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需要吗？”他难得地稍微提起力气说话。
下意识间，女孩的身体微微后倾，嘴唇微张，翠绿色的眼眸中反映出一丝警戒。
“我是这儿的店员，老板有事提早打烊了。”为了不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来搭讪的，于然刻意用冷淡的语气补充道。
“哦，这样啊......我想找一张唱片，但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于然认得女孩制服上的标志。“噢。你......是秀行的吧，”他若有所指地问，“怎么会来这里？”秀行是江珠新城的一所名校，位于横岛中心地段，离四元里的直线距离不下十公里。
“嗯。江珠的店我都去了，我也上网搜了很多资料，结果一无所获，后来有个老板推荐我来这里，说这里老CD很多。”
少女打量着店面，眉清目秀的可爱脸蛋透露着她对这家店不抱太大希望。
“把知道的说一下吧，我会转告老板。”
“一支海外乐队做的，1974年发行，影响力很大。”少女轻声道，一边摸索被翻到身前的背包，接着取出一张正方形灰色胶版纸。“这个是留下来的封面，名字恰好印在残缺的左上角。”
尽管灵魂巷的街灯光芒黯淡，于然仍能看见灰纸夸张的褶皱。灰纸有着明显的破损，还有不少泛黄、刮花的地方。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纸上的图案。一座高架桥，上面有一辆欧洲老式轿车。正中央写有一长串黑色字母，然而字母组成的并非他学习的英语单词，从字迹上看这是手写的。字母上方则印着“1974”。
少女隐隐地察觉对方的疑惑，毕竟自己了解的实在是太少。“......对不起，我知道这有些勉强，但，”她的语调高了两度，“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
“我尽力。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不是英文吧。”
“通往世界尽头的高速公路。”之前的老板，无论是开大店的，还是资历深的，都没听说过这句话。面对年龄相仿的男生，她便没有刻意强调。“的确不是英文，而且是手写的。”
雨滴打在伞和雨篷上，激起“啪嗒”的声音。
“高速公路？”低头思索数秒后，于然若有所思地问，“德文吗？”
听此，少女立刻向前迈了两步，惊喜地看着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
“是！有头绪了？”
于然微微撇头，一边搔抓后脑，努力避免四目相交时的尴尬。在他的废柴人生中，与漂亮女生近距离互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少女很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后退半步。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片刻后，于然开口。
“应该是发电站的《高速公路》。”
这趟能收获一丝线索，她就知足了。哪怕在前一秒，她仍认为在此得到制作者或者专辑的名字是件天方夜谭的事。
少女一时间不知所措，无处安放的左手一时上一时下地摆动。
愣了片刻，她回过神。“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很倒的忙。”
“哈？”
“不、不！是很大的忙。”说着，少女的头和手一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摇了起来。
少女的口误和着急，反倒为她增添几分奇妙的可爱。
一瞬间，于然甚至有夸赞对方可爱的冲动。
于然咽下一口唾沫。“不过1974年的海外CD很难找的，别抱太大期望喔。”
“这......我清楚，能知道专辑名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啦。”
“话说，你知道发电站吗？”
“......不知道。”少女齐眉的刘海轻轻地晃了晃。
“一支德国电子乐队，他啊......咳咳。”
他很想给发电站乐队做个介绍，甚至将它“安利”给少女，但考虑到对方十有八九听不懂，眼下的场景也不太适合，便将言语遏止在喉头。
“不好意思啊，果然很奇怪吧？”然而她似乎没听见于然的话，自顾自地说，“来交换联系方式吧，方便下一次联络，你的Chat号是？”说着，她从衣袋里拿出一本迷你记事簿和粉色外壳的签字笔。
“......噢，好。”于然支支吾吾地说，“YuRan123，y和r要大写。”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说来这是他的好友列表里没几个异性。
“咦，这是你的名字吗？于然。”
“嗯。”
“......我好像在秀行听过这个名字。噢对了，我叫邱冉晴。”
于然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没料到自己当初干的屁事会传得这么开。
像是混帮派、欺负老实同学、约架......
“话说你真厉害呀，我问过不少经验丰富的店主，还有网上的音乐专家，他们没一个知道的。”
被漂亮女孩称赞，本应让于然兴奋而害羞地挠头，然而他的大脑此刻充斥着年少轻狂时的回忆。
那是两年半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刚升初二。
“小哥看你这头发烫的就知道你不简单，可以放你进去玩玩。”
处于叛逆期与中二病叠加态的他，因为对电子乐有着浓厚的兴趣，想去见识DJ打碟，花两百进了一家不正经的夜店。
结果......
“靓哥这发型不错喔，咱们年龄也差不多，喝两杯认识一下。”
他交了一堆年龄相仿的“兄弟”，然后半推半就地加入他们的帮派，从此走上不良少年之路。
在于然的记忆里，《高速公路》这张专辑，是“现代电子乐鼻祖”般的存在。也许是因为电子乐本就小众，加上那是张数十年前的海外专辑，所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刚好对这部分有了解。有结果我就发信息给你，明天我找找看。”
天空渐渐没入黑幕，行人愈多，酒吧和餐厅陆陆续续迎来第一波顾客。街道也随着店铺亮起的各色光芒变得斑斓夺目，又黄又红，蓝中带紫。
“麻烦你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邱冉晴将他的名字默念三遍，“那，我先去打车，拜拜，于然。”说罢，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着朝他摆手。
“再见。”
正当二人相背而行时，邱冉晴突然开口。“哦，还有，于然，你是竹溪的吗？”
于然诧异地心想，秀行的优秀学生竟会认得一所中游高中的校服。“嗯。”
“那就下次见啦。”
望着稀疏人流之间渐远的纤巧背影，于然心生感慨，如果店里没有那张CD，他们还会再见吗？
......
22点整，于然正打着CSGO，手机突然发出一道消息提示音。
是好友验证。申请人的头像是一只趴在窗台的白色猫咪。备注栏写着“我是邱冉晴”。
于然同意申请，对方立刻发来消息。
Eh,rQ：Hi于然，真的十分感谢
Eh,rQ：确认过了，高速公路就是我要找的专辑！
于然倒是好奇她是怎么确认的。但眼看下局开了，他便简短地回复。
騑邬：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