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徐徐升起,炊烟袅袅,自从上次的灾难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这人们的生活似乎大差不差,这也源于他们从祖先就传来的习性——顺从。
这种机械化的生活确实带来不少好处,没有争吵,没有内斗,风平浪静。每个人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或积极上进,或消极怠工,但看不到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仿佛一生的任务都在成人那一刻就定好了。
除了儿童,今天他们又接触到一件新的,有趣的事……
夏天的余热还没完全散去,秋天就带着它的粉漆给森林换了一个风格。橙红色的枫叶缓缓飘下,落到一个孩子的头顶,他已经站在这里半个钟头了,只是盯着这棵树,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秘密在吸引这他。
“谢恩!快来踢球啊!”比他高一个头的孩子右脚踩着皮球,朝他大声喊到,身后跟着几个孩子窃窃私语,是他的朋友吗?不像,是跟班,他应该是村里的孩子王。
谢恩转过头来,露出憨憨的表情,“不了,我就不玩了。”又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切,真恶心”,有人在后边小声嘲讽,大个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面红耳赤,像膨胀了的气球。他随即捡了一块石头,朝他脚下扔去。
“喂!我叫你来你就来!别废话!”
看到宛如狮子一般的嘴脸,谢恩有点害怕了,只好乖乖地跟着他们去。
与其说是踢皮球,不如说是射靶子,而这个靶子就是谢恩。
游戏刚开始他就莫名其妙地当上了守门员,他被其他人传授的知识就是防住球,尽管他们是很明显地故意往谢恩身上踢,事后还会表扬谢恩“防的好!”“你就是最佳守门员!”,而谢恩也傻傻地笑着。
等到他们踢累了,就会去玩鬼抓人,依旧是谢恩去找,但每次都是他们各回各家,只留谢恩一个人在星光下摸黑找人,到了深夜才被他父母和其他村民找到。
尽管父母多次在回来的路上告诫他不要和其他人玩,但只要“顺从”刻在他的脑子里,他还是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沃玛将毛笔插在笔筒里,待墨水风干,合上笔记本,转身把头埋在荞麦做的枕头里。
身体在慢慢恢复的同时,她发现记忆力在不断减退,很多事情她都想不起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让她不愿回想起过去,回忆犹如风沙蚀石,被一点点磨灭。
前几天她开始从窗户里观察外面的事物,自从她得知皮斯芙是蜥蜴人后,就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但皮斯芙却始终不让她出门,理由很简单,玛雅战争的影响还没有消除,很多老牌政治家一心想着再次发动战争,在树妖灭族一消息传开来后,他们甚至举办了酒宴,所以万一他们知道了沃玛的存在,一定会将她慢慢折磨的。
只是一味地“囚禁”并没有胜过印刻在心底的善意…
可怜的谢恩又被坏孩子们盯上了,透过窗户观察的沃玛认为自己不能再视而不见了,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皮斯芙说的话一点不假,她很可能就这么被永远地置于牢笼当中。
一番心理斗争后,她看向衣架上的面具,皮斯芙有时外出调查的时候戴,应该没人认得吧,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借着这次救助,还能顺便看看外面的世界……胸口的小鹿早已跳向九霄云外。
既然无法模仿深绿的肤色,那干脆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沃玛一边整理衣着,一边时不时望向窗外,孩子们已经开始踢球了,当然,情况一点没变。
这使得沃玛加快了速度,她不忍看到这些画面……
“好!”沃玛深呼一口气……
“呃……”她又驻足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传来一阵恐惧。
她害怕出门,她害怕出门后…这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明明心态调整了这么久,却因为将要踏出的这一步…将包裹着层层绷带的心连带着一起踏碎。
伸向门把手的意识缩成一团,她后退了几步,恐惧感如海浪般扑打着她的全身。
我……有一定要出去的理由…不然,我…的余生就完了……还谈什么寻找亲人?嗯,我不是一个只会蹲在阴暗角落抱团取暖的人!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对,我能出去的……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又怎样…我一定能坚强起来的……呃…
还是不行…
孩子们回家了,谢恩又被臭骂了一顿,开门声响起,皮斯芙也回来了…
“沃玛~今天过得还好……吗?”
没有撒娇声,没有笔墨味,没有莹石光,只有一片黑暗,和一个啜泣的女孩。
皮斯芙扔下手中的包,快步走到沃玛身旁,可是面对眼前的景象,她知道情况变了。
起初几天皮斯芙看到沃玛偷偷哭泣是常有的事,但最近今天实在不应该,皮斯芙也摸不清头绪。
“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吗?”
