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作者:常州鱼晏 更新时间:2023/7/18 23:30:26 字数:2616

泥沼中的我越陷越深,刚从痛苦中挣扎出来,又感到一阵无力。

眼如火烧、耳如水濯、口如土封。最该死的是那灌了铅的四肢!

无声的虚空,黯淡的黑洞。脑内神经在不断发出警告,又好像是死神在弹唱……无论怎样,如果它持续下去的话,我迟早会在这无尽的虚幻中癫狂。

眼皮上的灼伤感渐渐散去,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等来的却还是一片虚无。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如同久置生锈的零件,迟钝且恶臭。

又不知过了许久,终于,黑暗之中一颗星光闪烁,借着微弱的光,我这才看清我的处境…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不仅是我四周的环境,阴森寂静…在这之前我也曾无数次想过我现在的处境:四肢被冰冷的钉子钉在十字架上…亦或是全身浸泡在恶心的泔水中…没有,我没有身体,只是飘着,只是幽灵…

那颗救赎的星光终于有了变化,它从点延伸为线,又巧妙地变换成坐标轴,轴上无数光点泛起,

它们不拘约束,肆意地向周围扩散。没有比“蜘蛛织网”更合适它们了,只不过这些“蜘蛛”毫无审美。

短短几秒钟,我就被包裹在这瘆人的白网中,心理作用让我呼吸困难,可悲的是我都不确定我有没有心跳:从最开始我就能感觉到体内发生的一起,却很难控制,我几乎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眼,僵硬的下颌让我忘却了如何开口。

神经元的警报终于解除了,留下的只是山谷中空荡的回响:呜呜…呜呜…嘟噜!

突如其来的鸣叫让我惊慌失措,霎时间,我竟以为要跌入深渊,一去…不复返。

我镇定下来,仔细回想刚才的叫声,像是…红鹳鸟?不,应该是更浑厚的声音…

经历了这些,我的大脑已经完全死机,往日的记忆如泡沫般消散。

幸运的是,谜底的答案偷跑出来了,是一只金冠蓝斑鸟,熟悉的吊坠挂在它脚上。

那是…二哥的?是二哥的!错不了的,这只鸟是我家人来救我的讯号,隐约记得有一次也是这样,我快摔倒了,然后…然后呢?

这只鸟…我见过?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憋久了,出幻觉了,一矛一盾在我的大脑里比试。

无论如何,只能先求救了。

“咳…咳…啊啊”

干涩的喉咙只发出几声无病的呻吟,唇齿之间漏进一丝凉风,却将我的咽喉撕裂。

痛苦刺激了我的神经,我感觉到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那只鸟终究是飞走了,嗯…就这样吧,我的人生也该结束了…

一道道耀眼的白光降临,不知从何而来的烟尘迅速聚拢,在我脚底凝聚成土地、石子、树木、溪流…

亮光刺进我的双眼,等我再次睁开眼睛,身体已完全恢复,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我能确定,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我跳着、跑着、欢呼着,把刚才的噩梦抛之脑后。

我从未感受到青草如此芬芳,空气如此清新,夜莺咕咕如此动听。脚踩湿泥土,感受萨拉维的拥抱;取溪水饮之,沐浴着塞壬的圣水;屏息凝神,手掌之间迸发出一阵旋风,在高草堆中开路。

回来了,我的家。

借助魔法,轻松上树,远眺前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快回去吧,我心中默念。

一路小跑,这样来到村落门口,熟悉的方言,家乡的特产让我倍感亲切。

在门口梳理好头发,将身上的尘土拍去。

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太诡异了,但已无需多想,我到家了,一切都安全了,不是吗?

