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元素挥动右臂,砸向身旁一根石柱;石柱应声断裂,无数碎片朝队伍激射而来。
蕾米莉亚赶紧躲到最近的一块巨石后面,碎石擦着外套惊险飞过,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个浅坑,粉尘簌簌落下。博达举起盾牌护住来不及躲避的队友,几块较大的碎片撞在盾面上,震得她手臂发麻。
“这东西力气的确很大。”她咬牙道。
土元素迈开沉重的步伐,在石柱间移动地远比想象中灵活,那些不规则明灭的暗红色纹路仿佛赋予了它超越同类的身手,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障碍。
洞穴中响起斯科特的火枪击发声,铁砂弹击中土元素肩部,被直接弹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印记。
“壳子有点硬啊,得寻找弱点。”
两名暮光守卫绕到侧后方发起攻击。矛尖刺在岩石表面,只崩下几粒石屑,自己反倒折断了矛尖,证明了斯科特判断的正确性。库兹涅佐夫也开了枪吸引土元素的注意力,趁此间隙,蕾米莉亚射出一支附带法术穿透强化的火焰箭,精准命中土元素后背纹路最密集的位置。火焰撞上与岩石,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暗红色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
“起效了!”
土元素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转身朝蕾米莉亚冲来。少女本想借助旁边一根石柱与它周旋,妲可可冲过来一把拽住莉亚的手臂将她拖开。
“呆瓜,岩石是土元素的领域,你怎么会以为石头能挡住它?”
蕾米莉亚回头看去,只见土元素举起前肢对石柱传递土元素力,那根石柱震颤着居然从表面伸出无数尖刺,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博达与莱茵一左一右从侧翼冲上,被武器祝福光辉包裹的战斧与折刀劈向土元素支撑腿的关节。两人造成深度相近的切口——莱茵对力量释放的控制非常精准。
土元素遭受重创,身体摇晃了几下,发出更加洪亮的咆哮,奋力将双臂砸向地面。一圈土浪以它为中心扩散,沿途石柱纷纷碎裂崩塌,密密麻麻的石片从洞顶坠落。
“小心别碰到震波,不然让你筋断骨折!”
尽管妲可可出声提醒,一名暮光守卫起跳躲避的动作慢了一拍。褐色土浪涌到他的右脚,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守卫脸部肌肉扭曲起来,但还是忍着剧痛借助插地长矛做出一个空翻,避免了粉身碎骨的结局。
“帮我拖住它一会。”
魔力在杖顶凝聚,化作一道耀眼的银白色光束,精准地贯穿了土元素胸口纹路的核心。随着“咔嚓”一声,裂纹从土元素生物胸口迅速蔓延到四肢、头部、每一寸岩石表面;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泻出,像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随即骤然熄灭
土元素的身体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石块。那些暗红色纹路随着它的死亡迅速褪去,岩石变回普通的灰白色,几乎看不出与周围其他石块的区别。
“呼。”灰尘散去,洞穴重归寂静,博达收起战斧,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这玩意比普通的土元素难缠多了。”
德莎林走到土元素的遗骸旁,用手指捻起一小块岩石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刚才有什么发现吗?”她问蕾米莉亚,表情凝重。
“那种气息和刀锋之城地下出现的巨牛魔很像。”少女回想了一下,说道,“应该就是深渊。”
“嗯,我知道。”德莎林似乎在思考什么,“尝试召唤深渊恶魔或地狱魔鬼的历史可能和人类同样悠久,算不上稀奇。但教会近几年收到的报告显示,某些邪恶势力正有意识地使用深渊位面的能量,对主位面生物进行大批量改造强化。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我担心这个土元素就是其中之一。”
“呃,应该……不会吧?”平心而论,莉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多少底气。
“先把这些记下来。继续往前走,保持警惕。”妲可可提醒队伍,他们已经在岩石洞穴里花费太多时间。
对受伤守卫进行临时处理后,一行人穿过遍地狼藉的石林,继续深入矿道。接下来的路比预想中平静,没有更多怪物出现,只有水滴声和脚步声在黑暗中交替回响,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道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两侧岩壁上多了许多人工开凿的痕迹,与采石场入口处相比,此处洞壁上的凿痕更细密、更规整。
“这些痕迹很新,时间不会超过半年。”
