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记忆都开始模糊了。
好像是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落日打在石砖地板上,如同是最后的哀歌,演奏着光明的曲目。渐渐的,天开始慢慢黑下来,孤身一人的娜塔莉行走在路上,身上的衣裳早已破烂不堪,身体各处都充满着不知何从的伤口,她只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逃亡。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很快便蔓延全身,身体蜷缩在一起试图获得仅存一丝的温暖,不断发抖。耳朵和尾巴无一例外地垂落下来,知觉开始慢慢退散,娜塔莉的生命恍如那穿梭的光阴一般,说不定随时都会咽气。
啪嚓……啪嚓……
她连走路的声音都这么微不足道,恍惚间突然踉跄一下,摔倒在冰冷的石砖之上。
纵然行人之过,踏过的路途总会留下印记,可却无法容纳下我一人……
感受到绝望的娜塔莉迟迟没有爬起来,不经意间又让大腿多出一道黑红深深的血印子。
除了风声之外,自己的耳膜什么都听不见,因夜晚来临的街边路灯放射出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摸索,最终落在她的身上。
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双眼终究还是被疲倦盖住,娜塔莉就这么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声,沉沉地睡去,亦或者,“死去”。
“人兽混血,体态是一只猫。”
在昏倒的娜塔莉身边,忽然间凭空出现一个身穿白棕色相间衣服的女子。
能够勉强在灯光下看清她的面庞,青绿色的双眸露出一种怜悯且冷血的感觉,散披着的亮黑色长发点缀出独有的美感,匀称的体态更是有着迷倒万千男人的魅力。
她左手握住藏在耳朵里的魔法通讯器,似乎在于某个不知名的人物对话。
“现在看样子是快要死了,各个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以及魔法伤。”
“那你是要把她带回来吗?”
咚!
酒杯碰撞在木桌上的清脆响声回荡在通讯器内。
女子凑上前去把手指放在娜塔莉的鼻下,只感觉到上有一丝余温的暖气。
她迅速环顾四周,随即利用无咏唱的魔法发动治疗,如此庞大的白光却也只能治疗部分还算完好的伤口,只能双手分别挽住大腿和腰间,以公主抱的姿态抱住身体发凉的娜塔莉。
“我劝你别这样,我们实在是扛不住了。”
“等着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说罢,女子便挂断通讯,朝着黑暗又光明的街道走去。
…………
我还……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感得以让昏迷重伤的她重回现实。
受到光照的刺激下,以及那迷惘的听觉耳闻到的急促声,不知为何被人搬在洁白如净的床上,她失去光芒的双眸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古风式的木醇香天花板和墙壁,身边还有几个看上去好熟悉的人。
“啊……丽塔姐……”
试图从床上爬起,不料从身体四面八方袭来绞痛感和刺痛感,仿佛下一秒就会立刻被撕成两半,致使她重新躺在床上。
“别乱动,你现在很虚弱,坎安吉流失症状加上多处的切割和魔法打击,能活下来命是真大。”
循着这种轻蔑听起来让人不爽的语气,娜塔莉转动眼珠,刚好看见正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坐在凳子上品着红茶的雪流。
“娜塔莉!太好了,你醒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看上去很激动的面庞,隐约还能看到那来自眼角的两滴泪水,艾格尼丝破涕而笑,急忙用手擦拭眼泪。
“原来如此……我被你们救下来了啊……”
娜塔莉呆呆地望向天花板,嘴里碎碎念道,可不幸的是,被一旁耳朵灵光的艾格尼丝听到了,她激动地握住娜塔莉的手,坐在凳子上的身躯微微靠近床铺。
“你真的是吓死我了,当时你浑身是血,我只好把你带到医务室这里,多亏丽塔,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当然也少不了师傅的一份功劳。”
“别扯上我,我才不愿意去救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雪流微微皱起一丝眉头,转过身来只让娜塔莉感受到凌厉的冰冷双眸。
“我其实对你撒了谎,艾格尼丝,没有什么交谈,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是想立刻杀了她的,以绝后患。”
说罢,雪流喝下杯中最后的一点红茶,轻轻放下茶杯。
娜塔莉貌似有些惭愧地别过头去,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敢直视雪流,反倒是能看到艾格尼丝的一脸微笑。
“不用在意的,娜塔莉,师傅嘴上这么说,依然把你救回来了。”
如同天使般的口吻和笑容稍微要让娜塔莉的心灵放松一些。
“我背叛了你们……你们却还……”
“少说两句吧,若不是看在艾格尼丝的面子上,你早就没命了。”
望着娜塔莉缠满绷带的身体,雪流不快地套上自己的放在一旁的透明丝绸。
“知道了……”
娜塔莉娇弱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委屈,目光不断在房间周围转换。
艾格尼丝带着温暖的双手一起握住她受伤的手掌,没有直视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欣慰般地微微扬起嘴角。
“能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也总算放心了。”
为什么……就算单纯到极致……可却还是选择原谅我……就连雪流也……
这份来自内心深处不禁冒出的疑问涵盖在娜塔莉混乱的思想中。
可马上,便会烟消云散。
她紧紧感受着那份手掌之间的温度,接收着来自这洁白无瑕的女孩温暖,偷偷瞥向闭上双眼养神事不关己的雪流,此刻的他双手端在大腿上,伴随着阵阵呼吸的颤动身躯。她明白,这对师徒能够巧妙在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我还是对不起你们……就像我对不起丽塔姐一样……
唯独这份心结,她始终无法解开。
“魔法反噬吗……据说人兽混血患上的概率是常人的万倍,原来是真的。”
“!”
雪流仍旧紧闭上眼,故作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需要按时服用波恩蓝花和天使净水的混合物,才能够抑制,否则就会慢慢流失坎安吉,直至死亡,甚至不会留下肉体。”
“你偷看了……我的记忆吗?”
娜塔莉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有些焦急地问道。
雪流缓缓睁开双眼,直视娜塔莉墨绿色的双瞳,丝毫不敢让人呼吸的一种威压感狠狠压住她的身躯。
“因为库存紧张,所以向垄断市场的黑骑士团寻求帮助,提出来的要求是引出我们两人,以换取药物,谁知道对方出尔反尔,差点死在那里。当然,之前交给我们的魔法通讯器也算是一种暗示吧。”
咚!
双手揣在袖口内的雪流忽然站起身跺脚,走到娜塔莉的床边,把那件小小的魔法通讯器扔在她的耳边。
“知道我为什么想杀了你吗?”
雪流的语气中带上一丝恼怒,娜塔莉有些不明白地摇摇头。
“不知道是吗……若你早点告诉我你患上这病了,我大不了亲自去原始之乡给你摘药,顶多收你一半的钱,而你偏偏找上黑骑士团……我知道你可能会说会给我带来麻烦,但相比于这个,替你找药明显是要轻松不少的。”
原始之乡……未知的千年遗址……无人能够走出来……
月儿的少年踏在步道……哼唱着歌谣……
他高兴地进入……不亦同高兴地出来……
睡吧睡吧……让精灵替你咏唱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