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叶.莫克塞塔斯是一名天才。
证据就是，他只用了短短十年，就掌握了姆西科大陆上十八个国家，几十个种族的语言与文字。
就算有着无所不能的魔法，知识的学习仍旧是一个漫长积累的过程。
拥有充足的耐心，是作为王者应有的品质。
所以，此时此刻，沙利叶完全能够听懂面前那个村姑大吵大闹的含义。
“啊啊啊，不要啊，救命啊，拐卖良家妇女啊！”
“人家才十六岁，都没和同年龄的男生说过话，才不要经历这种事啊。”
“呜呜呜呜呜呜，要被这种连比目鱼都不如的家伙雷普了，不要啊，我的贞操。”
只不过，沙利叶学习的是官方的标准语言，能听懂是能听懂，但少女的很多用词令他费解。
比目鱼应该是一种动物，那雷普是什么东西。
吱哇乱叫的安雅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大概率是抱怨吧，但……感觉不到什么攻击力啊。
就在刚刚，当他提出要将安雅当成自己的弟子之后，安雅的父亲露出了十分感激的表情，并喋喋不休地交代了很多事。
包括但不限于少女的生平，来历，魔法的资质，喜好，生活习惯，个人性格等等。
就像是在面试应聘者一样，安雅的父亲拼命说着女儿各种优点，只是希望她能被自己这个大魔法师录取。
虽说是自己要求的，但安雅父亲的行为也太果断了吧。
简直就像是想尽办法想要摆脱安雅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真正值得信赖的人。这么粗心大意真的好吗？
还是说，他对女儿其实没什么感情呢？
人类，是这么薄情的生物吗？
不管怎么说，天已经黑了下来，安雅的父亲也早就走了，现在这里确实就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人。
“呜呜呜呜呜呜呜。”
安雅掀开兜帽，坐在地上嘤嘤地哭着，而沙利叶不以为然。
他虽然在理解人类语言的能力上还有些需要进步的地方，但他才不会被安雅那蹩脚的演技所欺骗。
少女的眼泪没有一滴是真的，正相反，沙利叶依靠自己优秀的视力瞥到了安雅嘴角不经意露出的，淡淡的笑容。
哼，看来是个傲娇的女孩。
其实心里很开心吧，能被像自己这么伟大的魔法师选中为弟子。
不过，倒也不至于太心急。对魔法师来说，收徒并不是口头约定就行的。
需要订下一份很复杂，项目很多的契约书，并征求双方的同意。
光是契约书的撰写就需要一周左右。
契约精神是十分重要的，对魔族而言也是如此。
虽然沙利叶很像立刻开始培养安雅，但契约完成之前，他只能等待。
不仅仅是遵守规则，更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
魔王的魔法，可不是一个人类少女就能承受得了的。
师徒契约可不仅仅是一种约束，还可以保护少女在学习过程中不会被沙利叶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力量所伤害。
沙利叶是真心想要培养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当然要摆正自己的态度。
“喂，大叔，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不会食言吧？”
沙利叶思考的时候，安雅擦干了眼泪，揉着眼睛站了起来，用泛着哭腔的声音说着。
啊？
沙利叶对少女的话感到疑惑，愣了几秒。
“呃……我……说过这话吗？”
“现在就想要反悔了吗！你明明就是这么跟爸爸承诺的！”
是这样吗？
沙利叶挠了挠头。
他不记得自己有和安雅的爸爸说过类似的话。
难道是自己老年痴呆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啦，都3000岁了，记性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嘛，既然安雅都这么说了，那不管真假，自己也没必要去否认，
培养勇者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照顾她一生是很正常的。
何况，他沙利叶.莫克塞塔斯可是堂堂的魔王，难道还要对一个看上去都未成年的女孩子斤斤计较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沙利叶对当安雅的父亲没什么兴趣，但作为老师，他不会允许女孩过的不好。
这正是魔王的责任心。
“嗯，我会对你负责一生的。”沙利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不清楚，这种简单的陈述在人类的社会里代表着什么。
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身为王者自当游刃有余，想要从凡人身上获得好处，自然就要尽可能地满足他们。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拉钩。”
听到这话，少女也不演了，喜笑颜开地伸出了手。
“嗯，我答应你，不过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当我的学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做好觉悟吧。”
