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杂乱的辅导员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两道哈欠声。
角落凌乱地摆放空纸皮箱，办公桌上的文件、资料堆积如山。“杂乱无章”一词完美地概括了这个办公室。而这都拜这里的摸鱼主人所赐。
“真乱。”于然扫了桌面四五眼，才找到合适的地方放雨伞。
“今天怎么摆着一张没睡醒的脸？”
“我什么时候不是这样？”
林伊静认真地思考。“唔。打个比方说，你以前是快要出来，现在更接近出来的那一刻，就是爽完之后的意犹未尽。”她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一定是碰上了好事。难不成，被靓女搭讪？”
“如果这算搭讪的话。”
“那你现在不应该还在爽么？”
“我说，你可是辅导员喔。”
“怎么？辅导员不就是混吃混喝，敷衍上司，偶尔口嗨两句的混子职业。”
虽然但是，这与于然当个废物的人生理想不谋而合。他无言以对。
“刚好，有些事要跟你确认一下，很、重、要。”林伊静放下手机，露出若有所指的暧昧笑容。“那啥，你有女朋友吗？”
“这重要吗？”
“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没有，那有闺蜜吗？”
“什么叫‘应该’啊？话说我在学校没朋友你不一清二楚么？”
“那也只是‘在竹溪’，我哪知道你在外校有没有啥暧昧对象之类的。”
“我倒想有。”
顷刻，纤细动人的脸上浮出一丝坏笑。“哦？那，有男朋友吗？”她眯起眼，压低语调问，并将身子刻意前倾，露出倾听的模样。“或者说，有没有这个意愿。”
“如果对方长得可爱，而且很有钱的话，我是无所谓啦。”
“呀.......情理之外，但意料之中呢。”林伊静点头道，“没拍拖，也没闺蜜，不错不错。”
对辅导员种种古怪言论习惯的于然此刻却不禁心生猜疑。以这女人对他的了解，上面那些问题压根用不着问。
于然笃定，这女人一定在打着不好的算盘。
“呃，说这些——”
“有个转校生要来你们班，下午就到。”
“诶？等等，这么突然......我怎么不知道？”
“唉，我就知道......”林伊静别开眼睛，无力道，“有没有可能班上只有你没收到消息？班主任那边晚点才正式通知，但班上部分学生肯定有消息的。”
说来今天班上的确在大规模地讨论某一件事，只是被孤立的于然不清楚同学们在说些什么。
“......也是啊。”
于然无奈地叹息。林伊静抿一口红茶，然后双手环抱胸前。
“就是说，期中任务没任何进展？你不会忘了吧。”
“不就找个朋友嘛，这才开学没多久，别急呀。”一天在班里说不上一句话的于然，自然认为这个任务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尽管他很想完成这个任务。
“离期中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喔，好好把握。”
“知道啦。”
“我要跟你交代的是转校生。那个学生是孤儿，内心比较封闭。而且，”林伊静摇摇头，郑重地说，“她的心理报告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自我意识极强，有过因冲动伤害他人的行为。”
“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林伊静向他投以玩味的目光。“嘛，和某个混帮派的人相比，肯定要轻松不少啦。”
“啥？从入学到现在，我一直是个遵守纪律的好学生喔。”
“好，好，不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话说，你欠我不少人情吧？”
“你不说不扯有的没的么？”
“你还欠我人情，对么？”
“怎么个欠法？”
“观察期帮你减短，观察报告我写的也全是好话。”
“这明明是我应得的。”
“你孤单的时候不是我陪着你吗？”
“我只在深夜里躺床上时孤单。”
“还欠着的吧，对、不、对？”这一次，林伊静仍然维持着笑脸。不过那零度之下的声音已然凝结成一把利刃，架在于然的喉咙。“你可是归我管喔，帮我办几件小事都不肯吗？”
顶嘴的话语瞬间冻结在喉头。“是有这么回事......话说你一开始就这么说不就完了？”向来喜欢摸鱼的于然，此时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
“我可是以德服人的辅导员。”
“哇，好厉害的说！”
林伊静白了于然一眼。“好好说话。该讲正事了，”她对于然说，“转校生很可能融入不进班级。你找机会和她接触，偶尔跟我汇报她的情况。如果她能顺利融入，就不用管了。校方对这位学生的身心状况很重视。”
一阵短暂沉默后，于然开口。“如果有合适机会的话，姑且是没问题的......不过干嘛要找我？”
“你看待事情比较全面，不会掺杂太多主观因素，毕竟你是‘局外人’般的角色。”
“亏我还以为你在夸我。”
“跟领导夸你夸得够多了。”
“......档案写好点。”
林伊静满意地点点头。“另外呢，这学期的时间挺宽裕的，而且课时不多，我会安排你一些简单的志愿做，可能是校内，也可能是校外，为了提早结束你的观察期。没问题吧？这是真为你好。”
“没问题。”于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一方面，缩短观察期的确很重要，不加以重视的话，他的德育分无法满足学校要求；另一方面，如果能做些帮助他人的事，他的良心会好受些，他将此当作一种近似于赎罪的行为。
“唉，5班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了。一定要找个朋友喔，不然别怪我卡你德育分。”
“女朋友可以吗？”
“哟，你有那本事的话当然可以。”她斜斜地看着于然，咧嘴笑道。
“一言为定喔。”
她眯着一只眼，摆出“OK”的手势。“没其他事了，回去休息吧。”
正要迈出门，于然无意间想到刚才林伊静问的几个问题。
“喂。”
“嗯？”
“转校生是男是女？”
“话说在前，你已经答应我了。”林伊静再次笑脸以对，宣告于然没有反悔的余地。“她是个混血金发美少女哟，想不想看照片？”
于然惊觉自己似乎答应了件不得了的事。“......算了，晚点就能见了，我只在意那人有没有钱。”
