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我的~女儿 黄六娘嘞——!把总把她欺侮了诶~恨我无能呀手无力,腿脚不便走不成呐!”
听着小曲儿,晋元空舀起半勺辣子塞进嘴里,那儿已有一勺白豆腐候着了。
舌头顶住上颚,把豆腐碾烂,再囫囵吞下去。豆腐伴着辣子从舌头滚到胃里,烫出条道来。
最后呼出一口白汽,拿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舒服透了。
背坡城的冬天就得这么开个头,热辣辣地把人烫酥咯,他才有力气干活。
[别听了,真是聒噪。]
听见尹修元抱怨,晋元空起身结账。
“拾掇我~生铁八十~斤!叫我大儿打刀兵!痴儿~心急就要走,指天荧惑犯紫微!……”
“今天我生日,修元,晚上我想去老麻头那儿。”
晋元空走在街上,自言自语。
[随你,但甭太晚回去,你还约了你那小青梅呢。]
这个声音只有晋元空自己能听见。
“嗯,我知道,她已入蓄池境,我们的机会就一次,我不会大意的。”
不能踏入仙道,他那什么仇,什么志向也谈不了。
尹修元时时分享着少年的一切知觉。他也时时琢磨着视野里的一切。
“若仙门无路,那就由你来控制这具身体,做你想做的事吧。”
[噗,谁对你这具臭皮囊感兴趣。你家老祖宗说过,我要有具肉身的很大机缘,强求不来的。]
他们这副样子,已是六年。在皇权正式死去的大域山之战末尾,尹修元“夺舍”了晋元空并服下仙丹,产生的异象吓跑了所有残兵败将。
在附近一些小家族打扫战场时,最后重新掌握身体的晋元空被宫家的老家主发现并收养了。
当时尹修元就被一股伟力整成了现在的状态。他现在确信那股伟力在手上的戒指里,属于那个问他是谁的马赛克。
他们还有晋元空当时都处于戒指里的那个空间。
在简单交流后,他并没有被马赛克(就是晋氏老祖宗)抹杀,而是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好像一个鬼魂,除了晋元空谁也听不见他说话,而他又时时刻刻知晓着晋元空感触的一切,包括少年那空荡荡被其老祖强行止住萎缩的灵脉。
“你愿意等就好。”
晋元空对尹修元相当尊重。这些年风风雨雨没有他的指点开导,他自己很难熬过去。
“修元老弟!”
有人远远喊住晋元空。他回头望去,原来是一个光膀子巨汉,巨汉足有两米往上,胳膊比晋元空大腿还粗。
但是大汉笑眯眯地轻拍晋元空的肩膀,他十分喜欢这个孩子,相处又有着些慎重,谁叫少年如此年纪就已是大宗师了呢。
“裴叔,我正要去门店找你呢,既然来了,那一起去办事吧。”
晋元空朝他点头。
“今天家主派下任务给府里的马备黄豆,咱们到城外几个村里去收买,最好把明年的量也给谈拢了。”
“为何这么快就要新买豆子了,今年备下的不够使吗?”老裴问。
“今年年关一过,青岩宗的人就要来摆擂台搞青岩大比呢!为挑选修士苗子,三大家都增了巡防人马,我们得保证自家的马吃好不出问题。”
二人步速极快,赶去门店骑马出城。
“哎呦!”前面忽然飞来一个人影,晋元空一把接住,定睛一看是一个瘦小男童。
见他手里紧紧握着篮子,里面的烙饼掉了大半。
“受伤没有?”他轻轻放下小孩,将他挡在身后。
[来了两个大宗师,那个小的蓝头发的很年轻,看样子比你还要小。]
尹修元提醒道。
“哟,这不是元小哥和老裴吗,怎么这么早就来出来办事了,幸会幸会。”
这时来了一个独眼光头,他朝二人装模作样地抱拳敬礼,眼睛却盯着那个小男孩。
“张胆,你为何来我宫家的街坊,想惹麻烦?”
