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乱后的建阳寺没有过于狼藉,本就破旧的庙宇没什么可打碎的了。
大殿里供奉众佛陀的蜡烛也早已燃尽,只剩供桌上的三两燃灯。
[这东西又开始发光了,快放进那凹槽,看看有什么变化。]
尹修元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尊普渡慈航法相有什么说法。
咔擦一声,翡翠归位。
一秒……两秒……
“呃……”
晋元空见刚才还发光的翡翠转眼熄灭了,等了十数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就结了?]
尹修元怀疑。
“只怕真是如此。”
晋元空释怀的叹了口气,好歹今天有更大的收获。
若真是只让这翡翠归位让这尊不太端庄的普渡慈航漂亮点,那可真是罪过了。
晋元空伸出手指点在翡翠上,好像还不甘心。
正待他脱手,异象好似寻常般发生。
那颗豆种翡翠生出阵阵黄绿涟漪,供桌上灯苗跳跃却未熄灭。
“求菩萨保佑我母亲身体安康……” “求普渡慈航大菩萨保佑我今年生意兴隆……” “求菩萨保佑我丈夫回心转意……”……
好多好多祈福言语流入脑袋,晋元空愣在原地,姿势久久未动。
[空,怎么了?]
可这在尹修元眼里,毫无变化,就连那翡翠……
[嗯,那东西呢?]
他才反应过来那豆种翡翠已和它泥塑的另一半一同消失了。
[空…空!]
尹修元急了,事情又开始像那个妖僧一样展开。
“别喊了,我头疼。”
晋元空回过神,张开右手手心,其中有一粒圆润饱满的嫩绿树种。
[这是?]
“那翡翠所化,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晋元空脑子里的无数祈福仿佛过耳之风,转眼间已记不得了。
除了多了这粒种子般的东西,他感到什么都没变化。
因为这种事将建阳寺闹得大乱,无辜信众死伤几多,晋元空无比惭愧。
“是我太心急了,也许……”
[你在说什么?]
“我在想也许我当时先去请三长老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百姓遭殃吧。”
晋元空将奇物收入怀中,面色沉重的走出大殿。
[怎的,你会这么婆妈呢,这帮邪修在这破庙里无疑是虎入羊群,自是越早清理越好,你要多等一刻,指不定他们就给你来个大的,到时候给你一个懈怠之罪你受得起?]
[再者,那假和尚根本还未动你,是他自己出了差错不得已和你撕破脸皮,和你有甚关系?]
晋元空觉之有理,心中愧郁之气大散,眉头终于解开了。
“不过我最大的问题还是托大了,以我现在的微末道行,在这背坡城还是明显不足。”
晋元空知道自己今天纯是累赘,能拖到三长老到完全是因为宫英成过于勇武,以二纹之身硬撼灵轮境邪修。
这种事即使是在青岩宗也能得到上位赞赏。
当他走出建阳寺时,那妖僧悄然出现在寺庙里,带着期待的神色目送他离去……
“修元小哥,谢谢啦” “修元小哥慢走啊。”
帮着一路来增援所踩倒的摊铺们收拾好铺子,回到宫家已经入夜。
他在家主院前踌躇不前,手握半拳将扣未扣。
[🐴的,这么晚回来那对母女又要聒噪,你说你去帮那群摊贩干嘛,真是闲得慌。]
尹修元抱怨着,晋元空挠挠头,对抱怨充耳不闻。
笃笃。
他还是选择扣响大门。
“来啦……”
听到一声婉转馥郁的妇人回应,晋元空发觉是裴婉晴亲自开门。
“干娘,对不起,回来晚了。”
晋元空向来人低头行礼。
“回来就好,快进来吃饭吧。”
裴婉晴神态自然,好像是个寻常晚上,带他去饭厅吃饭。
“吃完了去越儿那里打个招呼。”
妇人走前对他说道。
“好,我会去的。”
晋元空最不愿提及的就是此事。
在宫大小姐最缠着他的年纪,他绝对不能在傍晚还未回来。
“修元哥哥呢?我要修元哥哥!” “不吃~我要和修元哥哥一起吃!”
为此,尹修元还时常笑话他。
[你说她这辈子知不知道她当初喊的一直是我。]
“那又怎样,她缠的是我。”
他那时随着宫家的大宗师们习武,和裴虎去外面办事,十分辛苦,每次回来都是一身臭汗。
可是那个小孩,那个还未留起长发,大眼睛圆脸的见不到他就嘟着嘴的宫灵越,却次次抱紧自己。
好几次自己太累了,挡不住这个大炮弹,双双跌倒。
“哎哟~痛不痛,大小姐?”
“不痛,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欢喜!”
提起那小巧玲珑的身体,揉过那团常常鸡窝似的微蜷软发,肉乎乎的小肉掌总要翻来覆去的摩擦自己汗兮兮的脸。
然后被裴婉晴双双押着洗脸洗手去。
回过神来,他已在宫灵越门外。
掌贴红漆木门,晋元空怀疑自己怎么变得如此犹豫了。
以前回来迟了,宫灵越独自在屋子里生闷气,那是谁也不能进。
只有他能不敲门便进去,只消美言几句,施以摸头吃糖等不二法门,大小姐顿时开心了。
是自己搬出去太久了吗?
后来等宫灵越稍大了些,被青岩宗使者相中,宫云道就经常拉她上建阳山修习仙道打熬基础。
自己也为了方便和裴虎一起办事,从家主院里搬了出去,直到现在。
[还等什么?你若今天就此罢了,我看等大比前都别想和小姑娘和好啦!]
尹修元真想一脚将他踢进去,这小子,今天脑子坏掉了,忒婆妈了点。
……晋元空无声的进去了,宫灵越的房间修的很好,门窗没有异响。
“我回来了,越…灵越。”
他悄悄关上房门,余光看见少女端坐在梳妆台前。
咚!
一声闷响,他才转身就被娇小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哥哥!”
“我在。”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少女肩上,传递着自己活生生的热量。
“你要嗐杀我了!我晚饭才知道你去建阳寺捉拿邪修,和那灵轮境恶首呆了最久。”
“那厮是假灵轮,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晋元空安抚着少女,轻拍其肩背。
“她这么晚还未打算入睡,只为等我。”
晋元空拂过少女衣衫,她还厚厚裹着自己。
他顿时心生感动。
“我不管,你不能再犯险了,除非你有事带我同去!”
宫灵越抬头盯着少年,要把他牢牢锁在自己眼里。
“不可,你若有事,那我该怎么办,整个宫家该怎么办?我若没看好你出了差错,还能厚着脸呆在这儿?”
晋元空呵斥少女的痴言,神情严肃。
“那你就别去掺和那些事儿了,求求你,你都不用再去巡城还是干什么的,陪我好好修炼不行吗?”
少女眼里的小珍珠再也框不住,簌簌掉进晋元空心里。
“今天是意外,我发誓,以后绝不再犯险,好吗?”
晋元空以指为其梳发,二人的心跳紧紧相依,渐渐同步。
[啧啧啧……]
看着这对小鸳鸯,尹修元心里酸溜溜的,颇不是滋味,不过对于二者这般祂也是喜闻乐见的,所以目光甚是复杂。
[年轻就是好啊。]
这些个滋味合成的,还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