除了哭泣声,再无应答。
皮斯芙知道沃玛在写日记,她知道偷看日记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但现在她别无选择,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桌子旁,小心翻开日记,却也没看出来什么。
她又回到沃玛身边,双手轻轻捧起沃玛的脸,几粒珍珠还挂在眼角,脸颊的泪痕未干。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皮斯芙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沃玛终于开口了
“我…害怕…害怕还会再失去…呜呜。”
她一把抱住皮斯芙,嚎啕大哭起来。
说明事情原委后,皮斯芙先是不断安慰沃玛,然后又嗔怪她不听话,但语气柔和,抚摸着沃玛的柔发。
沃玛入睡后,皮斯芙在自己房间里踱步,她虽然极力阻止沃玛出门,但听说这件事后很是担心:
一是担心她万一出门后可能会被上级那群人发现;二是担心她如果不消除这个恐惧的话,情况会越来越恶劣,而消除的办法就是带她出门……
矛盾的心理使皮斯芙焦头烂额,拿不出主意。
梦中,一个熟悉的人在朝着皮斯芙微笑,“卡洛琳……我该怎么办?”
令她没想到的事,卡洛琳转过身来摆出俏皮的表情,“沃玛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相信她吧,不过多干涉。”
皮斯芙从梦中惊醒,这不是她想的任何一个答 案,是一个极其不靠谱的答案。
拉开窗帘已经是清晨了,做早饭时她又仔细分析起那句话:
难道是叫沃玛自己克服恐惧的意思吗?这怎么行呢,她现在处于极度恐慌中,别说出门了,可能连被窝都出不来……
唉…先去看看吧。
来到沃玛的房门口,先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传来一阵动静,刚想开门,却和沃玛撞了个满怀,两人坐在地上,四目相对。
“……”
“对不起,昨天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面容还是有点憔悴,但相比昨天而言已经精神了不少。
这和皮斯芙想的不一样,“没事,振作起来就好。”
沃玛点了点头,马上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不,应该还有进展,“早饭已经放在桌子上了,我先走喽。”
“一路小心…”沃玛弱弱地说。
吃早饭时,沃玛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吃完后睡了个回笼觉,中饭通常是她自己解决的,但她今天没胃口,早早坐在了窗户旁,开始了一天照旧的观察。
唉,不长记性的谢恩又来到了枫树下,沃玛确信,再过不久,他就会被找上麻烦。
她低下了头,是愧疚,更多的是害怕…
但她很快又抬起了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这次她没有半点犹豫,像昨天一样全副武装,坚毅的眼神无不透露着她的决心。
没有人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让她变得如此坚强,除了她自己。
又一次的驻足在门口,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了。
伸手,触摸着生锈的门把手;迈腿,抬起她沉重的双腿;回首,内心还是有点抗拒……
当沃玛的右脚踩到泥土地时,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熟悉感,陌生感,清新感,自由感,兴奋感…一股脑涌上心头。
这是她熟悉的森林,这是她陌生的房屋,这是瑞思特清醒的空气,这是泥土给予的自由,这是沃玛一个人的狂欢。
她已沉浸在这夹杂着泥土香甜的空气中无法自拔。
直到坏孩子们的奸笑捣鼓了她美好的梦境般的幻想,取而代之的是现实的重任。
对了,沃玛想起来她的使命。
她悄悄跟在孩子们身后,却已晚了一步。
“哎呀,我们来玩鬼抓人怎么样?”孩子王像国王一样发号施令,其他孩子点头应和。
“呃,我妈不让我玩了,我得走了……”
“嗯?!你说什么!”孩子王十分恼怒,直瞪着谢恩,但又假惺惺地摆起来好人脸。
“这样,今天你不用当鬼,怎么样?”