刚跨出一步的我被无形的力弹飞,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树上。

我吃力地爬起,头晕目眩的感觉让我想吐,仿佛置身于一个舞台中央,周围的一切围着我飞舞,不断变换着身姿。

我跌跌撞撞走向门口,却又狠狠地撞在无形的屏障上。经过一番上下摸索,我发现这是一个无死角的结界。

“唉”,我后退几步,摆好架势:右手手心向前,双脚前后站稳,深呼吸,神经放松,“啊……哈!”。

全身的魔力凝聚在手心,一阵阵大风刮起,流通的空气夹杂着魔分子,须臾,一颗投石般大小的元气弹形成。

蓄力…发射!元气弹犹如闪电一纵即逝,又如风卷残云,两旁树干一边倒。

“哐当”一声,元气弹竟被屏障反射回来,我来不及躲闪,一头扑在泥坑中,这才躲过一劫。

当我再次抬头时,顿时感到被凝视的毛骨悚然。

向村庄望去,村民们都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大概是刚才的响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吧,我想。

毕竟是小村落,他们中有不少我的熟人,“我是雷兹家的女儿,不管发生了什么,请先让我进去好吗?”

过了一分钟,除了晚风吹得树叶发出沙沙作响,什么都没改变,包括他们那双死鱼眼…

“到底怎么了?出事了大家一起商量,请相信我!”

我努力不去移开自己的视线,一只手平放在自己的胸前,以示忠诚。

又是一片死寂,我实在忍受不了了,两只手敲击着屏障,化愤怒为怒吼:“大家怎么了?是中邪了吗?快让我进去啊,混蛋!”

直到我的声音嘶哑,拳头敲出鲜血也没有一人动摇,“疯了…哈…你们这群疯子!”,我瘫坐在地上,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们是我最后的抗议。

一滴…两滴…大雨倾盆!是我在哭泣,我想起来了,我只是一个花季少女,才刚过完100岁生日,我又能做多少事呢?!

一刹那,我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100岁?生日?记忆愈发模糊,我双手抱头,青筋在我额上凸显,不行,我努力将记忆抓住,可它却从我指尖逃窜。

一阵乱步打破了寂静,我将泪水擦干,定睛一看,人群让出了一条路,一个瘦小的身影穿过人群走来…

“妈…你终于来了,大家是怎么了?求求你告诉我吧…”,我勉强微笑,希望母亲将一切告诉我,但我的希望并不大,因为我看到了熟悉的死鱼眼…

果然,她一声不吭,我只好无奈的苦笑:“对不起,妈,我下次再也不睡懒觉,不偷跑出去玩了…香菜,对,我会好好吃干净的…求你了,别吓我好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小…”

“快跑”,妈妈的嘴型是这样的。

“额?什么意…”

喘息之间,一切都变了。

逃窜的人群、燃烧的房屋以及我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都在屏障里上演了一场默剧。

森林还是这么寂静,我却仿佛从大地之下,天空之上,听到了房屋倒塌的巨响,村民恐惧的尖叫,婴儿啼哭,伛偻悲叹。

“妈!危险!”,我看到母亲身后的附着着火焰的柱子倒塌,却已来不及提醒,她就这么被埋没在火海中…只不过,我看到最后一秒,她笑了,像往常一样。

哭泣声从未间断,但我必须做点什么,从掌心源源不断射出的水球毫不例外地砸在屏障上。

呵…这个世界完了,正当我这么想时,一个女孩冲出火海,她满面的淤泥和泪痕盖住了她的面容,体型和我一般大小。

奇怪,她是要冲出屏障吗?一连串脚步声逼近,我一想到了她被屏障砸晕的情景,不由地同情她。

闭上双眼是最好的选择,我不想看到这幕悲剧…

“啊!”,两个尖叫响起,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那位少女扑倒我胸前,她没有丝毫犹豫,吃力地爬起,想趁早摆脱这场灾祸。

她抬起头来,可能是被眼前的人惊吓到了,我也是。

赤红的双眸,尽显犀利;翠绿的头发,柔情似水。

……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

她没回答,起身跑开了。

我转过身来,望着她的背影。

熟悉,太熟悉了…

她也转过头来,擦去了脸上的污泥…

……

那个女孩…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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