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是科罗薇娜许久都未曾感受过的温暖。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温暖是什么时候呢?
朦胧间,科罗薇娜眼前浮现了这样一幅景象。
那是在自己真正的家里,妈妈在床上躺着,温柔地给年幼的她念着那廉价绘本上的内容,而她则搂着妈妈的腰,蜷在妈妈的臂弯里。妈妈讲故事的声音,身体上的温度以及那令人安心的香气共同环绕着她,让她睡得香甜。
科罗薇娜睁开了眼睛。
她又回到了自己在普瑞森的房间中,那股虚幻的暖意在睁眼的一刹那消散了干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虽然视野依旧模糊,但总归是可以视物了。嗓子干得发疼,她伸出手朝床头柜摸去,摸到一个冰凉的盛满液体的玻璃杯,刚想握住,但手却如不听她使唤一般,一下直接打翻了,器皿碎裂的声音如铃声一样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人。
“父亲。”
杰森推开门看到一地狼藉,顿时明白了情况。
他又拿了一个杯子从床头柜的水壶里倒了杯水,轻轻将科罗薇娜扶起,把水送到她唇边。科罗薇娜小口嘬饮着,直到整杯水喝完才恢复了些许活力。
“我昏迷了多久?”她开口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十四个小时。”杰森又倒了杯水喂给她。
“怎么这么快?”科罗薇娜喝完水,抬起头问道。
“您这次的后遗症有些……严重,出于安全考虑我给您打了两针宁神药剂。”
杰森是一个优秀的医生,虽然对神秘学方面的了解不深,但患者应有的反应他还是知道的。科罗薇娜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来,自己昨晚的反应绝对不仅仅是“严重”能形容的。
“打多了。”科罗薇娜平静地说道,话语中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心疼。
那玩意儿老贵了。
“父亲,您现在觉得怎么样?”杰森继续问道。
“恶心。”科罗薇娜在杰森的搀扶下躺了回去。
“现在眼睛还看不清东西,听力倒是好了不少,至于身体……你也看到了,至少还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闻言,杰森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 科罗薇娜被刀刃割伤的手,拆纱布换药。
“怎么样了?”科罗薇娜努力地想要看清手上的伤口,但失败了。
“您感觉不到吗?”杰森看了她一眼。
“很疼,但我分不清哪里疼,怎么疼。”科罗薇娜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想指一下自己的脑袋,但此时自己根本做不了如此精密的动作,只能用手不轻不重地砸了两下头。“我现在的感官还完全乱着呢。”
杰森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颇为心疼地说道。
“伤口很深,已经伤到骨头了。”他熟练地裹上崭新的纱布。
“您现在没法用您的能力恢复,对吗?”
科罗薇娜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道:
“人体是一件很精密的系统,要想修复它是一件很复杂的工程,需要很大的精力以及专注能力,平常时候这算不上什么麻烦,但对于现在灵魂损伤的我来说……哈哈,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变成一个六只眼睛,十二条胳膊,九条腿的怪物。”
杰森并没有搭理她的笑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过了许久,科罗薇娜也意识到了什么,笑容逐渐敛去,扭过头不去看他。
“父亲,这样做值得吗?”最后,杰森郑重地问道。
科罗薇娜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扭回头来,坚定而果断地回复道:
“值得。”
杰森继续问道:“为什么?”
科罗薇娜僵住了。
她很想对着杰森重复那个自己说了很多遍的理由:交好一个狮族贵女能为家里拉一个不错的资源,也可以通过她与其背后的家族搭上线等云云。
但是看着杰森镜片后边的眼睛,科罗薇娜知道如今这句话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自己对让娜的善意与关注已经远远超出了“利用”的范畴,从理性的角度看,救一个潜在的合作对象根本不值得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上边那些理由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那么,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她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这是杰森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
他可以接受科罗薇娜说的任何理由,“合作对象”,“学徒”,“朋友”,甚至是“家人”,但……
“不知道”。
杰森发愁的叹了口气,随后轻轻揉了揉科罗薇娜的脑袋。
“我明白了,父亲,不用想这些了。我先下去通知一下安德烈他们,对了,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吧,我不是很饿。”科罗薇娜看着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碎,准备离开的杰森,突然叫住了他。
“杰森?”
“怎么了,父亲?”
“我……”
片刻的犹豫,科罗薇娜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好像……梦见我妈妈了。”
沉默。
“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杰森走了出去,来到了一楼。
由于雇了许多人,餐馆的日常经营已经不需要他们插手就能正常运转,看到杰森后,安德烈好汤姆二人将手中的活计交给了别人,和杰森一起来到了后厨。
“她怎么样?”安德烈问道。
“醒了,但身体还是不行,需要修养。”杰森回答道。
闻言,安德烈和汤姆同时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
“哪个狮子警察怎么办?”杰森皱着眉,提出了这个问题。
“她怎么看?”安德烈指了指楼上。
杰森如实地转述了科罗薇娜的话:
“她说她不知道。”
三人再次一片沉默。
“行吧。”安德烈无奈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斟酌了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让她多跟同龄人接触,交一些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你们觉得呢?”
汤姆没有说话,杰森想了想,发现也是这么个道理,便也很爽快地赞同了。
“还有一件事。”一切事项都理通后,杰森说着那个最重要的事情。
“她想家了。”
汤姆和安德烈同时怔住了,随即,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