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即将划过威斯奇口水的轨迹上将酒坛夺下高高举起，凌霜对这名矮人充满了既视感，豪爽、吵闹、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走不动道儿，这半人多高却异常敦实的老者和那有着老绅士般外貌的疯老头简直太像了。
很快，威斯奇因为嗅觉受到冲击而飘远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恢复神智的第一件事却是将手中的木塞迅速扣回那奇怪的酒瓶上，然后充满警戒地左顾右盼。凌霜没有躲避，但他对老者的行为有些不解，如果不喜欢应该不会有那几秒中的失神，但要是想要独吞的话神情里应该有一些害怕被其他矮人发现的惊慌，为了确定老者的想法，凌霜向身旁的矮人发出疑问的声音：
“您这是？”
威斯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确定街道两旁大叫的国民没有做出反常的举动后，才安心的呼出一口气说道：
“矮人对酒的气味很敏感，刚才这浓郁的酒香要是让这些家伙们闻到了，保不准会拥挤过来哄抢甚至大打出手，到时候浪费了这么好的酒是小事，以你的身板卷入矮人的争斗中可是会受重伤的！这里可没人能使用治疗魔法，没办法在这样的严寒下治疗身负重伤的脆弱人类！”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凌霜露出苦笑的表情，他考虑了一切可能的原因，却偏偏忘记了自己在他的眼中是个‘脆弱的人类’这一点，不过在反思自己欠缺考虑的同时，他也有些感慨，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却愿意对自己抱以善意。四天前，凌霜吸收了下级贵族的记忆，那些记忆中的残片让他认为在这世界中人们的行为道德准要远远低于修真界，不过现在见识过格劳斯和威斯奇后，他觉得这里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
“不是你的错，是老子没见识以为人类的酒都是没味道的水才在大街上就打开了盖子，结果差点引起轰动让你受伤，老子要向你道歉才对。”
“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这不是没受伤吗？不过以您刚才说的话来看，是不是表示这酒合格了？”
“当然！老子在国王摆的宴席上可都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走！老子这就带你到全国最好的工匠那里去！”
“多谢。”
大概一小时后，凌霜跟着威斯奇在小巷七拐八拐来到一间从中传来金属敲打声的破败石头房子前。为了不留存积雪而特意修建的圆锥屋顶有许多的修补痕迹，紧闭的歪斜木制大门在寒风中嘎吱作响，门下的石阶半边已经完全粉碎，可似乎是因为屋内不断传出热气的原因，房子门前没有一点积雪。
“就是这里，全埃拉西亚最好的工匠——拜昂·托拉特的家！【喂！拜昂！老子给你带客人来啦！】”
威斯奇告知到达目的地后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叫喊着拉开了木门，在木门似乎要被扯下来般打开后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时凌霜看到老者的神魂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紧接着迅速低下头，一路上不断提醒自己是‘脆弱人类’的凌霜为了装装样子也稍稍侧身，几乎是同时，一把金属大斧飞过两人刚刚躲闪的位置深深嵌进了门口正对着的墙壁上。
“【你要杀了老子吗！你这混...啊！】”
威斯奇弯腰捂住头大叫，同时动作的还有一把因为撞击他的脑袋而弹向上方不断旋转的金属大锤，凌霜本想伸手接住，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任由那把大锤自由降落将石阶砸下几块。那金属大锤恐怕有几十斤重，威斯奇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却像没事一样跑去和里面的老头掐架让凌霜有些惊讶，换成人类的话恐怕脑袋不是稀碎就是已经被砸进胸口了，如果矮人都是这种身体强度，就算是那个下级贵族隶属的以个人武力著称的阿格莱什帝国精锐也完全不是对手。
两个小个子老头停下之后，凌霜低身走过这矮小的入口，进入到内部勉强能够直起身子的矮小建筑，顺手关上门后对着老工匠默默地作了个揖。托拉特将面前这个一身白衣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用着凌霜听不懂的话和威斯奇交谈着什么，说了几句之后，威斯奇转过头道：
“凌霜，把酒拿过来！”
接过酒坛的威斯奇将它放在自己和托拉特中间拔开了塞子，浓郁的就像很快就填满了整个房间，闻到香味之后名叫托拉特的矮人此时就如同刚刚的威斯奇，意识远遁，目光呆滞，甚至连滴口水的样子都是一摸一样。威斯奇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扣上了塞子，待托拉特恢复理智后与他交谈，不过现在双方用的是和刚刚完全不同的兴奋语调。交谈结束后，托拉特迅速跑进里面的房间，抱出银白棕褐两大块颜色质地都完全不同的金属锭。
“凌霜，这就是秘银和山铜的金属锭了，拜昂说愿意用它们买下你的这瓶酒，放心吧，老子帮你划过价了。”
看着这两大块贵金属，凌霜觉得自己占了太多便宜了，这酒即使是在这个世界重新酿制，加上坛子所需的成本也远远不到一枚金币，而托拉特先生手上的这两大块金属锭到外面能卖出一座小金山了，虽然自己一直秉持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原则，但是他实在是不想欺骗善良的威斯奇先生还有他实在的朋友。
“对不起威斯奇先生，这个价格我不能接受，这坛酒远远不值这个价格。”
听到前半句话的威斯奇眼神变得有些暗淡，但当凌霜说完之后却是止不住的震惊。
“你说什么？老子没听错吧？”
“我说这一小坛酒的价格不值这么多，如果我占了您这样一个大便宜的话，良心会痛的。”
“嘿！你这样嫌自己赚太多的商人老子还真是从没见过！那你觉得要什么样的价格合适？”
“给出合适的价格之前，我想知道这两种金属和黄金的兑换比。”
“按重量换算的话，山铜和黄金是一比二十五，秘银则是一比九百七十，按体积算的话差不多都是一比五，但山铜要稍稍贵一些。”
“这样的话，能不能请您问一下托拉特先生家里有没有空闲的仓库或者大一些的房间？”
“好，你等老子一下。”
又是几句完全听不懂的交谈后，托拉特一脸莫名其妙的带着两人来到了房间的角落，拉开暗门后走进了有着点点人造光的宽大地窖。
凌霜走进内部空间比地面建筑更大的地窖里，来到中心位置向四周看了看，确定这里足够大之后，打开乾坤袋将其中那比之前小坛子大上数十倍的巨大酒缸接连取出摆放到地面上。威斯奇瞪大眼睛看着白衣青年的行为，托拉特更是震惊到忘记了自己还拿着东西抬起双手抓起了两侧的头发，山铜锭重重的砸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秘银锭则是清脆的弹了许多下，在银白金属跳跃到白色布靴边停止移动后，凌霜转身对着此时目瞪口呆的两名老矮人给出方才问题的答复：
“这是我认为合适的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