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森的雨总是这样下得十分突然。几乎是在科罗薇娜前脚刚进门后脚大雨就落了下来。
“雨啊……”科罗薇娜露着半边臂膀望着窗外的雨幕,嘴里横咬着一根木棍含糊不清地说道。
下一刻,她突然皱紧眉,闷哼了一声。
“铅弹卡进骨头里了,有点不好拔。”一旁已经把钳子伸进伤口里的杰森说道。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然后,他用足了力气往外拽着。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他总算把那颗已经变形的弹头拔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那原本可怖的伤口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住了。
“真是一个……奇妙的身体。”即使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杰森还是忍不住又一次说出来。
“是啊……”科罗薇娜把那根木棍从嘴里拿出来,此时那上面已经多了两排深深的牙印。她将另一只手伸到原来受伤处轻揉着,杰森也适时拿起手帕,细心地擦拭着科罗薇娜额角的冷汗。
“换作常人,此时应该截肢了。”看着这一幕,杰森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说道。
“幸亏是我,不是吗?”科罗薇娜笑了笑。
杰森叹了口气。
“您没必要这样的,这种小事,只要指派给我们就行了。”
“让你们流血?我可舍不得。”科罗薇娜瞥过视线,不与杰森对视。
“正好,我的血不值钱,可以随便流。”
“父亲!”这番话激怒了杰森,他用力攥住科罗薇娜的手腕。
“不要再说这种作践你自己的话了!你难道不会疼,不会难受吗?你每次这样做,有把自己当成一个人来看吗?”
杰森在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重的话。他刚想道歉,就看到科罗薇娜浑身抖了一下,头往下低得越厉害了。
“……我会改的,不要再这样说我了,好吗?”黑发姑娘的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商量的态度。
“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只剩下你们了……”
至此,杰森只能心疼地轻轻揉着科罗薇娜的脑袋,安抚着她。
“对不起,父亲,我说得太重了,我只是……抱歉。”
过了一会儿,他艰难地开口:
“但是,您知道的,我们没法陪您一辈子。”
“我知道。”科罗薇娜反握住杰森的手腕,像是害怕他离开一样。
然后,她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处突然凭空撕裂了,血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科罗薇娜一把攥住伤口。
“杰森,我失控了。”她抬起头看向医生,平静地说道。
这其实是相当多余的回答。在科罗薇娜伤口裂开的一瞬间杰森就冲到自己药柜前,拿出一支宁神药剂,用针筒抽取了五分之一的液体后一针扎在了科罗薇娜身上。随着药液注入,科罗薇娜伤口处的异动也逐渐平息下来。
“人的寿命总有尽头,你们终将都会离我而去的。”一针下去后,科罗薇娜的姿态变得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她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除非……”
说到这里,她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突然掉线一般呆愣了片刻。随后,她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声。
“……真是可怕的能力,不是吗?”她轻声嘀咕了一句,随后看向了杰森,声音大了一点。
“杰森,你觉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选择人类的身份,还是你们?”
“父亲,这只是一种疾病而已,我们总能找到治疗方法的。”杰森包扎着科罗薇娜的伤口。对于科罗薇娜的疑问,他也只能如此安抚着,说着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话。
作为一个医生,他虽然不懂神秘学,但他还是懂生物学的。
“到了那天再说吧。”科罗薇娜摇了摇头。“时候不早了,我饿了,你先去做饭吧。”
见此,杰森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离开了房间到后厨去,临走时,他多看了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科罗薇娜一眼。
晚餐很简单:一锅由切成块的煎蛋还有卷心菜丝和萝卜丝一起熬成的汤,佐以少量的盐和胡椒粉调味。虽然材料简单,但味道确实不赖,在这样一个阴冷潮湿的雨天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闲聊着。
“普瑞森真是越来越乱了。”听着科罗薇娜跟审判官的经历,安德烈说道。
“是啊。”科罗薇娜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捧着碗筷小口喝着汤。由于宁神药剂的药效还没过,因此她此刻有点懒洋洋,软乎乎的感觉,看着还怪可爱的。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再拓展一下产业?你们知道的,比如说投资一些东西什么的?多点资产也容易抗风险。”
饭桌上的三人陷入了沉默。
“……父亲,您还记得您跟我们提的那个血族吗?”安德烈思考了一会儿,出于尊重的目的,提了另一件事儿。
让·切斯特子爵,一个因为眼光失败而在投资过程中亏得血本无归,最后只能在贫民区里苟着躲债的血族贵族,科罗薇娜至今都不知道他在他的氏族内部是一个什么样的评价。
“……还是算了吧。”想到让·切斯特的现状,科罗薇娜收回了自己的打算。
正当她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发言,几人扭头往门口看去,雨下得大,看不出外面的景色。
“谁?”科罗薇娜起身打开门。
是让娜。
小狮子的状态很是糟糕,金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湿哒哒地紧紧贴着头皮,身上的披风连同制服一起被淋了个透彻,重重地压拖压着小姑娘的肩膀与腰胯。一张精致的小脸被雨水和冷风浸地苍白,她右手拍打着科罗薇娜的店门,另一只手在额前搭了一个小棚,才能在这雨幕中勉强视物。
“德尔恰提亚女士!”让娜说话还打着哆嗦,不过在看到科罗薇娜的身影后,小狮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让娜?你来干什么?”这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显然让科罗薇娜没反应过来。
“我,我在警署里听到你出了事儿,就过来……”让娜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正要解释,就被科罗薇娜一把拉进门来。
“看看你!都淋成什么样了?你的雨具呢?”科罗薇娜显然是没怎么在乎让娜的解释,将她拉进来后赶紧关上了门,将寒冷隔绝在门外。
“路上没看清,滑了一跤,把伞摔坏了。”温暖的环境让身子逐渐回暖的让娜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刚想说什么,就又被科罗薇娜打断了:
“你怎么这么冒失?这么大的雨还要赶过来?你一个人生病了怎么办?走,跟我上楼,把衣服脱了好好洗个热水澡,不然你会感冒的!”
说着,科罗薇娜抓住让娜的手腕,牵着她上楼去了
“嗯?”这一连串如连珠炮一样的话轰的让娜晕头转向的。她就这么顺从地让科罗薇娜牵着手,脑海里还乱着没反应过来呢。
脱衣服?
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