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轴动声,房门应声打开
「脱鞋」
「喔喔,好的」
黎鸳伸手脱去沾了些泥巴的鞋,四下望去
我从鞋柜拿了两双人字拖
她怎么穿着白丝啊……
反应过来后换成了棉拖鞋
「给」
「谢谢啦……还挺暖和的」
从玄关穿过左侧是卫生间右侧是厨房的走廊,进入卧室,整体表现出一种混乱与秩序相对立而又统一的混沌形态
写字桌上凌乱摆放各种纸张与书籍,但又正好能够供人使用
人体工学椅旁的垃圾桶堆叠着方便食品的包装
「有点乱吧……算是有点吧……」
我头脑清醒
但如同煤油灯燃烧的昏暗的房间与奇幻的遭遇,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另一边转头望向灰布窗帘
夕阳沦入远方林立的钢筋水泥丛林间,被刺破的残暮流露出,比鲜血更鲜明的辉光
钻着帘布间的缝隙通向房间内,同时撒照在实木地板以及双人床上
「好大的床啊」
黎鸳在进入卧室部分后看到了陈鸯夕的靠墙双人床,惊叹之余又朝床扑上去,棉拖鞋被甩到一旁
「这么大…而且又这么软…和我在村子里睡的硬邦邦床完全不一样…我经常在上面滚下来…」
黎鸳沉浸在乳胶床垫的怀抱中,在有些凌乱的床单上滚动
「那妳睡相得有多差啊…」
「一般一般啦…不过这床又软又大…」
黎鸳将头埋进米白的薄被中,深吸一口气
「而且有陈的味道呢…」
「什么嘛…这算是夸赞还是厌恶?」
有点变态……但不讨厌
「当然是夸赞啊,毕竟陈的味道是香的」
语毕,黎鸳又把头浸入香软的大双人床
我有些害羞,不知如何回答
只好先来到卫生间门口,慢慢脱下丧服的外套
糟糕……忘记还给他们了……
黎鸳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懒洋洋的说道
「陈鸯夕…陈鸯夕」
听到黎鸳呼唤的我探出半截身子,小心询问道
「怎么了…吗」
黎鸳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话说呢…我今天睡在哪里?」
我的大脑飞速思考这突来的问题
在一方面,家里确实没有多余的被子床单能够打地铺,另一方面,我也想不出拒绝曙凤的原因
只是认识第一天就同床共枕,这样的发展是不是有些不对?
算了,不管了,反正都是女性
虽然她是龙族就是了……
「妳…要是不介意的话…和我睡在一起…也不是不是行?」
我战战兢兢的等待黎鸳的回答
很害怕邀请别人然后被拒绝,毕竟自己已经遭到过太多的拒绝
「和陈睡在一起吗……」
害怕的事情发生
于是赶紧用一套烂熟于心的托辞来结束对话
「我是开玩……」
「我很开心……」
黎鸳打断了我的话,我打断了黎鸳的话?
黎鸳的神情转向疑惑,紧接着续上被打断的话
「陈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为了稳定黎鸳的疑问, 我赶忙回复
「不不…不是这样的,和曙凤一起我也很开心的……」
「那就好啦」
好险,差点搞砸了
在羞耻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不过…和第一次认识的人待在一起不会害怕吗」
听闻这问题,黎鸳将脸埋入乳胶床垫
「不会喔」
「为什么」
黎鸳带着欢悦神情的脸从乳胶床垫的拥抱中再次脱离
略带疑惑的眼神注视着我
「至于是为什么,我也不怎么知道……但如果是和陈鸯夕在一起的话,不但不会害怕,反而会有种很舒服的感觉……我不明白」
「是这样子啊…我也不明白呢」
我故作镇静的敷衍回答,然后快步走进卫生间,锁上门
刚才由黎鸳言语产生的羞耻心、激动、困惑,在大脑中一经混合便产生一种不知名感受
这到底算什么啊……第一次被人说这样的话……
黑裤裙裤袋中的手机振动传来嗡嗡的声音
是父亲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条,冰冷的红包二字占据漆黑壁纸
再点开消息
红包看着血淋淋的,感受不到热量
我领取红包,底下多出一小串居中的红包已领取的字样
这样的模式已经持续一年半,每隔半个月就会有三千块的进账
金钱无法抚平精神的创伤
我望向屏幕上方冰冷孤零的「陈莫」两字
激动的心情略微平复
这到底是自己Windows系统带来的单纯喜爱小孩属性
还是另一种未曾经历无法口述的情感?
我不明白
只是在潜意识中,我从未被人这样说过类似的话,哪怕是一丝丝类似的表达
「好多书啊…陈妳快过来」
我听到黎鸳的呼唤,起身的同时通过深呼吸抑制面部表情
「怎么了吗?」
「好多书啊!这些都是陈的书吗」
黎鸳伸出手指了指
庞大的实木书柜占据一整面墙,柜中摆满我迄今为止阅读的书籍
整面墙集聚人类从古至今的群星究其一生,向人类历史长河闪烁映照的璀璨银亮光辉
「这些啊…」
我望着墙思考一番
「有一些是我母亲留下的书……不过大部分是我的」
黎鸳眼中流露出些光彩,那是好奇的神色
「这么多!我村子里一共都只有几筒竹简」
「那也太孤独了」
这句话由我的口中说出后,我突然发觉自己才是最孤独的那个
「陈一定知道很多东西吧」
黎鸳童稚的话语打断我小小的迷茫
「嗯…算是吧…不过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黎鸳有些诧异
「为什么这样说」
我无奈道
「因为…就是没什么用吧…我的人生也没有因为知识而改变…甚至变糟了些」
黎鸳听闻我自暴自弃般的话语时有些莫名生气,不理解的同时,转头盯着我,并移动脚步走向床边
「这算是什么话…这种东西总归是有用的啊」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吧……」
我这种人……也能做到有用的事吗?
我不知道
转头黎鸳仰卧在床上,继续倾诉着心中的好奇
「那陈的母亲呢?」
童真般的话语往往最能无意间刺伤人的内心
我心底有些难受,斩钉截铁地说道
「死了」
黎鸳不理解,但大概想起我的话,意识到人类有关死亡的禁忌,便自觉噤声
一小会,黎鸳察觉到我脸上并没悲伤的神色,大概是好奇心驱使着她继续提问
「陈……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我还能继续问吗」
比起自己的感受,我总是优先考虑她人
我压抑住仅有的酸楚
「继续问也没关系……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
掩饰的行为往往更容易让人察觉到破绽
黎鸳同样的察觉到我压抑心中的苦楚
「真搞不懂你们人类,明明不想说的事,还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我没有」
鱼上钩了
「没有在说陈啦,好了好了,我不会再继续问了,让陈感受到悲伤的事情,我也不会强迫陈说的」
黎鸳的话语在我心中不间断回荡震颤
从未被人关心过的苦楚第一次被尊重
鼻头有点酸
呼吸有些急促,红光则是蔓延到耳根,声腔中流动的空气在运动中形成阵阵轻吟,眼角又几滴酸楚的泪顺脸颊流淌而下
「谢谢…」
陈鸯夕忍住抽泣说道
「会没事的,如果陈以后愿意向我倾诉了,我也会认真听的」
明明是个小孩,却比谁都会安慰
真讽刺啊…
大脑有点晕晕乎乎的
我侧倒在床上
望着曙凤精致的侧脸
她是不是累的睡着了?
算了,我也睡会好了…
毕竟床真的很软
伴随着温热触感,两人不约而同浸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