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唔!痛。”
白清柔将脚踝上的飞镖扯下,撕开裙摆,随意包扎一下。
她四下看看,没有人追上来。看来,攻击她的只是叩柴居一个普通的防御措施,还没有惊动其他守卫。
她屏住呼吸,足尖轻点,像一阵风一样,掠过叩柴居最后一道防线。
“哈,哈……”
山野小道两侧杂草丛生。白清柔踉踉跄跄走在其中,脚踝新增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简单包扎无法止血,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浸透。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能看见中心城最高建筑的琉璃瓦。
肖恒离开叩柴居已有九日。这九日里,白清柔时刻观察周围的动静,将巡逻人的话语尽收耳底。
她通过断断续续的对话得知,楚沐沐和肖恒一同离开叩柴居,粟曦语也神秘兮兮地离开叩柴居,不知道去做了什么任务。
她又观察了几日,琢磨巡逻的人的规律,以及他们的武力水平。
她渐渐觉得,当下是一个好机会。
此次来叩柴居,白清柔觉得肖恒有些不太对劲。他似乎在刻意隐瞒一些事情,说话做事都与往日熟悉的那个肖恒不太一样。
白清柔坚信,肖恒是遇见了特殊的情况。叩柴居里处处都是粟曦语的眼线,整体过于危险,肖恒出于安全性考虑,才未能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只要能带他离开叩柴居,他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白清柔这才陪肖恒一起演戏。做戏要做全套,两人约定、答应等肖恒回来,在白清柔眼中,都是给粟曦语做的假动作。
按照白清柔对肖恒的理解,答应粟曦语去找七叶古山龙,是肖恒的权宜之计。他一定是长期被困在叩柴居里,根本没有机会离开,也就找不到机会逃跑。
以“寻找七叶古山龙”为由头,离开叩柴居后,肖恒一定会找机会逃跑。
白清柔坚信这个事实,因为这是两人长期以来培养的默契。
至于她的毒——白清柔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念头,也隐瞒了一件事情。
作为一个天生顽疾的人,她手中藏了很多宝贵的药材,其中有一味,就是七叶古山龙。
虽然已经不足一整株,但是应对万物枯这味毒药,也勉强够用。
也就是说,白清柔知道她的毒要怎么解,也有足够的药材。她只是以为粟曦语在每个地方都布下眼线、一不小心就会暴露,才假装缺少那一味药材。
总而言之,如今肖恒九日没有回到叩柴居,楚沐沐和粟曦语也无一人返回,在白清柔眼里,代表着肖恒已经找到机会逃脱,粟曦语和楚沐沐忙于寻他、迟迟未归。
既然如此,她也要尽快逃出去。
山路上的清风拂过白清柔的脸颊,她想到会和肖恒在熟悉的绝影组织相见,心中就一阵欣喜。
“过去做的一切,没有白费!”她小声对自己说。
白清柔并不知道,如今肖恒这个皮囊里面已经换了一个人。如今的肖恒,还在为了帮她找七叶古山龙而努力!
山路蜿蜒,纵横交错的小径,通向不同的地方。
白清柔走上那条回“绝影”组织的路。她不知道,在另一条路上,有一辆马车正在向叩柴居飞奔。
肖恒一行三人,可谓是收获满满,采集到大量的七叶古山龙。粟曦语心中高兴,拆开了马车暗室的隔板,让整个马车内部宽敞一些。
这样一来,她便和肖恒坐到了同一空间里。
“抱歉,七叶古山龙一事,本座确实利用了你。”
粟曦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把件,修长的手指一寸寸摩挲把件凹凸不平的表面,鲜红的指甲在漆黑的把件上方显得更为鲜艳。
“什么?”肖恒似乎没有听明白。
“寻找七叶古山龙一事——”粟曦语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坦白道,“七叶古山龙这味药材,本座也需要。”
粟曦语告诉肖恒,她成长于遥远的东部小岛,名为蓬莱宫。十余年前,蓬莱宫遭遇一场劫难,只有年幼的她和楚沐沐幸免于难。
所谓祸不单行,蓬莱宫元气大损、尚未恢复,正是应该休养生息之时,偏偏她的一些远方表亲嗅着腥气赶来,霸占了她的家。
她和楚沐沐佯装不懂这些事情,亲近夺家之人、故作乖巧,才免去了被逐出家门的下场。
伪装永远不能替代现实,复仇成了粟曦语过去的成长中最为重要的事情。要夺回蓬莱宫、要让害她家的那些人获得应有的教训!
她带着这样的想法,潜心修炼。如今,她的实力已经足够从那群完全称不上亲人的“表亲”手中夺回自己的家,偏偏那些人仗着之前就握有蓬莱宫,以宫中残留的药方、珍宝为威胁,让粟曦语难以施展身手。
珍宝的价值暂且不提,但是,那些珍宝都是蓬莱宫数代以来一点点积攒而成,比起本身的价值,其中的回忆,更让粟曦语珍视!
