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皆有灵魂,和修行者认定的元神不同,灵魂是更深层次的概念,它是记忆的结晶,它和元神的关系就像大脑和脊椎,可以说灵魂才是更底层的逻辑。
于是有部分人选择不修元神,转而提炼自己的灵魂强度,那些修魂者中的佼佼者,被人称作大魂师。
魂师很难修炼成道,因为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失去自己的记忆和意识,醒来之后变成普通人的例子比比皆是。
很不幸季大人就是那个修炼灵魂出事的人。
季大人的问题更大,灵魂破碎之后换上了一个新的灵魂,具体的过程无人知晓,只知道季大人在那次失败后变得更加强大,被认为是上万年来第一个有资格冲击未知境界的人类。
而且还能年轻,通常的魂师都是一些年岁极高极高的存在,毕竟炼魂的事需要悠着来,切不可心急。
季大人蔽身在天上,看着下方被围杀的印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开始发笑。
“这神明也不过如此,我一击便可毙命。”她拿着一个帝国机巧处做出来的装置,正对着下方的景象。“机巧处还是有点用处的,虽然我要求的机械装置一个都没造出来,他们造的这些玩具还颇具心思。”
“虽然我能清楚记得具体的景象,但这和录下来有空慢慢欣赏完全不能相提。”
紫斓暴起,双手持剑从山上轰砸向山下的印忠,巨大的剑气随着斩下,看着这凝练又不失精巧的态势,相比平时也没有荒废技艺。
啪的一声,紫斓手中的长剑斩落到印忠的手腕上,力度足够强劲角度也很完美,可惜只是在它的手腕上打出了一些火花,并没有影响到它后续的反击。
印忠神情淡漠,展开爪子亮出锋利的指甲,如同一把精良的长刀一般,横着向紫斓的小腹处抓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紫斓的身体化作一颗流星,重重地砸在紧闭的山门上,尘埃和石头顺着门和墙的位置落下,一股浓烟弥漫开来。
在紫斓的身体和大门的摩擦声里,一道精纯的真元轰向印忠的方向。
“没事吧?”祝酒用意念传递自己的思维,“没事,我低估它的实力了。”紫斓吐出满口的灰尘,甩了甩手腕,“这玩意是什么变的,太硬了。”
紫斓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雪山在被击打到的时候发生了雪崩,无数真元顺着自己的经脉涌动,“厉害,直接废了我的招式。”她心里暗自骂到。
她双膝微曲,跪坐在地上,喉咙里的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她连忙调动真元压制,混乱的真元只能勉强到达那片区域,至于压制伤势更是不用想了。
这怪物的随手反击,竟然差点让她重伤倒地。
她努力的打直膝盖,颤巍巍的站起,体内混乱的真元流渐渐平复,她把剑鞘放下,握在自己的左手边当做支撑。
她继续盯着怪物,等待它的攻击。
印忠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盯着她的右手。
紫斓的右手上面握着的是一柄长剑,左手把着的是它的剑鞘,长剑混杂这黑色和银色,看起来不算非常锋利,更像是一根棍子。
先前它击打的目标是紫斓的小腹,却不知道为何,没能直接划中,而是划到了剑身上。
和很多野兽化的人类一样,印忠在身体上的改变并没有完全去除它的人类特征,它还是习惯双足站立,整个脊椎也是直直的朝着天空,它的脑袋依然直视前方。
它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一股鲜血顺着它的眉间流下。
季大人感到很意外,她以前听过江湖上的传说,剑只要陪伴主人时间够长,那它就会通灵,它也能学会主人的招式并能自己释放。
她刚才就是看着印忠完美的防御下这一剑之后,瞬间反击,然后紫斓就被击飞了。
那么印忠的头又是怎么受伤的?
她打开手里的装置,仔细查看刚才的影像,只见印忠在防守之后,那剑以一个十分离奇的姿态半空中旋转,穿过二人之间的缝隙,从下方直劈印忠的脑袋,又瞬间回到紫斓的手里。
“小姑娘才几岁啊,这剑要通灵都得用个几百年才行。”她惊叹于现在的年轻人的天赋和实力。
但是她并没有多想,因为这些不过是偶然的意外事故,并不能改变事情的结果。
她的计划,必将被她亲手完成,每一个神明,她都将亲手埋葬。
“你的剑好强。”印忠看着紫斓说到。
它的身后兽潮涌动,开始重新向着它的方向集结。
它说话的时候神色自若,下巴高昂,明明这样它就看不见比它矮很多的紫斓,它也明白这是个比较危险的行为,但它还是这样做了。
它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评论家,它认为自己在武学上的天赋也不是常人能比的,不然为什么朝廷会派它来到污染地带中心监控情况?
紫斓知道它说的没错,她的剑法只能说是半路出家,一切的招式都是来源于当初看同门师兄师姐练习的经历和她在师父给的武学通识里面相结合出来的。
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而已,更准确的的描述是徒有其形而无其态。
她不是什么用剑大家,但她的武学天赋确实很高,极高的天赋可以填平后期练习的沟壑。
她刚才使用并不熟悉的剑招于印忠对战,不得不说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
印忠看着面前少女,“你的天赋不错,在下印忠。”它想到一个未来的武学大家被自己击杀,心里竟然有些不忍了。
“你可以放下剑,我让你走。”它吐出口中腥热的气体。
“那我朋友呢?”