“真的吗?好耶!”谢恩傻傻地上当了。
怒火烧到沃玛心头,如果他父母再管着点早就不该发生这种事了,“顺从”……他的父母也是上级的提线木偶,根本脱不了身……
想到这,游戏已经开始了,确实不是谢恩当鬼,但他很快就被抓到了,根据现编现创的规则,他被鬼抓住就被感染,而鬼就会净化为人。
一会儿,人群又消散不见,空留谢恩一人…
沃玛终于看不下去了,但也不打算就此暴露,而是在暗地指引。
只需一点盖德教的透视魔法,便可找到范围内的人。
“无耻……”原来他们所有人都在一起,并没有分散到树林四处,而是在脚底下,一个地窖,这是谁都找不到的密室。
真想把他们一把全抓住,沃玛虽然这样想,但还是先沉住气了。
她手指轻轻一挥,将地上的落叶扫开,炎色的枫叶地毯瞬间空开一条小道,谢恩还是没注意,继续四处张望。
沃玛又将他头顶的枫针果吹下,不偏不倚砸在他头顶,谢恩摸了摸头,将这颗果实捡起,这才注意到了这条小路。
他沿路走到尽头,沃玛在身后尾随,那是地窖的入口,谢恩也察觉到了,准备拉开地板。
结果会怎么样呢?果然还是那群孩子一脸吃瘪的傻样吧,嘻嘻,沃玛暗自偷笑。
老旧的地板被掀开,发出“吱呀”怪声,又像是孩子们被发现的狼狈声。
“喔,找到你了……是你们!”谢恩开心地大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游戏胜利,而且是大获全胜。
“啊!”一颗石块砸向谢恩,他摔倒在地上,头顶瞬间起来一个包。
“哼,你是怎么发现的,你这个作弊狗!”孩子们纷纷涌出,指着谢恩鼻子骂。
“停!”领头的孩子站了出来,不错,确实是吃瘪的表情,但令沃玛没想到的是,还包含了一种可怕的,威慑的表情,她觉得会有什么坏事发生。
孩子王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欠样,“说,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基地的?”他又顺势捡了一块石子,像是在警告。
“突然出现了一条路,然后我就来了……”
没等他说完,人群发出一阵讥讽声,“突然,哈哈哈哈!”“这家伙在搞什么?!”
“不可能!我都用枫叶盖得严严实实的了,你在说谎!”他又抛了抛石子,“如实交代!”
“可是……我没说谎啊…”
只见那块石子重重地砸在他头上,谢恩痛得捂住脑袋。
“不说真话的话……今天有你好果子吃!”
眼看又飞过去一块石子,却被屏障反弹回去了,砸到了孩子王。
“啊啊啊!”他痛苦的尖叫惹得沃玛发笑,人群闻声看去,都大眼瞪小眼,在他们眼里,沃玛是一个没见过的怪人。
沃玛看瞒不住了,就干脆站出来,脚底生风,眨眼功夫挡在了谢恩身前。
有的小孩看是大人模样,吓得跑走了,而孩子王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严,挺拔地站在原地,趾高气昂,“你…你是谁!”
沃玛也不打算欺负小孩,毕竟他都已经被吓得颤抖了,尽管伪装的很好。
“我是风之精灵!是来惩罚坏小孩的!你们下次不准再欺负他一个人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不服输的孩子砸来一块土石,沃玛并没有闪躲,石头在她眼前碎成了渣,随风飘去。
孩子们瞬间害怕了,“如果没听清楚,我不介意在说一遍,”大地微微震动,石子在沃玛手中凝聚成块,“不过下一次就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了……”
“我们走……”孩子王弱弱地说到,带领其他人离开了这里,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
“谢谢你。”谢恩看着眼前这个怪人,和其他孩子一样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尊重与感谢。
“下次不要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尝试去反抗他们,如果他们还欺负你的话,就叫我的名字吧!”
谢恩睁大了双眼,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人高大又神秘,令他心生敬畏,“是!风之精灵!”
枫树上的落叶飘下,是他们释怀大笑的装点。
“对了,你一直在看树上的什么呢?”
“是枫针果,不过是开花的枫针果。”
“开花的……枫针果?”
“嗯,我妈妈说了,这种果实三百年、一片树林、一棵果树上的果实才会开一次花。”
“……”
“如果谁见到了就是带来好运!”
虽说有些自以为是,但沃玛认为她就是带来的好运。
“怎么样,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
他们奔跑在落叶堆中,大笑在枫叶林里,这无疑是沃玛近几天来最痛快的一天。
枫针果的花热情而不失优雅,艳丽而不是清澈。
星星白点让沃玛想起故人的脸庞,她也曾带来好运……
和谢恩在树下告别,踩着轻快的步伐前往暂时的家,心里有无数秘密藏在心里偷乐。
她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门口,是皮斯芙……
她知道,这次说教会议是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