“本座的家人已经都不在了,他们留下的东西,本座不想再失去了。”粟曦语垂下眼帘,长睫微颤,话语的末尾带着散不开的怅然。
就这样,粟曦语几经波折,最终和那群霸占了她家的人达成了一致。那些人贪求财富和地位,正好他们的寻官之路上,需要七叶古山龙作为筹码。那些人寻了数年都未寻到足够的七叶古山龙,粟曦语一心想要夺回自己的家,两方便在这一方面达成合作。
粟曦语若是拿到七叶古山龙,就有筹码回蓬莱宫。
“本座和沐沐动用其他方面的关系,最终将视线锁定在这个城的周围。叩柴居,也是为了寻七叶古山龙,而临时建的落脚点。”
肖恒打断粟曦语的话:“临时建的落脚点就建成这种规格,你们可真是有钱啊。”
粟曦语没想过肖恒的关注点在这里,脸色僵了一下,旋即别扭道:“本座还有些别的身份。”
肖恒想了想,在原作里面,好像是提到过,粟曦语在成为臭名昭著的女魔头之前,好像是在什么组织里,是某个分舵的舵主。
似乎,后来她为了和“绝影”抗衡,不惜让整个分舵为了一些小事丧命。
女魔头的名头,也是在那时候才悄悄流传开来的。
肖恒看向粟曦语,她暗红色的眸中闪着微光,手指盘着把件,脑袋微微下垂,仔细看看,倒也没有充满杀气、令人胆寒。
这时候的她,还不到令人胆寒的时候呢。
肖恒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这个时候的粟曦语还没有变成女魔头,那就代表——
她还有得救。
“你又在做什么打算?”粟曦语见肖恒迟迟不答话,主动问起来。
“噢,只是在想,你也挺不容易的。”
“……”
粟曦语的脸颊蓦得一红,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气,撅着小嘴别开头去。
“你不怪本座?”她还是问出了口。
“怪你什么?”
“利用你,欺骗你。”
“你也没说你不需要七叶古山龙啊。”肖恒在这件事上倒是不计较。
“况且,我也说了,我来找七叶古山龙,不是为了自己。当时我说过吧?要是你有足以说服我的理由去拿七叶古山龙,我也会尽力帮你去找。”
肖恒凑近粟曦语,少女洁白的脸颊在他眼前放大。距离很近了,他甚至能看见粟曦语脸上一层淡淡的绒毛,白皙的脸蛋浮出一层红晕,少女却没又躲闪。
肖恒道:“回家这个理由,说服我了。”
“你,你不想要七叶古山龙吗?”
“不用啊。”
“这是为何?——那么多人都想要它。”
“七叶古山龙于我,是为了救柔柔的性命,她大老远地过来找我,我不能让她因我而死。”肖恒略一停顿,“其二呢,七叶古山龙这种东西,优先给需要的人。你需要,你拿去——毕竟找它的路上,没你不行。”
粟曦语似乎对这话十分受用,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肖恒想到什么,不放心道:“粟曦语,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哪方面?”
“你得答应我,找七叶古山龙的时候我也帮了忙,所以你一定要救柔柔!”肖恒拉住粟曦语的胳膊。
粟曦语的胳膊猛地绷紧,转头注视肖恒地眼睛,心中一时小鹿乱撞,分不清是因为他的触摸而紧张,还是因为他的话语而失落。
片刻,她收敛住情绪:“本座答应你。”
马车慢了下来。肖恒掀开帘子,看见了熟悉的叩柴居,就在不远处静静卧着。
七叶古山龙已经找到,粟曦语她们也该搬离这里、回到蓬莱宫了。
肖恒做着未来的打算:先让白清柔解毒,随后找个借口让白清柔离开,确认她安全之后,他就跟着粟曦语和楚沐沐去蓬莱宫。
毕竟他和粟曦语身上的特殊联系还没有解开,粟曦语也不会轻易放他走,也正好给他机会,完成他此次穿入书中的任务。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楚沐沐掀开门帘,示意可以下车了。
“女士优先。”肖恒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先下去。”粟曦语白了他一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许是坐马车坐久了、腿麻了、需要活动下?
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客气和拉扯。肖恒拿好属于白清柔的那株七叶古山龙,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她、并将这个成果展示给她。
门帘掀开,阳光倾泻而下,映得视线所及之处,皆在金光闪闪。
天气真好,是个大晴天。
“肖恒。”粟曦语突然叫住他。
肖恒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个女人。
粟曦语向下看去,躲开他的视线。
她问:“肖恒,如果一个人的性格全变、习惯大有不同,甚至观念都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剩皮囊还似从前。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个人,还是从前那个人吗?”
肖恒看着一脸正经的粟曦语,心底传来一声渺远的叹息。
他耸了耸肩:“这种哲学的问题,我可回答不了。”
粟曦语疑惑:“什么是哲学?”
肖恒笑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