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行走在黄沙之中,这里的太阳光十分强烈,但是却没让人感受到炎热,阳光就像是灯光一样只起到照明作用,脚底下传来的只有沙子摩擦的声音,越往里走风声也越低沉,渐渐的变成了某种呜咽声。
此时莉莉娅没空留意周边的诡异景象了,祝酒已经开始苏醒,周边的空气开始模糊,这预示着梦境又要降临到这里,这次降临应该是强制性的,外神的天性如此,据传说祂们是从遥远的天外一路长途跋涉到达这个世界,至于为什么祂们没有引起本土神明的注意,这又是另外一件值得探讨的事。
“好了,宝贝乖,不要乱动,马上就要到了。”莉莉娅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不成人形的祝酒,慢慢把祂放在一个黑石台上;接下来就是吸收周边的物质力量了,莉莉娅抛开自己的杂念专心观想着台上的祝酒,先引导周边的能量,然后再把能量缓缓注入体内,最后盖上一个盖子,就像是闷锅一样把祝酒盖住,再然后的事情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毕竟她又不是外神,也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全是靠别的魔女写的游记里面的描述来进行操作的。
莉莉娅显然低估了这股能量的强度,又或许她只是低估了月神神位的含金量。那股能量流,不,那应该叫做能量潮汐的波动在远处汇集,就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如同一场龙卷风袭来,一路卷起周边的沙砾冲向莉莉娅站立的地方。“好,现在引导这股能量到黑石台上”莉莉娅开始自言自语,她举起双手在空中画出一个法阵,一道道光从中射出汇聚成一个五芒星的图案,这是代表分流和引导的意思,只见那股能量很快淹没了祝酒所在的地方。
“好了,小祝酒现在我要把你放下来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一定要说哦。”莉莉娅嘱咐到,这时候祝酒已经醒了,祂对着莉莉娅无力的点了点头。
夜晚和白天的区别是什么,有些人说是黑暗和光明,有些人说是炎热和寒冷,有些人说是太阳和月亮,那都不算多么完善的答案。夜晚和白天是整个世界的交替,白天是部分生物活动的时间,夜晚则是另外一批生物的时间,这个世界十分特殊,每当夜幕降临那黑暗就像是墨水侵染白纸,大地染上一层浓厚颜色,本来安静祥和的家园一瞬间就会化为地狱;在白天的森林里面安静且温和,阳光透过树叶之间和缝隙在地面映射出一道道影子缓缓摇曳,周围的松鼠在敲打着自己找到的松果,地上的黄鼠狼看着树上的松鼠盘算着如何捕猎它,在一旁的草丛里一只郊狼在看着黄鼠狼,等候一个时机,天上飞过一只老鹰,它那白色的头发象征着它放荡不羁的天性,一切都是如此的生机勃发。在夜晚的森林里面同样安静且温和,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百年的夜晚未见月亮了,就连以前天上的繁星也不见踪影,夜晚成为了黑暗的代名词,森林变成了一根根柱子,柱子上面挂着一具具身体,新鲜的液体顺着柱子上面的凹槽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鲜艳的花,白天的动物们化身成了一些难以明说的东西,比如那头白天蹲在草丛里的狼,它的下颚张开,一直垂下到脖子的地方,嘴巴里长满了牙齿,随着呼吸的节奏一张一合。黄鼠狼变成了一个长着六只眼睛,四肢触手的怪物,天上的老鹰,或者说这只长着翅膀却没有眼睛只有耳朵的大号蝙蝠抓着白天的被撕碎松鼠的脊柱向着巢穴飞去。
一座建立在高山上的楼台上,浑身是血的少女回头望了望大雨中的黑色城镇,心脏就像是被人捏住一样,却又跟着大雨和雨中人的节奏跳动。
这座遗迹有九层高,周边悬崖陡峭,支撑的柱子可能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脊椎骨,在暴雨中竟能散发出光彩,上面有一块牌匾,因为天气原因看不清楚写了什么。
她推动了大门,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呼——”吐出一口寒气,她用手捶着胸口,眼皮上下打架起来,“不,不行,不能现在睡着……”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太多了,姐姐他们应该能应付吧,唉,早知道就不该贪玩了。”
她叫做祝酒,今年十六岁,是天殇山的传人,她是整个山门最被宠爱的孩子,也是名义上的大师姐,虽然这个辈分全靠她入门比较早带来的。
今日是山门破碎之日。镇守沙漠千年的山门终于在内忧外患之下彻底粉碎,一位黑骑士手持长枪挑飞了门神。这些年山门本来就苟延残喘,在叛徒的指引和日渐汹涌的魔潮这下终于崩溃,本来应该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游骑兵团还有沙漠商会选择了视而不见。师兄师姐们很有可能已经全部被擒杀,师父很早就不在这里了,自从去年他去参加王城会议之后就音信全无,就和那天跑到他们山门的说书人说的吧,谈判破裂,开始打架,想着这些事情,她就忍不住笑起来,师父性子不好,即使是自己的徒弟们都能把关系闹僵,维持关系全靠自己的强大,他是大陆上的唯一的选灵者,对面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意志也能反抗,证明了凡人之躯也有对抗神明的力量,为了传承这份力量他选择了创建天殇山,取名就是上天之殇,终有一天人类会屹立大陆上,无惧神明。
