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死城就此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修炼圣地。
众多门派的根基是用混杂着曾经的居民们的血和肉还有骨制成的,按照当年的说法这是非常不吉利的,甚至正派人士中有好事者在灾难发生之前以此为理由剿灭了几个无辜门派。人在危机关头不会在意这些,再说了,这些“正派人士”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掌握了超凡力量之后才对所谓的“苍生”怜悯,如果仔细追查,你能发现正道门派干的事情可能比军阀还要离谱。
师父在给祝酒讲历史的时候这样评价到,“如果能获取足够的利益,他们愿意出卖砍掉自己脑袋的闸刀。他们总归是要自己的利益为主的,谁又在乎那些凡人呢?”
好景不长,新的天地灵气带给人类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就许多人吸引腐化了。有一部分宗门在修炼途中身上长出兽毛,眼睛变得血红,兽化现象不可逆的发生,把人堕落成野兽。
在那个功法野蛮生长的年代,这种事情比比皆是,野兽们也越变越多,最后硬生生形成了兽潮。
人类再次面临危机。
于是,第一个发现吸收污染进行修行的祖师开始认为这所谓的灵气不过是神明的陷阱,所有灵气聚集地应该被封锁,功法应该被毁去,所有人都不能继续修炼下去了。
但是相对应的众多门派不这样认为,他们的观点是祖师学会了怎么安全高效的利用灵气,却不愿意分享给大家,这是为正派说不齿的行为,祖师是背叛者,是魔道。
经过多年的腥风血雨,整个世间所有支持和不支持祖师观点的人彻底决裂;那些支持者开发出了新的内观法,以构造体内世界中的天地规则为基础,从体内构建雪山气海,破除身体的约束最后元神飞升于天外,截取天外众神的神光化为自身的力量。不支持者自此自称道门,称呼支持者为魔道,他们沿着祖师最开始的那条路继续走,以各种灵药为辅助压制自己兽化的倾向,提升自己的血脉力量,进一步压缩灵气,直到最终进化。
“那师父您是什么派系的?”祝酒听到这里就问了问,“多嘴,上课呢,罚抄内观法五遍。”祝酒失望的摇头,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师父修炼的功法。
当然,因为这“魔道”的法则对于大多数修行者而言简直是折磨,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用,跑去用自身天赋感知,大部分修“魔”者倾尽一生也没有达到多高的成就。
反倒是道门,他们的方法简单有效,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快速提升自己的力量,只要控制好自己内心的欲望就能压制住兽化。
于是双方的实力在一次次的对比中见了分晓,道门的势力远远大于“魔道”的势力。
“魔门和道门就像一对天生的敌人,争斗无数年了,道门始终压制这魔门,如果不是后来的大规模兽化,魔门应该被淘汰了。”师父摁住想要起身溜走的祝酒说。
“原来修炼也是分高低的啊,我还以为人人都轻松呢。”紫斓坐在祝酒身边,摊开了几张纸感叹。
“嗯,是否吸收污浊灵气只能说是手段,为师认为这个功法可能有问题,人就是人,不能因为追求力量而丧失人性。”师父赞同了紫斓的观点,又补充到。“为师这么多年看到不少人追求自己内心的力量迷失了自我,不管你是修魔还是修正统,如果你入迷了就会被侵蚀被兽化,你们下去记得多练练心法。”
祝酒又听到师父教育她们练心法了,就想到,这心法也没见有什么作用,都是一个个音节组成的,要说含义也没有。只是每次自己念起来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就像自己在说这种语言一样。
祝酒感觉自己越来越想睡觉了,可是她还记得自己还在逃命,不能睡觉,于是她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被抱了一路。
“好了,已经到了。”
祝酒猛的睁开眼,只感觉自己的手臂火辣辣的疼,疼的她喘不过气,她的肌肉越绷越紧,一股冰凉的触感爬上她的手臂。
祝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张破旧的床上,屋子狭小闷臭,一股浓烈酸味在鼻腔里回荡不去,这里就像一个被埋在水底的墓穴。
“别乱动,在敷衍药呢。”紫斓的声音很柔和,手在轻轻的涂抹着膏药。
“我这是到了哪里?”祝酒很困,但是被追杀的经历让她没法放下内心的警惕。
“我们到聚居地了,这里就是我经常出任务的地方,你现在在我床上。”紫斓解释道。
“所以黑骑士没跟上了吧……那家伙追人可是不带歇息的。”祝酒望着紫斓的脸,挪动了身子。
“有人帮我们引开了,我等会可能要去接应一下。”紫斓嘱咐道,“我给你上药之后就不要乱动了,等下你先睡一觉,睡完我就回来了。”
“嗯……那个,要小心啊。”祝酒皱起眉头。
“好,谢谢。”紫斓笑了,在这片阴暗的地方,少女的笑就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对了,我现在拿的剑是那位送的,她还送了你一把,我这把叫朝,你那把叫夕,有空就拿出来练练,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偷懒了。”紫斓举起手中的剑,“咯,这剑制作工艺是真的不错,比我之前量产的好多了。”祝酒揉了揉脑袋,单手撑起身子,靠在墙上。
“那你记得回来叫我怎么用剑啊,我不会。”紫斓听后笑着转头打开了门。
“唉,好疼啊,又想睡觉了……”祝酒抱着右手臂抱怨道。
她摸遍全身,发现自己的圆盘还在,这是她出生时自带的,也是她运气好,这次逃亡居然给她捡到了。
“嘿嘿,现在我要好好打量打量了。”
紫斓运起轻功,从森林的树梢略过,带起周围的树叶摇曳,“我得快点,那人境界也不算高可能撑不了太久。”
翻阅城墙,她来到山崖之上,目光向远处望去,这是一条年久失修的长廊,外边就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渊,“怪不得这里没人看管,这么高的地方完全没有必要守着。”紫斓感慨万千,自己和祝酒之前怎么就这么轻松的翻过这里到达聚居地的?