队伍在一处略微宽敞的位置短暂休息,蕾米莉亚喝了口水;激光棱射给魔力脉路带来的滞涩感迟迟未散,膝盖也隐隐作痛,但她还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库兹涅佐夫在地图上标记好位置,忽然发现矿道前方拐角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定眼看去,一个生物从石壁后探出半个身子,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红色眼睛,以及一对不断抖动的胡须。
那是一只体型偏小的鼠人,裹着一件用破布缝成的斗篷,没有携带武器。它朝众人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吱”声,然后转身朝深处跑去,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队伍一眼,像是在示意“跟我来”。
“跟上去。保持距离,防止埋伏。”妲可可示意其他人跟上鼠人步伐。
鼠人带着队伍在迷宫般的矿道中穿行,左转、右转、穿过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爬下一段近乎垂直的斜坡。蕾米莉亚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如果没有向导,他们几乎不可能找出这条隐藏在无数岔道和陡坡中的密道。
空气中逐渐浮现出一种混合了霉味、汗味和食物气息的味道,算不上好闻,却也是有生物栖息的迹象。
终于,前方出现几缕昏黄摇曳的火把亮光。一行人来到一个地下空腔——面积不大,用碎石、木板和布料搭建的简陋房屋沿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层层叠叠。聚居地深处的高台上有一座装饰稍显精致的大帐,用混杂石块的粘土外墙将它包围起来。
带路的鼠人将他们引到门前,加快脚步跑进帐内。片刻后,一个体型明显大一圈、身上披着缝补过的皮甲的鼠人走了出来;它的毛色灰白,眼角有一道旧伤疤,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沉稳。
“外来者们,暮光之城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从回来的族人那里听说了。”鼠人首领的通用语说得很慢,带着浓重的喉音,但总体还算清晰,“你们是罗德里克派来的?”
“没错。”库兹涅佐夫走上前,“你是这里的头领?”
“我叫灰须,是部族族长。”鼠人首领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过,“我们非常感谢罗德里克愿意放族人一马,但事情肯定不会就此结束,对吗?”
“是的,明天举行的全民代表会议将决定戈尔和马库斯的命运。”库兹涅佐夫对它说,“而表决结果很大程度取决于你们如何处理与暮光之城的关系。我们在出发前得知,返回城镇的可能性很小,之前的盗窃粮食行为也不能再继续下去。”
“我理解他的立场,但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灰须转身向大帐内走去,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尽管族长住所已经是鼠人部落中条件最好的地方,但帐屋内仍显寒酸。帐布泛着陈旧的暗黄色,遍布缝补的痕迹;生锈烛台上的蜡烛仅有一截拇指长,有客人造访时才会点燃,平日只靠发光苔藓的微弱照明。餐桌的一条腿明显短了一截,用一块石头垫在底部才能勉强维持平衡——而普通鼠人的住处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
“再去争论当年的是非对错已无意义,但我要说的是,当时族人们确实做了一些不符合公序道德的事情——以地表文明的标准来衡量时更加明显——但类似的情形在其他族群里同样屡见不鲜。”灰须坐在一把泽克木椅子上,神色间透出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我族所遭受的一切,最终都来源于兽化诅咒,这一点每个成员都心知肚明。或许这是位面之主对我们降下的惩罚吧,但哪怕背负沉重、无可逃脱的原罪,我们也和任何族群一样,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黑暗地域的荒野土地贫瘠又危机四伏,很难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实际上,族人们已经被饥饿折磨了很久,最近又频遭怪物袭击,性命垂危,不得不找暗中请求戈尔提供帮助。”
“戈尔与马库斯都不是本性邪恶之徒,我以自己的名誉保证。”
不得不承认,灰须的论述有很强的说服力,至少蕾米莉亚一时想不到辩驳的话。
“我完全同意生存是首要考量。” 幸运的是,此时斯波尔站了出来,“然而粮食生产所牵涉到的远不止单独一族的安危,而是地区所有人共同的生存基础。盗窃农场尚未完全成熟的食用菌种,会损害每个族群的处境。在匮乏与饥荒的驱使下,暮光之城来之不易的秩序与共识将迅速瓦解,重新回到彼此猜疑、互相迫害的地狱之中;而到那时,带着天然负面标签的鼠人将成为第一个受害者。”
“您的担忧很有道理,我对农场遭受的损失表达歉意,也将尽力保证类似行为不再发生。”灰须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正如您刚才所说,暮光之城的农场是所有族群的希望,这一点并不取决于是否居住在城内。如果我们想要生存下去,就不得不依赖农场产出的食物——我的意思是,一种相比盗窃更加可控、更能让人接受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