极限一般伸长。
锁链将星空切割,灿金浸染了每一寸虚空。这一瞬布下的天罗地网,逼得某个“东西”流过一道银光。在它泄露出银光的刹那,细碎的锁链便伴随着奇异的撞击声紧紧缠绕在了上面。这是神权的声音,正如我的耳畔回荡着的碎裂的尖啸。
少女表情得意,仿佛已经取得了胜利,可惜这离最终的胜利仍有些遥远。我耳边的尖啸声变得更加凄惨,如同骨骼相互摩擦的酸涩,抑或是用锋利的指捅穿镜面时镜子的惨叫。
在镜面的碎屑崩落在地的瞬间,自镜面上反射的一抹银光便漫卷了这片星空。那是一个“环”,最为干净、纯粹。它没有厚度。它曾只是一个平面,但时空将它首尾缝合在一起,所以它将整片宇宙包覆起来,宇宙沦于掌控。
这是与那位少女同类型的神权,是驻守于星域的神明独有的至高控制权。少女再度呆住,确实无可厚非。
缠绕在环上的锁链无声地脱落,如同缠在了水上一般。少女抬起一条手臂,指向那个圆环,巨大的锁链自她的背后源源不断地涌出。“破坏。”金黄的锁链开始旋转,绽放出无比耀眼的光芒,将圆环包围在中央。“绞杀。”金黄的锁链收紧,这是至高的神权,无人能够逃脱。“刺穿!”奇异的声音猛然拔高,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边依旧有不停的嗡鸣声。圆环被锁链贯穿,悄然化为银色的齑粉,星星点点地融在了金黄之中。于此同时,一个银色的圆环,出现在了少女的脖颈上。
奇异的声音尖啸起来,与我耳边的尖啸有些不同,那是恐惧的声音,透着灵魂深处的不甘。神权收紧,少女的脖颈被紧紧勒住,潮红涌上少女的面颊。神明不会呼吸,因此不会窒息而死。但神明有神明的弱点,或许是创世神过于恶趣味,神明与人的身体十分相似,虽然不用呼吸,但被勒着脖颈会有窒息感,时间长了也会致命。
如果是我被逼到这种地步,那可能只好重新来一遍了。不过,这是两个至高控制权之间的博弈,没有我的神权那么无聊。在少女被勒住的同时,金色的锁链也将另一个人的脖颈死死缠住。那是一位身材丰满的女性,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没有刻意强调胸部却仍和对面少女那平板一般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破碎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我闪过在我面前撞击的锁链和银环,流星一般赶向她们两人。
不在自己的星域内,能力便会受到限制,我现在真正体会到能力被限制的痛处。要是在我的星域里,别说这么点距离了,横跨整个星域都用不了一瞬间。不仅是时间的问题,以高速度长时间移动会导致我机体快速磨损,机体寿命会以极快速度缩短,这是对神明的警告,生在我们灵魂上的枷锁。
我心念一动,尖啸瞬间拧动自身,化为隐约能感受到的“凝固”,冰冷的时空缝隙便出现在了少女与银环之间。神权需要神权能量来驱动,然而在这里我并不能获得用于驱动我的神权的能量。这对于神权无法获得补充的我来说是十分奢侈的消费了。此举一出,神权波动立即惊动了少女。她作为驻守神,对自身星域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我明白自己暴露了,但我的立场应该已经表明了。
“束缚。”金色的锁链从我周身涌出,缠在我的手脚上,将我瞬间拖至少女的面前。单从她把我拖过去而不是就此击毙来看,她已经明白我的态度了。
“我是02464号,司掌总体的时空准则。”我的信息经由锁链传递至她那里,过了片刻,她的信息也传递了过来:“我是03558号,神权是控制。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与少女对抗的那位神明用自身的神权解除了少女的控制,金色的锁链无声地破碎,她也无声地融进一个银环消散了。
我看到少女的脸色变差了许多,大概想到了什么,问:“她给你留话了?”
“是的,”少女想要叹息的感情伴随着她无奈的话语传了过来,“她放了句狠话,大意是要我们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这对于神明来说倒不是什么常见的话。我正想着这句话的意思,少女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尸骨无存,换一种发音方式,是不是和‘我正在被控制’一样来着?我记得当年开派对的时候谁说过这个谐音梗。”
“是洛蕾说的。啊,我就说刚刚那位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洛蕾啊。”我恍然大悟。我曾与洛蕾对峙过不知多少次,刚开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久了就只剩麻木了。
我调用自己的记忆,将她的身影与洛蕾的身影相对比,几个重要的特征都完全一致,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洛蕾了。在我印象中的洛蕾,总是沉默寡言地坐在派对的一角,默默饮下最多的红酒。后来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她所喝下的红酒体积比她本人还大,还默默震惊了一会儿。
“可要,说这个人是洛蕾未免有些太牵强了。在我印象里,洛蕾可不会穿成这个丑样子。”少女的这句话说出了我的心声。洛蕾的衣品十分优秀,这是我们这些相互联络的神明之间的共识。我身上的这件衣服就是她帮忙修改的,我对这件衣服爱不释手,自几百年前得到它就再没换过衣服了。
不论那个人是不是洛蕾,为了我们的安全,我们必须战胜她,至少,我不能让她获得拥有与她同类型神权的少女的星域。星域蕴含的神权粒子类型与驻守神的神权相同,洛蕾在这里可以任意行使自己的神权。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我不可能让她夺下被她作为补给站的这个星域。更何况,相处久了,我发现这位少女不仅长相可爱,性格也很好相处,我不希望她死去。
我的神权只能用储存在我体内的能量供给,但多亏了我的神权,我可以将我体内的能量在几近耗尽时回退到满盈,我觉得给我这项神权的创世神要么想得太少,要么就是想我当一个四处跑的工具人一般的角色。
我回复了神权的状态,少女便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好在她足够聪明,并没有问我什么便明白了原理,而是问我:“你是要一个人迎战洛蕾,还是我们一起?”
我想了片刻,决定自己一个人迎战。我的神权刚好克制洛蕾的神权,少女又稍弱于洛蕾,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
听了我的话,少女咬了咬唇。我以为是我说她比洛蕾弱,导致她不高兴了,结果她却说,要把她的星域转为我的神权类型以支持我的战斗。
“不用了,我可以自我补给的。”尽管我这样劝说她了,她却说,洛蕾很可能会从她的星域吸取神权能量,这样洛蕾就相当于主场作战,而我是客场作战了。我确实忽略了这个方面,但她如果真的转变了神权类型,她就没有神权补给了。可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周身的锁链便尽数碎裂。我感到星域中控制的能量越来越少,时空的能量越来越多,我的神权获得了补给,变得更加强劲,而她,正在虚弱下去。
“你怎么……”我错愕地看向她。她正无力地笑着,饱含着歉意的话语传来:“我还是太弱了,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样下去她会死,我很确定。洛蕾来的时候虽然得不到神权的补充,但同样的,少女也得不到。少女转化自身星域的神权会耗尽她所有的神权能量,失去了神权的她对于洛蕾来说不堪一击。
我不会让她死去的。怀着这样的决心,有着一个星域的神权补充,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
就叫它……星堂吧。一个独立于这个宇宙的时空的世界被我创造出来,我尽我所能将我的能力融在了星堂里。我感到控制的神权与时空的神权并存在星堂之中,如同我的身体一般,星堂时刻保持着神权能量的充盈。我让少女进入其中,然后将这个世界藏匿了起来。
在我做完这些之后,我看向一个方向。既然我恢复了神权,那么是时候,惩戒那个罪魁祸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