沙利叶并不理解拉钩是什么动作，但他伸出手臂回应了少女。
女孩勾住他的小指，欢快地摇晃起来。
“这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立下承诺的方式”
“是吗？”沙利叶不明白这种行为的意义，他完全没从这个交互中感受到魔力。
没有魔力约束的承诺，真的具有强制性吗？他不懂。
但看着少女笑容满面的样子，他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没必要那么钻牛角尖，这么做，可能还挺有意思。
“好了，天色不是很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然后明早拟定一下契约的内容吧。”
本想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立刻动身，但沙利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好像是第一次来这……根本不知道该去哪。
早知道就先做几个月旅游功课了，可真是粗心大意啊。
“呃……”沙利叶心急如焚，他思索着能够帮助自己脱离困境，同时又不会让自己显得很丢脸的办法。
主动向安雅询问当地情况，实在是有损自己这位魔王的自尊。
不能在人类，尤其是自己的弟子面前表现出不完美的一面。
立刻用地图扫描魔法探测整座城市，不行，那个魔法吟唱时间还挺长的。
旅店应该很显眼，用强化视觉直接远程观察呢？
那样或许行得通，但需要一个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
自己传送过来的时候所站的山坡不错，可在与安雅和她父亲交谈的过程中，他们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在这种地方还能观察个锤子啊。
“我来带路吧。”似乎是看出了沙利叶的苦恼，安雅主动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哦。”事到如今，也没有理由拒绝送上门的好意。就当是和未来的弟子增进感情了。
在安雅的带领下，两人在这座魔法都市的街道中四下穿梭，走过一个又一个偏僻的小巷。
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慵懒的躺在街头，宁酊大醉的酒鬼们横在路中央，臭气和酒气充斥在这些肮脏的街道上。
在魔界的城市中也有类似的场景。不管多么繁荣的城市，都拥有贫穷与混乱的一面。
在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沙利叶有些烦躁了。
“安雅，旅店到底在……”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沙利叶惊讶地发现少女不见了。
不认识路的魔王独自一人凌乱在嘈杂的街头，周边行人传来的噪音让他愈发愤懑。
“安雅，你在哪？”沙利叶焦急地搜寻起来，结果却一无所获。
该死，居然走丢了！
单纯的迷路倒无所谓，但这里鱼龙混杂，若是安雅遇到了危险该怎么办。
堂堂魔王，居然让弟子陷入险境？这可真是奇耻大辱。
情急之下，沙利叶抓住了一个路过行人的衣领。
“你知道这座城市的卫兵驻扎在哪吗？”
凭借自己不可能找得到人，最稳妥的办法，只能是求助于当地的巡逻队。
这里是人类的城市，贸然使用侦查魔法可能会引起恐慌，这里人又那么多，局面一乱就更不高找人了。
没办法，还是低调点吧。
“我不会让你免费透露信息的，这些钱给你，就当是报酬了。”沙利叶急匆匆地将手伸入法袍的里衬，搜寻起钱包的所在。
在来人界之前，他让秘书酱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每个金币，都是由颇负盛名的杜林银行发行的特别纪念版，只要一枚，就能让人一年不愁吃穿。
然而，就在他将手伸入口袋的那一瞬间，一股触电的感觉从指间传来。
那里空空如也，装着满满当当金币的钱包，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这怎么可能……
哈？
魔王的大脑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令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安雅的父亲答应的这么痛快。
怪不得……安雅在偷偷地笑。
怪不得……安雅那么殷勤地主动带路。
沙利叶的牙齿因为出离了愤怒而打战起来。
“安雅.雅歌……”
“你个小偷！”
……
与此同时，一条肮脏的深巷里。
安雅.雅歌，这位披着魔法师的袍子，有着灰白头发的少女正潇洒地摆弄着自己的战利品。
“嘿嘿，公主殿下，我的演技还不错吧。”角落里的一个胡子拉碴，穿着朴素布衣的中年男子打着呵欠。
“七分左右吧，你还是太心急了。扮演爸爸角色的时候，感觉不出来你对我的爱啊。还好那家伙是个笨蛋，没看出来。”安雅冲着懒汉弹出了一枚金灿灿的金币。
“公主殿下，这个是！”
“嗯，杜林银行发行的纪念金币，一枚值千金呢。这次真是赚翻了。”
安雅咯咯地笑着，哼着小曲走向了深处。
“对了，忘记问那冤大头的名字，无所谓。反正我们不可能再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