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依然呼啸,月光依然模糊,体内的热量正在以一个能感受到的速度流失,紫斓站起身来,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拖着身上的包裹,一步步绕开眼前的大树,“还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她愤懑的抱怨着。
天公不作美,天上响起几声惊雷。
她有全身脱力的预感,已经撑不住了。
天上落下点滴的小雨,沾湿了她的衣裙,黏糊糊的触感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的瞬间,一道黑影猛然跃过周围的草丛。
长的极高的狗尾巴草正在黑影的身边摇晃,一道恐怖的威压降临此地。
那是一个小姑娘,身着宫装,带着一把不长不短的刀。
小姑娘冷漠地看着紫斓的身影,类似蛇类的竖直瞳孔收缩,就像她的刀一样,冰冷无情。
她叫苏涑,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国师,外表的柔弱不过是最无害的伪装,她是一条纯正的龙。
据说一条成年的龙能够完全击败一位古神和祂的眷族,龙血和龙魂更是克制祂们最强大的手段。
作为弑神者,她来了。
“你还挺自觉的,本来我还以为要在村寨里打一场,死不少人呢。”她暗戳戳的评价,“可惜了,神的诞生和消亡都会选择新的宿主,你只能被我击杀,神格消失在天地间。”
“呀,你怎么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她有些不满的挑起眉头,眉间的蓝色鸢尾花散发出一丝丝光彩,“你是真的不害怕她会夺取你的神格吗?”
她之所以这样恶意的评价紫斓,也是因为她生下来的时候,人类为了获取反抗古神的力量,把她从父母身边夺走,养在一个地底监狱,只为能榨取她身上的力量。
她对于大部分人类没有任何好感。
她认为紫斓三番五次的救祝酒,也不过是为了祝酒身上的力量,只要紫斓获取到祝酒的神格,她就会像人类对待失去龙血和龙魂的她那样,把她抛弃在地底。
在看到紫斓紧紧地把祝酒绑在自己身上之后,她更坚信自己的想法了。
她和皇帝有过约定,只要她能够击杀所有新生的神明,那么她就能获得自由,皇帝也会代表人类的一方立下誓言,永远不再干涉龙族。
她在想,她是否应该把二人扔在荒原里等死,她只要保证没有任何有智慧的生灵进入这片地区,就能圆满完成任务。
“死皇帝,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她骂到。
……
水声哗哗,紫斓浑身湿漉漉的走到祝酒身边,她拎着衣裙,身上只有薄薄的亵衣,她去清洁了一下身子。
看着祝酒额头上的一抹黑气,她挤了挤眉头,认为自己可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周围,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吗?
她取出许久未用的折扇,手指灵巧的在上面来回拨弄。
干扰太多了,就算是秘术也不能准确的指示当前的状况。
就像天上的繁星一样,杂乱无章的顺序让推算变成了不可能。
她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没有办法飞到人类的聚居地,那接下来还能往哪里跑?
她看了看天,雨是不会下了。
伸出手拎起祝酒,抓住她的腰带,向着河边走去。
她不算很高,祝酒的脸经常和地面上的草进行亲密接触,“等早上再把你抱起来,我现在没有力气了。”她抱歉地说。
“你究竟吃了多少零嘴,太沉了!”
……
清晨阳光明媚,照着河畔的水洼映射出淡淡的光彩,紫斓抬起右手,遮住了自己右眼,“还是看看离下个地方有多远吧。”
虽然这里到处都是水草,但蚊虫还是不多,她便把祝酒放在草地上,“你先待会儿,我得找点食物了。”虽然她知道祝酒没醒,说了也没什么用,可她还是说了,说出来心里安稳不少。
她打开一块折起来的布,“据说用芝麻和粟粒撒在上面,就能标记出周围的地形。”她想了想,用芝麻和粟粒来干这种事,估计也是那些天天守在山门里,接受平民百姓供养的“仙人”们能想到。
“用小石子和沙子不更好?”沙子在上面排出一条条线路,石子镶嵌其中,如果有人从上空看的话,正好是这周边的地形图。
“这不挺好用的嘛。”她把小石子和沙子撒在布上面,只见一道道空出的线路展现出来,这就是河流的走向了,“得翻过一片平原了,或者说走近路,上雪山。”
她有点吃不准,平原上面是没有见到任何河流的,至于雪山?她上去怕不是会被冻死。
苏涑在一旁的天上看着,“人类是没有飞翔的资格的,只有我们龙族才能统治天空。”
她看着天边的黑线,“这神明真的是新生的吗?为什么世界反应这么大?”
