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让娜的意识被这刺鼻的味道唤醒,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随着视线转动,让娜发现她在普瑞森中心区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床头玻璃瓶里插着一束鲜花,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洒下了细碎的光斑。
随后,是随着意识不断清醒的回忆。
昏暗的废弃房间,晃动的火光,凶手那疯狂的眼睛,德尔恰提亚女士的身影,还有那……腹部在瞬间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剧痛和空洞感。
对了!
想到这里,让娜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腹部。
手指接触到的,是平整,完好的病号服布料,下面是她熟悉的皮肤和肌肉轮廓,没有绷带,没有伤口,甚至没有一丝的不适和轮廓。
这十分正常的触感令让娜呆住了。
不……不对啊?
这与让娜的记忆相差甚远,她猛地坐起来(过于迅捷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掀开了病号服下摆。
腹部的肌肤光洁而平坦,紧实有力,没有任何伤口。
但……这不可能啊?
让娜清楚地记得腹部被贯穿的剧痛,血液流出导致的身体冰冷,以及德尔恰提亚女士扑过来时的慌张神情……
对了!德尔恰提亚女士!
让娜心脏猛地一缩,她记忆中最后就是科罗薇娜朝自己冲过来的样子,既然自己在这里,那么……
科罗薇娜在哪儿?
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你醒了?”走进来的是寇森。
“长官?”让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要敬礼被寇森制止了。
“躺下吧,你是伤员。”寇森随意摆了摆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没有,都挺好的。”让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倒不如说,有点太好了。
“那就行。”寇森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脑袋是很重要的地方,你这次撞得比较严重,一定要小心注意有没有别的什么后遗症……”
让娜懵懂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等下,长官,撞到头?我?”她惊愕地指向了自己。
啥时候的事情?
“对,根据目击证人的消息,杀人凶手已经伏诛,科罗薇娜给你挡了一刀受了重伤,而你则是在慌乱中撞到了脑袋。你现在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
啊???
这和让娜记忆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除非……
一个念头在让娜心中冒起。
如今这个情况一定和德尔恰提亚女士有关系。
自己必须找到她。
想到这里,让娜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长官,那……德尔恰提亚女士呢?她现在也在医院里吗?”她问道。
“不,她的私人医生拒绝了,现在她应该在家修养。”寇森说道,随后,他向让娜传达了目前警署的指令。
“现在食人案已经结案了,不出所料的话,你将会是大功臣,考虑到你在执行任务时受伤,警署决定给你批一周的假期,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
“对了,此次殉职的执法员的葬礼计划在明天举行,不要迟到。”
“是的,长官。”闻言,让娜郑重地说道。
“对了,长官,我觉得我身体没问题了,我现在能出院吗?”
………………
中央大街149号,午夜灯塔餐馆。
办理完出院手续,换好便装后让娜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科罗薇娜的餐馆。
但是,离那熟悉的大门越近,让娜的脚步便越慢,到了最后竟彳亍了起来。
她心中有预感,自己所有的问题德尔恰提亚女士都能回答,但……回答了之后呢?
让娜有些害怕,一方面,她渴望得到真相,另一方面她又害怕真相如自己想到的一样。
大门终究还是在眼前,让娜平复了一下心情,推开了门。
科罗薇娜的餐馆愈发热闹了,作为常客,即使穿着便装让娜也很快被认出来。甚至可以说,如今旺盛的生意和她也脱不了关系——一个执法员能成为常客,足以能证明它所销售的“慰藉品”的合法性。
在一片人群中,让娜找到了吧台后看场子的安德烈。
“很高兴见到你平安无事,达兰克小姐。”让娜还在门外的时候安德烈就看见她了,但他还是等让娜走近了再开口。
“谢谢,安德烈先生。”让娜记得他们的名字。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说道。
“德尔恰提亚女士,现在好吗?”
“她受了伤,现在在楼上卧床休息。”安德烈说道。
虽然这一切都是科罗薇娜的选择,但从感情上来讲,安德烈对于让娜还是有些意见的。
这个答案让让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能……看看她吗?”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随后在让娜忐忑的目光下,他开口道。
“可以,她就在房中休息,您应该知道路。”
得到允许后,让娜穿过门,来到了二楼。站在科罗薇娜的房门前,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中的摆设仍然与她记忆中相同,科罗薇娜平躺在床上,宛如睡美人一样闭着双眼。
让娜小心的踱步到科罗薇娜的床前,生怕打扰到伤员的休息。她注视着科罗薇娜的睡颜,突然,她的目光被桌上的一个东西吸引。
那是瓶已经被吃了一半的杏子酱。
“在我小时候,我家后院曾种过一颗杏树。”
正当让娜将注意力被那瓶杏子酱引走后,科罗薇娜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让娜一跳。
“德尔恰提亚女士!”她抚着胸看向了科罗薇娜。而科罗薇娜并没有回应让娜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它很小,也很矮,算上树梢大概也就一人来高,因此哪怕是小孩子也能轻易够到。每当快到盛夏,杏熟的时候我都会带着我弟弟去摘着吃,那时的杏子很甜,很软,吃完后我们还会用锤子砸开核去找杏仁。而我爸爸会把剩下的杏子洗干净熬成果酱……可惜我再也吃不到了。”
说道这里,她转头看向让娜,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空洞的微笑。
“您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一些,毕竟前天你那一下撞得可真够狠的,让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