晋元空将视线移向独眼光头身旁的小少年,见此人形色倨傲,衣着鲜亮,一派公子打扮。
“这位是刘三见,刘公子。刘公子,这位是背坡有名的游侠尹修元,现在在宫家做门客,虽然长你两岁,也是大宗师境界,是一把好手。”
张胆转身对刘三见介绍一番。
一旁的老裴虽然被无视,但他本人并不在乎,他隐隐觉得这个刘三见目如狼视,很危险。
“我只是为了将来修炼而浅尝的江湖武功,这位尹游侠恐怕上限仅限于此了吧。”刘三见张嘴便是嘲讽。
但仅此并不能激怒晋元空,晋元空仅仅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二位还是让让吧,把这个小子给我处置,我本发了善心买他饼子,可他竟然不卖我。你出来!”
刘三见指着小男孩向晋元空逼近。
“怎么回事?”晋元空无视刘见去问男孩。
“他不给我钱。”
小男孩紧张却不慌乱,在晋元空身旁他很有安全感。
“懂了。”晋元空点点头,回头一掌将逼近过来的刘三见推开。
刘三见只觉得自己胸口承了好大一股向下的劲力,他连连旋身退步,被身后的光头勉强接住。
至此,刘三见骇然,但是眼神又被恨意占据,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他说你买饼不给钱。”
晋元空蹙着眉头嫌恶地看着刘三见。
他也十分意外。这一掌他用了六分力竟然只是将人推开,本来按照预想这厮应该直接摔地上才是。
“他说是就是?”
“难不成你说是就是?”
“这里,是我宫家的街坊,我说是就是。”
晋元空蹙眉瞪着刘三见。
街道上的行人见到有热闹,都纷纷拉开距离躲在两侧店铺里观赏。
“你也算宫家人?我堂堂刘家嫡系后人,还能与这卖饼小儿等同……那还讲不讲理了!”
刘三见咕哝着,摸不准晋元空的实力。
“你一个大宗师,对小孩动手,还要不要脸?你也配讲道理?”
晋元空仍是一手护着男孩,那双澄净的灰眸里隐含愤怒。
“人家不愿卖你就是不愿,你敢在我宫家的街坊强买强卖?”
刘三见自觉理亏,但不能输了威风,想要运起眉心天枢中的灵气,可在晋元空的注视下却使唤不动。
那灰败的瞳孔好像带着浓烈的威压,压得自己胸口憋闷。
“别以为我怕你……唔!”
刘三见想要放些狠话,可晋元空忽然欺身迫近,揪起他的领子。旁边的光头连忙躲开,生怕殃及池鱼。
直视着那双灰瞳刘见突然心生恐惧,下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哎哎哎,尹小哥,咱们犯不着这样,真的,我们二人只是路过……”
“不管你是谁……”晋元空轻蔑地瞪了眼刘三见,一把把他扔出好几米。
“快给我滚!”
“刘公子!”
张胆连忙扶起刘三见,赶紧鼠窜带着他逃离这条街坊。
“好好好,敢对我刘家三少如此不敬,你有取死之道矣!”
临走前刘三见还想咒骂两句却被光头急忙用手挡住。
“好!好啊!” “元小哥干得好!” “刘家的走狗也敢在这儿闹事!”街坊邻居一致好评。
晋元空点头示意大家散了,街坊又重回正常的景象。
“你剩的饼子我包了,现在快回家去,这两天别出来了。”
晋元空一把抓走篮子里剩下的饼子,分了一半给老裴。
他把一小块碎银子交到男孩手中。
“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男孩很为难,他十分崇敬这个小哥哥,今日脱了险再让晋元空花钱属实不该。
“那以后你再多给我点饼子。”
晋元空知道他不能多等,摸摸男孩的头催他回去。
“谢……谢谢。”男孩到街角了都还回头望了他一眼。
“走吧,别耽误时辰。”
晋元空目送小男孩离去,重新回到自己的事上。
“你真好心,修元老弟,你以后会有福报的。”
老裴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张饼子。
“守得街坊一片安宁,是我辈游侠该做的。”
[切,还装起来了。]
尹修元不予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