“她不行。”
“在下紫斓,请。”紫斓做了个拱手的姿势,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客套话说完了,印忠的想法落地,自然不会想说更多的废话,它知道面前人的态度了。
它的身影变得模糊,瞬间出现在紫斓身前,一指刺出,明亮的刀刃照亮了紫斓的脸。
它可是最强大的探子,变成野兽后也是最强的猎杀者,虽然它还没有开发完自己的天赋,如此贸然的进攻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缺点,但它也不想在继续磨下去了。
先前的招式被印忠完美防御下来之后,紫斓便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比它更快,比它更有力,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亦或是防御。
所以她没有任何方法能强攻印忠,她只得架起态势进行防御。
周边的空气变得炽热,仿佛来到盛夏一般,天空中反常的飘起鹅毛大雪,无数雪花落到印忠的身上,然后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听到一阵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一道道剑气自大雪中没有任何征兆的飞出,笔直的斩向印忠的那庞大无比的身躯。
几乎在一瞬间,紫斓转守为攻,她面前的空气被挤压成一面墙壁,向着印忠推去。
风雪中有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正在冲刺的印忠。
滚烫的雪花落在它的脸上,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燃烧。
它依然没有收起攻击,还是那把炫目的刀刃,依然向着紫斓的眉间。
身前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紫斓的用剑鞘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印忠的指尖落在剑鞘上,就像指甲刮在黑板上那样,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然后它闪身躲过紫斓后发的精练的剑气,退回山门前方,身体在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伸展。
紫斓感受到一股堪比海啸的力量袭来,她的身体被再次击飞,直直地飞向山上。
她的身子砸在离祝酒的不到五尺的距离内,周围的沙石都被她高高震起。
她感受到体内彻底紊乱的真气流,杵着剑鞘艰难起身。
看着一步步走上山顶的印忠,她的眼神中只剩下无奈。
这个怪物太强了,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对它造成有效的伤害。
她放下剑,转身朝着祝酒走去。
“真结束了。”她喃喃的说。
“没事,你尽力就好。”祝酒似乎在安慰着她。
“为什么我们总是会遇到强大的多的对手。”她开始抱怨,“我真的太累了。”
祝酒抱着紫斓,哑口无言。
“我知道我有问题,一开始我就很不对劲。”祝酒抚摸着紫斓的长发,“你之前做的梦,有可能是真的。”她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能操控时间。”
“这是第几次了。”紫斓没有多想,也容不得她多想,毕竟她也在死马当作活马医。
“第二次了。”祝酒感受到体内有某种力量在启动,“这次我能解决。”她贴着怀中少女的耳朵安慰道。
她身体里的经脉开始燃烧,体内的雪山化为一个巨大的水库,奔涌不息的真元冲向她的身体四周,“我明白怎么使用真元了。”
她出剑,剑意如大河之水。
无形的剑意汇聚在空中,形成有形的剑气,“给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气。”她指着下方的印忠。
燃烧的真元烧穿了她的手臂,没有滴落,反而是顺着剑身倒流而上。
如一把嗜血的魔剑,夕在吸收了祝酒的真元后变得汹涌狂暴,无数剑气切割开周围的空气,连带着整座庙宇全部粉碎。
毫无征兆,一场暴雨落下,打湿了剑身,发出嘶嘶的声音。
祝酒就这样握着剑,站在雨中,看着下方的印忠,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恍惚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看到了那股力量的来源,那是充斥在空气中的灵气,在平常人看来污浊不堪,在她看来却是极佳的补给。
紫斓和印忠看到雨滴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感受到雨水的冰凉。
祝酒浑身湿透。
她也没有感受到雨水的冰冷,相反她感觉自己被暖流包裹住了。
周遭灵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漩涡的中心她的身体正在疯狂吸收真元。
她简单的挥出一剑。
地上的草碎了,空中的雨滴也碎了,山下的湖泊如一面镜子一样碎了,粉碎的草屑和被切割成水汽的雨滴一起,随着祝酒的剑意汇成新的大河。
剑意奔流不止,穿过了印忠的身体。
“好剑,我说的是剑法。”印忠鼓掌。
“还行吧,我还没到极限。”祝酒收剑,用手抹去上面的水珠。
“值了。”在上方观看了整场战斗的季大人笑着说到,“这比戏班子演的精彩。”
印忠感觉自己这辈子挺不值的,从小到大就是被人当狗的命,自己就是兽化了, 变成了野兽,也是被大人当成狗使唤。
它张开嘴巴,正准备抱怨几句天道不公。
它也碎了。
无数黑气从它体内爆发,它化做了一股浓烟,消失在天地间。
“差不多,也该收场了。”季大人收起来笑容。
“不杀她们了,我要看看好戏。”她认真地说。
说完,她飞身下落,飞到一个坑前。
“干事毛手毛脚的,你还说自己是龙族,我看你是龙族之耻。”她嘲讽着坑底的苏涑。
她意念微动,本来被砸晕过去的少女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
“记住,下次我就要惩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