她抽出刀,下降到地面。
……
“我们这到了哪里?”祝酒有气无力的问到,“反正不是湖边了,很快就能到下个聚居地。”,“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回你之前住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攻陷了。”,“好,那我再睡会。”
紫斓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们直接上皇城。”她自顾自说到,“反正都飞不了,到了皇城找到师父,你这问题才能解决。”
她背起祝酒,“走吧,你再试着吸收真元。”
河边的芦苇丛随着海拔的提升渐渐减少,河流上也开始飘着淡淡的雾气,“打不过那些野兽,绕路搞不好还能节省体力。”紫斓给自己加油打气道。
河流附上了薄薄的冰。
紫斓的身体被打湿,结上了一层霜,飘在身后的长发被飘过来的雪花染成了白色,让她看起来成熟稳重不少。
祝酒的身体却不是这样,她的身体依然暖和,雪花触碰到发丝就化为水汽散开,很难想象一个普通人的体质在好几天没有吃饭喝水的情况下还能活着,看她的脸色甚至还有睡久了的红晕。
紫斓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搭脉在祝酒的手腕上,她的脉象很好,只是心跳和呼吸的节奏变得极慢,体内的真元依旧稀薄,这有点像她之前看过的书里的冬眠现象。
因为身体的缘故,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依稀看见祝酒的眉眼,不长的睫毛和微睁的眼皮预示着少女正在梦乡中遨游。
她动手摸了摸祝酒的脸,拂去了上面的水滴。
进入一片白桦林中,嘎吱嘎吱地踩着积雪和树叶,前行数十里,她停下脚步,对着下方的河流确定自己的方向。
后面有人的痕迹。
跟踪者虽然一直在绕弯,但是高处的视野还是暴露出雪地上的踏痕,还能隐约看出越来越近的距离。
她放下祝酒,拔出剑来,指着痕迹最后消失的地方,聚集起体内所剩无几的真元,想好了威胁的词语,最后却选择沉默。
风原地卷起,发丝落在剑上,落下的阳光被一同切碎。
树叶从她模糊的视线里落下,她出剑了。
当她出剑的时候,有个声音从她上方响起,“哪儿来的?”
紫斓的剑身被击中,无法抑制的震动起来,剑气随着那股力量被同时打断。
紫斓只能隐约看见对方的面孔和衣着,只得放下手上的剑,“我们不是敌人。”
她不清楚对方究竟想干什么,但她知道这人很强,强到她无法反抗。
片刻后,那人走到她们身边。“你们看起来不太好。”
“为什么会走到这些地方呢?”那人问到。
“还是请你不用打听了,我们不是一路人。”紫斓警惕的回答。
“好吧,那我就不打听了。”
“说个事,我最近知道有个神诞生了?你知道吗”那人漫不经心地提到。
“不清楚,我们一直在路上,没有听说这些事情。”紫斓确实不知道,因为她们的师父从来没有讲过这些事。
“你觉得,神的形态可能是哪种?”那人暗示道。
“道友,你是不是……”紫斓把手放在剑柄上,“打探的,太多了……”
“哈哈哈,在下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对不住啦。”苏涑抽刀竖劈,刀气纵横天空。
“你说这么长时间的话,不过是为了积蓄架势吧。”紫斓说到,“我也积蓄了不少,咱就来一试高下。”
刀和剑,本来就是一对敌手,用刀的好手配上用剑的好手,那必定有一场争斗。
紫斓一直按压着想要出鞘的剑,她在等待一个时机,必须要在苏涑的剑气攻击到她之前的那一刻出剑,尽可能的拉近双方的实力差距,不然她肯定会被那滔天的刀气一刀斩断。
满天的刀意如海浪般聚集,向着地上的少女压去,刀气在空气中逐步成型,由虚转实,形成上下不对等的气压,中间的交界线就是刀气所在之处。
刀气压过白桦林,林木被竖着切成左右两半,连带着周边的地面开裂,眼看着就离少女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
紫斓闭上眼睛,心念微动,锋芒自剑鞘中露出,闪烁的剑光略过她的四周,她拔剑了。
剑气和刀气在空中相遇,互相切割迸发出火花,伴随着嘶鸣声,二人的身影撞在一起。
紫斓手腕翻飞,以防守的姿态抵御这苏涑每一次攻击;而苏涑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连续起跳从空中劈落。
刀和剑身的交汇之中,时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轮交锋下来,少女的刀被打歪了,斜斜的刀身仿佛在嘲讽她的失败。
“不错的剑,当然我指的是剑本身。”苏涑看着弯曲的刀身和它身上发红的融化的边缘。
“说真的,我太低估现在的人了,骄傲永远是我们这些高贵种族的缺点。”苏涑赞扬了几句,“我认输,只是这次而已,下次我们继续。”
她扔下一个包裹,直直的朝着天空飞去。
“噗——”紫斓喷出一大口血,“太强了,如此强大的肉身力量……难道是,传说中的种族。”她暗自庆幸。
紫斓看着地上的包裹,心里盘算着是否该去打开它,从她刚才的映像,那人不像是会在包裹里藏后手的主。
她向着包裹走去。
一阵无力感涌上,紫斓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大雪纷飞,满山遍野都是一片白茫茫,刚才二人战斗过的痕迹很快就被雪掩盖住了。
“唉,睡了好久,睡够了睡够了~”祝酒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好几个晚上都在输送真元,没有好好睡过。”她对着四周张望,“紫斓人呢?”
她开始寻找紫斓。
她有点着急,跺了跺脚,“你跑哪儿去了?”她一边在雪地里奔跑,一边叫喊到。
跑了很久,她坐在地上无力地哭着。
她想到她就像是以前师姐给自己讲的故事里面的和亲的公主,被可汗和父皇抛弃在路上,雪山的环境对于公主来讲过于残酷了些,不过好在有忠心耿耿的守卫,她陪着公主一路走到终点,最后确认了可汗的态度后,说出自己江湖侠士的身份,自此带着公主浪迹天涯。
公主该去寻找自己的守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