从山门逃到山下的黑色城镇,本来就被黑气污染的她被追杀了一整天,追杀她的是一个学习道门神术少女,和她不同,这位少女是全天下最有希望继承师父理想的人选,少女本来和祝酒一样都是普通人,她在一起外出时偶遇一座神庙,里面的某种传承被她吸收了,自此之后世间多出一位使用失落术法的女方士。强大而美丽,世人给出这位少女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评价。
如果这份强大不是用来追杀自己就好了,祝酒用力抬起眼皮,瞪着大门。
根据长辈们所说,她们是一对姐妹花,她们都是从沙漠之中被商队捡回来的,十六年前出生在沙漠前哨站之中,也不知道是否有父母,只记得祝酒当时手上拿着一块圆盘,盘子平平无奇,就像石头雕刻成普通工艺品。
追杀自己的人应该是“紫斓”,当初她们被收养的时候比她稍大些的女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至于自己的名字怎么来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了。
似乎有某种力量在背后推动着,本来应该出发前往安泽公国的商队在遇到她们之后鬼使神差的跑到了息泽,这里有大江大湖,还有不少流离失所的罪人们,这里被周边的国家视为流放之地,遍地都是曾经
的遗迹,具体年代已不可考究。
商队找到了当时还在收人的师父,于是她们就留下来了。
师父说这世界上有个榜单,负责给天下高手排名,自从紫斓接受了传承之后她就牢牢占据第一。那个榜每年她都会缠着师父给她讲讲,有时候紫斓会突然消失,有时候则是一如往常占据第一,至于后面的那些名字……她只记得第三名是个姓卫的,再往后面她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令人感叹的是,这位天才少女可不是什么好人,长着一对绿色眸子头发黑紫色,和一头狼一样,特别喜欢追杀猎物,自从确定追杀自己的人是紫斓之后,她就放弃了希望。
祝酒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沾满手汗的小手扣着门框,身上的伤口破裂,鲜血涌出。
她一向觉着自己对于危险的感应无人能及,如果凑巧能遇到黑骑士,她或许能凭借它逃出生天。
风卷着雨从窗户挤入,水滴落在地面滴答不停。
她来了……
就像一只看到猎物疲倦的狼一样跃下,紫斓站住身体,身后的衣带追风飘舞,手中的折扇好似滴水不粘。这座城镇是她们平时生活的地方,这里的高楼是她们小时候玩耍的地方,幽暗深邃,也只有小孩子才能敢深入这里了。
祝酒慢慢向后退去……
紫斓知道,这里的污染十分严重,全靠山门日夜操劳进行进化仪式,就算是这样这里一到晚上就不能进入,这座城镇在冒险者中赫赫有名,但今日在晚上造访才发现诡异之处。
通往山上的道路被一座巨大的门锁住了,已经被封锁起码十六年以上,任何想要翻阅这道门的人都无功而返。可今天晚上,祝酒逃到这里时这座大门却打来了一道缝隙,周围的门栓尽数碎裂。
入门之前还是黑漆漆的晚上,可当她迈入门中却又瞬间下去大雨,雨很大,很冷,吸走空气里所有的温度。
门外和门内完全是不一样的世界,她们应该是触发了某种法阵被传送了。
她一路小跑上山,见到了众多神像,按照她的记忆神像多是居民们祈祷用的,都是当地人中年老而有威望的家主们。这里的居民也不例外,只是他们供奉的神像似乎不是这么简单……
这些雕像通体黑色,在黑暗中也能散发出淡淡的光辉,透过光辉能勉强看到扭曲而诡异的形象,它们大多数都是长着人头的野兽,身上长满了皮毛,在皮毛之下又有一种黏滑物质覆盖,每个雕像下面的底座都是它们身上滴落的液体形成的水坑,即使是用石头雕成的物品,也有一种活物的质感。
紫斓从来到这个世界来接受传承之后,总是能听到有个声音跟着自己,无时无刻说着某些话,长久以来都听不真切,今天晚上入城之后就越来越清晰了,像是要说出什么秘密。
紫斓深呼吸一口,拿出折扇对着前面的遗迹大门,凝视远方的黑云,她决定推算猎物的位置。摊开扇子,上面刻有阴阳风水八卦,选定一个区域,找到祝酒这两个字的位置,翻转,再把扇子折起来,上面浮现出“楼内”两个字。
现在你跑不掉了。
祝酒的体质非常特殊,她从小随手就能点燃周围的易燃物,她的师父说她是很特殊的一种存在,查验多年也没有结果,只有当年沙漠探险队留下来的一段话。
“月光终将洒满人间,赤红之莲随之绽放。”
今天这位少女的火焰术法似乎没什么作用了,周围的一切都被雨水打湿,她望着周围的环境,心里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师父……”
大门轰然倒塌,一个身影切开降下的雨幕,沿着周围的黑暗急速穿行。
她最终立定在祝酒身前。
雨越下越大了。
“你想要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