罡风扫过崖壁,吹的本就破旧的木桥摇摇欲坠,大量的水蒸气从下方涌来,深渊就像是野兽的巨口,散发出腥臭的热气。
“奇怪,这里不应该很冷吗,怎么感觉如此闷热。”紫斓解开衣领,用手撩了撩被水粘湿的头发。
她从上凝视深渊,下面并不是黑乎乎的,反而带着些许光亮,像是有人在下面点了火把点缀在深渊中。
“你好,这里是守崖处。”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
紫斓迅速拔剑,以脚尖为点向身前转了半圆,硬生生把自己掰到针对声音的方向。
“何方道友?”她举起剑鞘。
“在下是守崖处的,负责看管深渊的看门人。”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见一只细嫩的小手从栈道下伸出,“麻烦道友拉一下我,感谢。”
紫斓放开神识探查了四周,发现只有一个人在周围,她蹲下身子拉起手。
那人借力而上,翻滚之后稳稳的落在木板上,但是怎么没有声响?
紫斓察觉到不对,拔剑直刺那人所在的方向。
身影逐渐明朗,原来是个白发少女,紫斓觉着可不能多想,这路上妖魔鬼怪见的太多了,越正常证明怪物越厉害。
“呀,这里以前是一片大湖,名叫氲池。”少女自顾自的解说,“这段时间湖水莫名蒸发,只留下这道深渊,一直冒着热气,下面被污染的湖水泡了很久,皆是鬼怪横行之地。”
可这里不是一座很高的山峰吗?怎么会是一片湖?
紫斓细想越发觉得冰凉,这次跑不掉了,她的心脏越跳越激烈,她可能是遇到丛生者了。
……
“哎呦,疼死我了,这药好像没什么作用啊。”祝酒醒来捏着一瓶药往手臂上倒去,手很疼,药很凉,人很难受。
手边的剑在自己振动,“唉,什么意思啊,这剑通灵性了?”为了转移注意力,祝酒拿起剑鞘仔细查看。
抽出夕剑,如水洗的剑身映射出少女姣好的面容,在火烛的微光下,丝丝缕缕的雪发飘过自己的脸颊,眉眼之间透着稚美,看不清楚自己的具体样貌,但也是应该不错的。祝酒心里窃喜,自己还是好看的。
微风吹过火烛光,连带着剑身上的影子也跟着扭动,“什么情况?”看着上面的画面被震动扯碎,祝酒感觉到心悸,“坏了,我得去救她。”
勉强包扎好伤口,鼓荡体内的真元修复好一只受伤的手臂,祝酒从房间里冲出,一路向着紫斓离去的方向。
“千万不要出事啊,我只有你一个认识的人了。”
“我们的世界早就被污染了,不是污浊灵气的事情,是人心。”师父喜欢给祝酒说这些话,“我们的世界也不是唯一的,有很多通道可以去往别的世界。”,“我们不过是被抛弃的人?”师父暗暗的说道,“那也得活下去,不择手段。”紫斓收起纸张,拂去笔上的墨水,“哈哈,确实没必要想这么多,就要好好活下去。”师父笑着说。
现在祝酒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已经到了别的世界,这里实在是太扭曲了,一切都是那么破败不堪,之前在山门里平静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叛乱打破,或许这里和紫斓的生活也会被打破。
她似乎想起来自己的一些回忆,月光和梦境,于是她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她不说话,也不想说话,一路沿着森林向前进。
穿过森林,来到一座高山之下,雪花不合时宜的在夏季飘落到山脚下,飘落到肩膀上,不冷,反而有点烫。
踹了踹满是积雪的地面,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还好,虽然药不能起到止疼的作用,但自己的手臂已经恢复了。
“等等我,我马上就来。”念起口诀,一对晶莹剔透的翅膀从身后绽开,“还好我自己偷偷溜出去的次数不少,羽化术练的比身法还好。”祝酒振翅越过山崖,直冲云霄。
飞了良久,终于到达一座木阁前,她望着门口两尊残缺的门兽,寒冷刺骨。
她推开门,走进昏暗的木阁,只有一点点光线从墙壁裂缝处射入,微弱的光芒不能照明,可她也不敢点亮灯光。
屋子里有十来个人,一眼看过去都是年纪小的孩子,围坐在一块石碑面前,一个成年人席地而坐,手里握着一块尖锐的石头,似乎是刺进了手里。
那人穿着一身道袍,看不真切的脸上弥漫着诡异的黑气。
紫斓不在这里,祝酒飞快的扫了一眼。
前方的孩子里有一个战战兢兢的向祝酒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